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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的鴉片戰爭(上)

過去一個月剛讀完Stephen Platt裴士鋒Imperial Twilight: The Opium War and the End of China’s Last Golden Age(中譯本名《帝國暮色:鴉片戰爭與中國最後盛世的終結》 )。

整理讀書筆記的期間,港版國安法通過了,7月1日子夜前頒布條文。這本書講改變香港命運的那場戰爭如何發生,雖然這本書的重點不在香港,甚至只提到香港四五次。但讀回顧這場戰爭的歷史,還是很難不「看別人的書,想自己的心事」。

也許我們讀歷史,不免有不同的解讀、各畫各的重點,我對香港歷史知道太少,不敢妄加做太多今昔對比、或是片面的斷章取義。歷史如果不供我們做太方便、「六經皆我註腳」的解讀,也許我只能在歷史前謙卑,盡量不那麼理所當然,並且預備好歷史隨時都有可能推翻我以為我知道的事情

這本書我讀的是英文版,整理成中文摘要不免有些翻譯不順及突兀之處,請見諒。


道光曾經考慮將鴉片合法化

十九世紀初,西蒙玻利瓦爾的獨立運動席捲了拉丁美洲,中斷了當時主要的銀供給地墨西哥跟秘魯的銀礦出產,國際市場鬧銀荒。鴉片走私逆轉了中國對英國的貿易順差,加劇了中國紋銀的流失,銀價在中國飆升,通貨膨脹讓農民的稅務負擔急遽增加,也讓道光朝的財務內政陷入困境。道光一朝對鴉片法令的爭辯,最迫切之處其實不在民風道德國民健康,而是如何紓解財政困難。

1832-35年間為兩廣總督的盧坤受到嶺南學者吳蘭修的影響(盧前兩屆的兩廣總督阮元在廣州創立學海堂時,任命吳為首任學長),吳曾撰〈弭害〉文論嚴禁貿易,只是讓紋銀流出更劇,不如鬆弛禁植鴉片法律:「聽民間自種罌粟內產既盛...讓夷至者無所得利,招亦不來,來則竟弛關禁,而厚徵關稅」(夷者,歪國人是也)。在上意難測之下,盧坤不敢把這麼刺激的建議全面上遞,只是溫和地建議道光鬆弛國內的禁植法。

到了1836年6月,徐乃吉(Xu Naiji音譯)又上奏,明言雖然鴉片荼害上癮者的健康,但杜絕民間吸食鴉片已不可能,當務之急是對進口鴉片課稅,挽回銀元流失。此時盧坤已過世,道光把奏章轉給繼任兩廣總督的鄧廷貞,讓鄧和廣東官員商議,十月份,鄧即上摺支持鴉片貿易合法化

當時在廣東的所有外商,包括新上任的商務總監義律,全都認定清朝即將合法化鴉片貿易。他們不知道,鄧廷貞上摺不久後,當朝廷還在為此爭議未決時,道光又傳令要鄧廷貞徹底執行當前的禁菸法律,更加嚴厲取締鴉片的走私,阻止銀元繼續外流。


就算沒有林則徐禁菸,鴉片貿易也可能消失

在鄧廷貞嚴格地執行鴉片取締下,許多走私商已經在考慮評估退出這門高利潤但也高風險的生意。

不久前,英國政府才剛終止東印度公司在廣東貿易的壟斷權。東印度公司雖然在其域下的印度省份大量種植罌粟,再賣給走私商進口到中國,但東印度公司一直都沒有直接介入鴉片貿易,以免觸犯中國法律。但不可否認的,種植銷售鴉片的豐潤利益,幾乎支撐了東印度公司當時在印度的財政

僅管鴉片走私最終讓控制東印度公司的英國政府獲利,但英國政府一貫的立場都是他們不會保護觸犯中國貿易法律的鴉片走私商。英國政府從來就不支持鴉片走私,至少檯面上的政策如此。走私商很清楚,所有的走私風險,包括被清廷扣查,被都得自行承擔

