[法治的政治之三十一] 國安法將至,重讀哈維爾

在線討論香港住屋權與土地大辯論的前言

黎恩灝

謝謝大家的指教和討論。今天我要暫時到此了,之後會再回覆,尤其是關於住屋權正當性和應然性的部分,謝謝!

黎恩灝

@hsuif 我的經驗也未說服到我去將權利視為可動員的論述。至少,連法律專業人士,也將憲法、人權法的討論局限在公民和政治權利。但另一方面,提倡「城市權利」(the right to the city),好像受到城市運動青睞。這有沒有可以參照之處?

黎恩灝

阿捷,謝謝你,正確來說,這權利是「適足住房權」(right to adequate housing),是憲法上的法律權利,有國際、區域層面,也有國家會寫入憲法,例如印度、南非。我認為你不妨回應一下住房作為國際人權公約下權利的正當性。如我之前文章所引用的:

//聯合國《世界人權宣言》和《經濟、社會與文化權利的國際公約》要求人人有權享受「其本人及家屬所需之適當生活程度,包括適當之衣食住及不斷改善之生活環境」。1991年聯合國經濟、社會及文化權利委員會發表關於上述公約適足住屋權(下稱住屋權)的〈第4號一般性意見〉,除了解說居住者和租客的權利與自由,亦提出了適足住屋的標準——

(1)保障住房權:確保居住者受法律保護,以免受到強迫驅逐、騷擾和其他威脅;

(2)供應服務、材料、設備和基礎設施:居住者如無安全食水、衛生設施、日常所需的能源、食物儲藏設施以及垃圾處理等,即並不享有適足住房;

(3)可負擔性:如果住房成本危害居住者享有其他權利,即不能視為享有適足住房;

(4)宜居程度:住房需有足夠空間,同時能使居住者免受「寒冷、潮濕、炎熱、風雨、其他健康威脅和結構危險」;

(5)無障礙:適足住房應考慮弱勢和邊緣群體的特殊需求;

(6)地點:適足住房位置需有一系列配套,例如就業機會、保健服務、學校、保育中心和其他社會基礎設施,亦不應位處受污染或危險地區;

(7)文化處境:建設適足住房,應尊重並且考慮一地之文化特性、展現文化身分和多樣的住房。//

黎恩灝

@hsuif  很大程度來講,權利論述不是動員論述來。它的功能除了是人權教育,更主要是以法律途徑處理爭議時可以運用的工具。比如歐洲有具約束力的人權法庭,人權法和公約在這些平台就有用武之地。如果從組織群眾、動員來說,它只是某種知識吧。

黎恩灝

@佳禾 政府的議程集中在增加土地供應方面。但在政府諮詢過程,官方多次拒絕動用《收回土地條例》收回前述地產商囤積的農地作公用發展,而要採用「公私營合作方式」,指會侵犯私有產權,甚至引發司法覆核(違憲審查)。但後來有本地媒體發現,過去20年間,政府引用過該條例過百次,其中接近一半是配合市區重建局或其前身土地發展公司去強收民眾住宅店鋪作重建發展用途。這亦反映了是次土地辯論掩蓋的官民矛盾和官商合謀。

可參考: https://www.inmediahk.net/node/1057208

黎恩灝

@佳禾 我認為主要有四方面。一,是強化公營房屋的供應,並降低申請門檻,讓低層中產也能申請,不走既付不了房價也住不了公屋的尷尬局面。二,應從法律上規管外來資金購買本地住宅、租務管制、資產增值稅、印花稅等傳統做法去緩和樓市;三,政府提供並增量更多元化的公營房屋,例如香港現有的「居屋」,正應來照顧第一點的「夾心階層」住房需要,但目前這類房屋供應,仍然是短缺;四,房屋合作社,我理解香港有人在推動,可能請 @BoBo 解說一下更好。

黎恩灝

@潔平 我相當同意。這正是處理住屋權問題所面對的,規管境外熱錢湧港購買樓房,在其他國家也未見明顯成效,而內地熱錢湧港,也牽涉政治問題……

不過,如果將住屋需要和樓價分開來看,是否可能?有沒有在公營房屋和私營房屋兩種選擇之外有第三條路?

