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hn Liu

緬甸時報記者 / 自由撰稿人 Twitter @JohnLiuNN

Clarissa Ward:軍方放在盤子端給你的獨家,你吃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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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記者,想要談談被緬甸軍方邀請進去採訪的CNN記者

三月底,當消息傳出CNN應緬甸軍方邀請,將派資深戰地記者Clarissa Ward入緬,這波風暴便已無可避免。

隨著這兩日CNN漸漸釋出報導的影片,可以清楚見到的是,「獨家」的代價是11名無辜老百姓在受Ward訪問後被羈押,至今卻只換來了無新意的報導。姑且不論緬甸多數人怎麼看待這樣的「獨家」報導,但這看在我這個新聞從業者的眼中,Ward的新聞倫理第一課——保護受訪者,必須要重修。

其實早在三月底緬甸人便已經在網路上,針對CNN來訪一事吵翻天。許多人擔心CNN中計了,軍方勢必會掩蓋各樣殺人犯罪的事實,演戲給受邀來訪的記者看,以取得對軍方有利的國際媒體報導;另一方面,一批曾在英美等西方國家受教育的緬甸人,則大聲疾呼,不要過早下定論,他們相信CNN了解事情的真相,會為緬甸人民伸張正義。

而在前天,CNN終於釋出了第一篇來自緬甸的「獨家」報導,所有擔心的人心裡放下了一塊大石頭,廣傳Ward的影片,歡欣鼓舞認為CNN大大打臉軍方,力邀CNN來緬的Ari Ben-Menashe(軍方以$200萬美金請來的以色列籍說客)則被將了一軍。自此緬甸許多人民對Ward跟CNN歌功頌德不斷,感謝她「冒著生命危險」來做報導。

但在記者及學術圈則是罵聲不斷。11位被捕的受訪者,八位被釋放,有三位仍下落不明,Ward(以及CNN)卻好像意外於軍方會出此下策。作為一個有數十年經驗的國際記者在如此龐大的新聞社工作,卻會相信來到一個已經殺了將近600為手無寸鐵平民及小孩的暴力政權,他們可以不受限制地自由採訪,並且對軍方表示不滿舉起三指的受訪者事後不會遭到清算,這只有以不可置信來形容。面對這樣的極權政府,這些場景對於上一輩的緬甸人都很眼熟。在Ward/CNN與軍方交涉後,釋放了八位受訪者,但又有什麼保證他們不會在CNN離開後,再次被抓?

一個有journalistic instinct的記者,尤其對從事新聞業如此久的報導者來說,在獨裁國家做報導是如何應該步步為營,尤其是保護受訪者,這都應該是不用重述的,尤其當你清清楚楚地知道軍方,一直在你身旁緊緊地監督你的動態。甚至在承平時期,保護受訪者,尊重其採訪意願,什麼時候受訪者願意公開署名發表意見,什麼時候受訪者只想要私下跟記者交流,這都是作為記者最基礎最重要的一環,如今Ward卻在這樣的緬甸時局下,導致更多人被抓,為的是什麼?CNN的「獨家」?

不意外地,CNN現在大打獨家牌(例:CNN gets exclusive access inside Myanmar's deadly military coup),大力推銷自己,彷彿自己是政變以來唯一有在緬甸報導的國際媒體,不只忽略了自政變開始就沒日沒夜在緬甸工作的新聞從業者的努力,更開了一個軍方求之不得的採訪先例,以後緬甸的合法新聞會不會就只剩下了軍人帶著記者到指定地點找指定人物採訪?

政變至今,緬甸內仍有不少的本地及外國記者與各樣的國際媒體合作,至今也有許多值得關注的報導。他們以及一眾公民記者才是真的冒著生命危險,日以繼夜透過不穩且訊號差的網路向世界傳遞訊息的人。當CNN在六台軍車護送下在仰光進行報導,早有近30名記者被捕,軍方也早在三月初吊銷Myanmar Now、7 Day及Mizzima等五家媒體的執照。

以CNN的財力與資源,他們大可以找到在緬甸並且英文流利的記者合作,根本不需要大陣仗派一個素來沒有緬甸經驗的記者,來做沒有新內容的報導。若是來,他們也不應只待在多數緬甸記者都在的仰光,而是去邊境去看看被軍方空襲的克倫難民營,還有其他在各地的每天都有傷亡小鎮。

然而面對這樣的批評聲浪,Ward卻以偏概全的以只有白人男性的學者/評論家對她指指點點,並說自己被緬甸人傳給她正向、令人感動的訊息淹沒,來掩飾她此行的問題,大概只剩自欺欺人來形容。

截圖自Clarissa Ward推特

不只白人、男人,許多緬甸籍的女性記者、學者、社運人士,都對她有所批評,然而她選擇忽略,試圖引戰,也難怪許多人開始稱她患有「白人救世情結(white savior complex)」。許多學者與記者就表示,在與暴政對抗的國家,人民必然對任何的報導感到感恩,但這不應成為Ward正當化她此行的藉口。

前晚CNN在緬甸的Clarissa Ward首次與她連線,主播在那個segment結束的時候說:"We are lucky to have you there. The world is lucky to have you there."

到目前為止,很不幸地,我得說世界並沒有因為Ward到了緬甸過的比較好。作為媒體、作為記者,Ward跟CNN都令人失望,但最終緬甸人怎麼看她又是另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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