東印度公司在印度Patna的鴉片倉庫。來源:wiki


英國只想跟中國做生意,對其他的(比如說出兵或殖民)沒興趣

自茶在1660年間從中國被引進英國後,風靡全國上下,漸漸從奢侈品變成全民飲料,茶葉對英國來說是民生必需品,維持穩定的供給非常重要,而茶葉進口稅更是英國國庫的重要收入。是以英國政府對中國貿易的最重要方針,一向都是維持穩定的貿易

此前的幾次衝突,包括兩年前的律勞卑事件,英國政府一貫的立場,就是盡量不要觸怒中國

東印度公司時期,他們是英國在華的唯一合法貿易商(也因此其他獨立英商只能走私),享有廣東貿易壟斷權。當英國政府結束了東印度公司的廣東貿易時,需要有人代表、管理廣東的英商以及和中方交涉,律勞卑(Lord Napier)被指派為首任商務總監。

律勞卑對中國了解有限,到任後和廣州政府在外交規範以及管轄權上發生衝突,文化語言上的陌生更造成總總的 “lost in translation”,比方說他的名字被譯為「勞卑」,有「辛勞卑微之人」,此為維基說,本書則說他的名字被中譯為“barbarian eye”。無謂是哪一種譯法,都讓Lord Napier深感受辱。他和鴉片走私商威廉·渣甸(William Jardine)交好,渣甸一向希望英國可以對中國更強硬,在他的鼓吹煽動下,衝突最後演為軍事事件,英艦炮轟虎門。但當兩廣總督盧坤中斷貿易後,許多英商紛紛要求律勞卑停火退兵。律勞卑在不受自己人的支持下,只好黯然退至澳門,兩週後過世。


英國政府其實一點都不想要介入中國內政、也不想要治外法權

經過災難的律勞卑事件後,英國的外務大臣Lord Palmerston(巴麥尊、帕默斯頓)指派了義律(Charles Elliot)為繼任的商務總監(superintendent of trade)。巴麥尊一方面希望義律可以約束廣州的英商,特別是那些西部牛仔般(時空錯置修辭)難以管束的鴉片走私商,但他又不授權義律正式的官方力量去管轄英商。就是因為他想要避免干預中國內政、法律:英國商人如果在華觸犯中國法律,那是他們自己的事

這種矛盾表現了英國政府的態度,但也讓義律非常難辦事。不過他至少在一點贏過了他的前任:他的名字被譯為“正義的法律”,比辛勞卑微或barbarian eye好聽多了。

義律認定道光即將將鴉片貿易合法化,他甚至建議巴麥尊遣使到北京,由英國水軍護航,溫和地展示英國海軍的實力,為鴉片合法化加點助力,順便提醒道光:茶葉交易也讓中國賺了不少。巴麥尊沒理會他的建議,反而訓了義律:維多利亞女王政府無心介入鴉片走私商與中方的問題。清廷如果禁止鴉片貿易,走私商就需要自己承擔觸犯法律而導致的商業損失

義律不知道的是,清廷對鴉片合法化的辯論風向已然轉變,朝中沒有一個人支持徐乃吉(Xu Naiji)的鴉片合法化建議,雖然絕大多數人也不同意鴻臚寺卿黃爵滋將所有鴉片吸食者處死刑的建議

到了1838年底,道光已經漸漸偏向全面嚴厲緝查鴉片,時任湖廣總督林則徐是少數支持黃爵滋奏摺的人,林則徐頗為得意自己在兩湖的禁菸成績,他向道光報告自己查獲了一萬兩千餘兩的煙膏,還得到道光帝的嘉許。

道光召見了林則徐,林在1838年12月底到京,兩個禮拜間受道光帝召見八次,林則徐被任命為欽差大臣,前往廣東禁煙。


廣州珠江邊飄著各國旗幟的外國洋行。來源:wi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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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的鴉片戰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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