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丽娜

年青记者,曾深度参与劳工、性别、剧场议题,正在争取社会人的做梦权。 欢迎联络:linalinazhu@protonmail.com

我的疫症生存报告:未知限期的被迫失业

1. 你在哪座城市?2020年的除夕,你是怎么过的?

除夕前一天,我从上海坐高铁返回位于浙江金华的家中,那天凌晨武汉宣布封城。我戴着口罩全副武装地坐上高铁,几乎全部乘客都已戴上口罩。

下车后坐上我爸来接我的车子,和他开始讲起目前的疫情状况,他立刻提出,「我等下去买几个口罩。」等回到了小镇上的药店,已经一售而空。

到家的那天晚上,借着谈论疫情的状况,我和父母都比平常互相谈论和关心了更多。也许是因为我曾做过医疗记者的原因,在交谈过程中,我尽可能引用了此前看到的最新权威信息和数据,论证这次疫情的预期会比当时CCTV电视播报的影响更大,神奇的是中间没有出现任何争吵,而是心平气和地接受了目前对疫情的了解,我们达成了注意尽量不出门,出门也会需要戴上口罩的共识。

除夕当天,我家没有出门探亲,一起吃完晚饭,看了会儿电视就各自歇下,没有人看春晚。第二天初一家人照常上坟拜祖,初二开始家族就取消了全部的拜访亲朋的外出,各个村道也封锁起来。

2. 你的口罩储备有多少?讲一个关于口罩的故事吧,你亲历,或者听说的都行。

现在还有10个上下。因为职业的原因,我在上海的药箱里常年会放十个一次性医用口罩,离沪前给住在附近的朋友匀了3个,因为那几天上海药店的口罩都已售空,他无法安心踏上高铁。等回到老家几天后,我妈不知何时采购到了50个粉红色的口罩,还有家里每人一个N95,价格公道。1月底我回沪时,也给我塞了十几个口罩。

我在武汉封城的那天回家,坐在高铁上,隔壁的小女孩问她妈妈,「为什么我们要戴口罩呀?」她的妈妈向她解释病毒,我一下子没忍住,戴着口罩转头和小女孩说,「因为保护好自己也是在保卫社会。」回过头的时候已经想要哭出来。

3. 你觉得疫情会很快过去吗?如果不会,你打算怎么安排接下来的生活?

不会,起码还会有2-3个月是难以像往常一样生活的。

有点懵,感觉所有事情都被打断了。我努力在去年年尾搭建起来的线下支持,好像在疫情的隔离中一瞬间崩溃,得重新找到一条路,能用线上社交支持自己的。

 4.你从哪里获得有关疫情的最新信息,可以列出三个你最常看的来源吗?(若是微信公号,微博帐号,能否请你尽量具体列出账号名字)

财新APP新闻推送,以信息核实和汇编为主功能的微信群,朋友圈,公众号如“丁香园”等。

5.你每天花多少时间来刷疫情消息?你相信你看到的消息吗?一般是什么因素会令你产生怀疑?

其实看手机的时刻几乎都会接到信息,有时候重大突发发生时,一瞬间爆炸的信息会把自己淹没。

大多数时候,只会对经过几方核实流程,或是明确告知来源的信息给予相信。官方媒体发布与社交媒体中未核实的信息也会同样会列入怀疑名单,真真假假太让人想不明白。

如果是涉及医学等专业领域的信息,就会和群内科普的朋友讨论,拓展对这个信息背景的了解。

6.能否讲讲疫情是如何冲击你的生活,它带来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它好像打碎了我的日常线下的社区交往。首先是隔离,春节那几天和父母在家,家里就像是一个庇护所,难得地不出门走亲访友,而是一起看电视、吃饭、各自处理手机里的社交,难以想象会有一段和父母如此融洽相处的时间。在我回家后,浙江很快启动了重大公共事件的一级响应,我一边处理线上的疫情援助,一边享受着父母准备的饭菜生活所需,有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后来回沪后,这种安全感很快变成了一种隔离的孤岛感,它时刻提醒着我,在上海,我是「租户」、「来沪人员」的身份事实。原本和朋友们线下见面所建立起来的关系好像一瞬间失落了,前后接到过居委会的电话,问我户籍何地,何时返沪;所在街道的居委会在复工前一天上门登记了我们的租户信息;所住公寓也不断发信息要求我填写行程并汇报。

 还有原计划的年后去书店上班,因为疫情搁置,刚开始通知与上海统一复工时间相同,即有接近10天的被迫失业持续状况。逐渐地,这个日期被无限延后,可能要到3-4月才可能恢复。这段无限期的被迫失业,必须要开始给自己寻找兼职来补贴生活所需。

在间或出门买菜的时候,拍照记下各种店铺的疫情通知,它们有的被关闭,有的强化管理,增加戴口罩量体温的进出规定,超市熟食区也撤掉人员,但总之,这些疫情通知的规定逐日加强加深延展。

家乐福超市的疫情通知,几日前撤掉所有熟食区,原工作人员回家休息
社区菜市场仅限一门出入,关闭时间也提早很多
沿街商户大量关闭,需要填写沿街商户人员健康状况信息登记表

7.疫情发生后,最令你意想不到、或对你触动最大的一件事是什么?

太多了。没想到会有大量的线上组织动作起来,在疫情之初,年轻的朋友们可以热切地参与到线上组织和行动;也没想到战线延长,带来日常生活被打碎;没想到疫情所带来的官方全面接管,而“官方定义和划分”的社区和居民自己形成的生活社区分割开,这个系统里被忽视掉的各种脆弱性立刻暴露出来。

就像从前我以为自己和居住的社区已经非常亲密,可以在上海办证和医保,但在疫情期间社区街道管理加倍严格,来沪人员的身份上报,公寓平台也必须汇报行程,如果要预约社区口罩,首要戴上户口本,然而很多非沪人士必然是人户分离的。我的宁波室友按期回上海复工,但因为来自重点关注地区,被物业直接赶回家里隔离14天,他说「没想到现在来自重点地区也和来自湖北会受到同样的待遇。」

疾病本身是一个对生活秩序非常破坏性的事件,暴露非常多人与社会之间的脆弱和问题。自己的日常生活如此,其实更没有办法想象远方或近处那些不在公共服务的网格里,没有办法被接住的人会遭遇到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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