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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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正在寫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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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武漢封城的新聞時,腦中突然浮現小時候看的一本書,方勵之寫的我們正在寫歷史。作為中國文革後民主自由運動的旁觀者,身處台灣的我,人設角色比較適合的說法說是我們正在見證歷史,不過即使是旁觀當時中國有志青年的奮鬥過程也激勵年少的我對民主自由價值的嚮往,所以方勵之的書也算是我啟蒙書籍之一。可惜那時候中國人寫的歷史的最終結局是悲劇,方勵之也倉皇逃離了中國。

六四天安門大概是我第一次在精神上深刻感受到國際重大事件的衝擊,畢竟越戰發生時,我年紀還小,身處戒嚴時期,也沒啥接受國際新聞的管道與能力。天安門之後,也大概只有美國的911、日本的311,阿拉伯之春這幾個國際大事件讓我感到人類歷史發生大事了,不過對於這些全球大事,台灣還是旁觀的角色偏多,雖然多少會受到影響,但仍是被動受到波及。對這些事情的感覺,沒有總統大選、太陽花事件、台灣的風災地震等國內事件來得感同身受與身歷其境的參與感。在這些國際大事件的主旋律中,台灣人就算不是nobody,也只是跑龍套的邊緣人。

不過武漢肺炎,倒是讓我深深感到台灣身處全球事件的發展脈絡中,應該說全球都捲入了這個人類歷史大事件中,而且影響比我之前旁觀的事件影響還來得深遠,大概影響的廣度可以到一、二戰等級。我們也不是在見證歷史,而是在寫歷史了,我們身陷風暴漩渦中,肺炎剛好起源於中國,一個與我們有複雜糾結關係的國家。

兩次世界大戰徹底改變了國際的權力關係,美國興起了,奧匈,奧圖曼帝國解體了,俄國被革命了,英法德沒落了,然後義大利證明他從頭到尾一樣廢,最後一堆殖民地紛紛獨立了,並造成幾十年的冷戰。武漢肺炎的衝擊力道可以預期也有這種威力。

雖然我覺得武漢肺炎短期內應該死不到幾千萬人,但現在歐美國家的人命價值不一樣,經濟體系也完全不同了,更加相互依存。但大家都可以預想到後武漢肺炎的全球權力關係會大幅改變,歐盟會不會名存實亡,美中會不會陷入新冷戰,甚至中共政權會不會崩潰,全球化會不會逆轉,不少人心中都會對未來的發展走向浮現這些猜想。當然整個國際情勢演變會相當錯綜複雜,擁有不同經濟利益的人,身處不同國家與地區的人,身為不同宗教文化族群的人,持有不同價值信仰的人,對整個局勢的走向會有各自不相同的想望與預測,然後採取不同的行動與策略。

對於台灣人,最關心的自然是台中關係的轉變,台中關係對外影響了台灣與世界的關係,對內更籠罩在台灣政治經濟文化體育教育媒體各個層面。武漢肺炎讓台灣有了絕佳機會擺脫長期幽閉禁錮台灣社會的中國因素,災情的擴大給了臺灣一個客觀情勢與正當理由在經濟上脫離對中國經濟的依賴,經濟上的脫中不再只是一種意識形態的仇中狹隘心態,而是有客觀堅實的現實條件,我們不只是因為仇中或美中貿易戰選戰的策略選擇而要遠離中國,而是因為有不得不的現實基礎逼著我們去遠離中國。當把人命價值納入考量時,經濟利益的損失不再是一種沈重壓力,台灣的人民可以理直氣壯大聲對中國說no。

當然遠離中國必然會牽扯到台灣內部政治經濟文化上的利益增損。原本坐擁兩岸紅利,如魚得水的人物看到這個趨勢自然會急得挑腳。最近一些政治人物的行為舉止就很清楚反映了這種焦慮與煩躁,擔心自身政治正當性、經濟特權與文化詮釋權上利益的消減,匆忙操弄過去一些長期以來政治與選舉攻防很有用的手段與策略。如果在過往,這些手段與策略應該會收到不少效果。不過在當下整個全球大勢上,天時地利並沒有站在他們那一邊,操作的效果自然不佳,甚至有反效果。

本來我內心對中國的甩鍋大外宣是相當擔心,就怕真的會甩鍋成功,把武漢肺炎的起源打成一個爛仗,不過中國境內的宣傳與中國境外的宣傳,條件是完全不同,其他國家過往可能因為利益甜頭對中國長期以來的所作所為予以默認,甚至附合起來拍起馬屁,內心也不一定真的相信中國說法,漠視附合只是為了當下利益,而非真相信中國那些宣傳說詞。一旦中國傷害到各國核心利益時,特別是牽扯到成千上萬血淋淋人命,這種大外宣反而是傷口灑鹽,起更大反效果,歐美的災情越慘,中國大外宣的反效果越大。政府即使基於各種利益計算沒對中國說啥,但底層人民的不滿已經炸鍋蔓延。

其實這也是這次發展情勢對台灣最大矛盾,當全球反中情緒不斷蔓延,台灣發展成為一個正常國家的空間就越大,也給了蔡政府各種操作手段,但相對地,反中情緒很難不變成反亞情緒。歐美社會歧視亞洲人的狀況會更加惡化。整個亞洲人都會被中國人帶賽,可以預期武漢肺炎後,種族主義與歧視會更加惡化。

中國外宣系統很努力地要漂白自己,維護自己的大國形象,但所作所為看起來就像北風與太陽的寓言一般,只是徒勞無功,不斷製造反效果,每次看些中國發言人挑釁與自大地發言,都覺得他們到底在幹嘛,後來想想他們只是在垂死掙扎,他們講得話主要是給國內聽,已經不是要給國外聽,即使國外反中情緒多大,國內維穩才是重要,大不了回到毛主席時代,國內一切問題都可以歸咎境外邪惡的反中勢力。一旦走到這地步,二三十年來WTO所支配的全球化進程就此終止了,目前的全球經濟體系不是壽終就寢就是要另闢新的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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