黎恩灝

@hsuif 我不認為「目前香港的討論脈絡中,會想以居住權作為切入觀點」。事實上香港左翼政黨和團體採用的策略,也是「直接訴求人民承受的不動產經濟負擔、惡劣住房條件下人的慘況」,亦引起了公眾的迴響。反而權利的論述,是甚少探討的。可能我這兩篇文章給了一個錯覺。權利是否抽象,是視乎如何模塑論述框架。指出目前基層居住環境惡劣,也是住屋權得不到保障的反映。但你所說的進路,是否激發了民眾的同情與正義感,我是有懷疑的,迄今香港土地辯論期間,幾近沒有民眾動員,只有政團的示威、專業人士和知識分子的公共討論,這反映了住房作為運動本身,號召力其實不高。

黎恩灝

@王也 港府為什麼不放出更多土地來降低房價呢?一個直接的解答是港府要保障高房價的既得利益者。這既得利益者有兩種,第一種是地產商,第二種是擁有私人住宅的中產階級。關於前者,涉及政治系統問題。香港自英殖以來的管治模式,都是政府和商界共治。早期主要英資代表出任立法局、行政局、諮詢委員會等體制組織,成為政府的一部分,同時是藉令政府保障其商業利益。後來港資,尤是地產商冒起,在97年前已逐漸取代英資成為政府共謀合作的夥伴,97年後政治體制的設計,包括選舉首長的選舉委員會和97年前已實驗的立法會的功能團體,地產商的代理人佔有相當份量的議席,政府政策和政府效忠的對象,除了唯中國政府馬首是瞻,也自然向地產商傾斜。

黎恩灝

整體來說,誰擁有房屋所有權?

我不太清楚你所指是房產所有權?香港大部份土地所有權都是政府。英國租借新界前,中國南方有「一田兩主」的制度。土地擁有權不是單一的,既有「收租權」(又稱「地骨權」),也有「耕地權」(又稱「地皮權」)。所謂「收租地主」,就是「收租權」的擁有者,並負責交納賦稅。所謂「承租人」,就是「耕地權」的擁有者。我們一般人購買房屋,嚴格而言只是某種非常長期的「承租權」,「地骨權」為自英殖以來,由政府所有。(可參考:https://medium.com/@loong5k/%E5%85%AC%E5%B1%8B%E9%9D%9E%E7%A6%8F%E5%88%A9-%E5%9C%9F%E5%9C%B0%E9%9D%9E%E7%A7%81%E7%94%A2-f31fba8377b9

「分配」問題在這邊具體指的是什麼現象?

分配問題,是指土地資源的分配問題。香港政府牽頭去討論土地資源的一個重點,是指土地資源供應不足,故需要開發填海,補充土地供應,才能應付日後的人口、房屋、基建需求等等。政府指未來八年的房屋用地將短缺108公頃,但事實上,目前已有足夠的土地去應付這需求,例如政府可以使用《土地收回條例》,將以象徵式租金租出、佔地172公頃的高爾夫球場收回,作為房屋子用途,或使用在新界不能再作耕作用途的「棕地」來興建房屋。但政府在是次土地大辯論卻一味強調要增加土地供應,其實是錯置問題,因為現實情況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以及這跟地產商的關係又是什麼?

土地資源分配的問題,尤其是關於房屋規劃的問題,牽涉囤積土地的地產商利益。政府強調開發土地、填海的建議,就是避免觸及地產商現擁的土地。目前香港四大地產商擁有過千頃農地儲備,就是為日後興建私人住宅牟利之準備。

香港特首選舉會關心住屋權嗎?

黎恩灝

在香港,關於爭取改善民生和社會福利制度的運動,基本上是少談甚至不採用國際人權的語言,比較多以挑戰權貴,突顯矛盾為主。一來在歷史的角度,香港在殖民年代以至後/新殖民年代深受新自由主義和官商合謀管治所影響,關於人權的法律和政策,是集中在政治權利、公民自由權等,社會經濟的發展只是福利或施捨。這個論述對基層民眾亦相當「入肉」;二來法律、憲法、人權法等議題在香港都屬於精英階層的話語,普及化的進程相當緩慢。我這兩篇文章,原刊了香港的《明報》,讀者群主要是中產、專業人士、學生。我個人的觀察,香港是一個以中產階層為骨幹的城市,以挑起階級矛盾作為進路的手法,雖然能增加基層群眾的認同,但對於其他階層,往往僅視為「仇富」之舉。故將香港的情況,放在比較國家和國際標準的處境作分析,是我一個嘗試。我主要的對話對象,是倡議新自由主義的右派學者和關注公共政策和法律的人士,期望在法律層面有所推進,亦豐富在香港流行的人權論述。

住屋權與「土地大辯論」何干?

黎恩灝

按目前來看,政府的確不願意介入現有利益板塊的秩序,所以開發土地,就避免損害既有囤地者的好處。再大膽地說,收回高球場用地,其實也只是避開損害低地產商和囤地者(例如新界鄉紳)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