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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惠

想到小時候好怕蜘蛛,見到就大呼小叫,要世界上的蜘蛛全部消失。

蜘蛛的存在真是百無一用。八條醜醜的腿那樣靈巧地移動,八隻眼睛又似怪物。不像其他蟲鳥繽紛,再由人類的兩隻眼高傲一瞥 —— 這樣醜陋的蟲子,真是死不足惜。

但父親不一樣,他把蜘蛛輕柔地捧在手裏,讓它爬來爬去。小小,灰色的蜘蛛,在掌紋裏爬動,手掌柔軟的溫度似乎是它陌生的經驗。它額頭上的眼睛亮晶晶地。似乎同那時的我一樣,在觀察這個陌生的世界,細細的脚爪微微顫動,和蝴蝶的翅膀有近似的動態。父親手掌粗厚,要殺死它非常容易。

“他們沒招惹你的。”父親放下手掌,小蜘蛛爬進了花園的灌木裏。

長大了,在博物館裏,看到被人類圈養起來的蜘蛛。它們渾然未覺頭頂穹廬原是外力修築的玻璃罩子,傻傻地織網,傻傻地長大。那個品種的蜘蛛,一輩子大概要褪八次皮,人們把他們蛻下的皮排列起來,像是一列小小透明的身體。透過他們,是一個小生命,才不管什麽命運不命運 —— 出生,再重生。

一陣鼻酸。

後來也成了放走蜘蛛的人。

放走蜘蛛意味著什麽?我依舊自私,從自己開始覺察——不知何時開始,我已經不再害怕蜘蛛。

童年時候眼裏的怪物,原來有這樣精彩的生命歷程,他們的日子和我們一樣,經歷著每天,每月,每年的小小喜悅和小小抗爭。一個生命作爲生命的存在。

此刻,窗外微風略帶涼意拂過。一隻棕色蜘蛛在窗戶轉角處結今夏的網。我如此看,是雨露如水晶透亮,就像他小小的,好奇的眼睛。

把手掌貼在玻璃上,也給他看我的掌紋。

慈惠,原來是在救自己。

隱喻的傷害

外省往事

新舊書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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