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可成

香港中文大学助理教授

史上最著名的卧底调查记者,是一名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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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世纪时,新闻记者仍然被广泛认为是一项男性的工作。当时,很多人认为,女性太娇弱,适应不了记者工作,也适应不了烟雾缭绕的新闻编辑部。甚至有人赤裸裸地提出:新闻报道需要准确,而女性在准确性方面不如男性,因为女性无法抑制自己夸大其词的冲动。

然而,当时就职于报业大亨普利策旗下的一位闻名全国的卧底调查记者,却是一名女性。她的名字叫Nellie Bly

她的一生,就是女性如何突破牢笼、追寻真我的故事。“在我生活的年代,女性的人生故事往往是被他人写好的,”她说,“但我不喜欢别人给我设定好的人生,所以,我写了一个新的人生故事。”

Nellie Bly,著名的卧底调查记者

1864年5月5日,Nellie Bly出生在美国匹兹堡市郊,她的原名是Elizabeth Jane Cochran。

在很年轻的时候,她就意识到自己与男孩得到的不同待遇。16岁时,他们全家搬到匹兹堡市里,她的兄弟们很快就找到了不错的白领工作,但她却只能当清洁工、保姆,尽管她上过的学还要更多一点。

当时,《匹兹堡电讯报》(Pittsburgh Dispatch)刊发了一篇题为“What Girls Are Good For(女孩子能做什么)”的文章,作者当然毫不意外是一名男性。他说,女性的主要职责就是生小孩、做家务;女性的空间就是被一个词定义的:家。

在当时的美国社会,这算是主流观点了。当时,女性还没有投票权。直到几十年后的1920年,美国女性才获得了与男性相同的投票权。

美国争取女性投票权的运动

但Nellie Bly不能接受这样的观点,于是她写信给《匹兹堡电讯报》的编辑,表达自己的意见:女性应该独立,而不是留在家里。

她的信写得非常好,打动了编辑。于是,编辑请她来给报纸写文章,之后更正式聘用她为记者。 

当时,只有少数女性在媒体当记者,而且她们面临着重重阻碍。比如,不能用真名,于是她有了Nellie Bly这个笔名。再比如,她们一般只会被安排去报道时尚、园艺、上流社会八卦等传统意义上的“女性题材”。

但Nellie Bly想写社会新闻,想去调查腐败和丑闻。于是,她再次拒绝了别人为她写好的道路,去书写自己的故事。为了寻找新的机会,她来到了纽约。

21岁的Nellie Bly

比起匹兹堡,纽约当然意味着更多的可能性,那里光是日报就有10家。但当时,即便是纽约的报纸,也几乎不会给一名女性做社会调查的机会。

Nellie Bly直接闯进了《世界报》(The World)的办公室。《世界报》的老板就是大名鼎鼎的报业大亨普利策。

她要求和《世界报》的内容负责人见面,因为她有一个绝佳的选题,如果不能见面,她就会把题交给《世界报》的竞争对手。就这样,Nellie Bly见到了报社的编辑部主任。

她带去的绝佳选题是:请报社派她去欧洲,然后跟着当时从欧洲到美国的移民一起,坐最低等的船舱,全程体验移民的艰辛旅途。 

报社觉得这个选题不错,但是派人去欧洲还是太贵了。编辑部主任说:既然你这么有胆量,要不,来挑战另一个选题吧?

这个选题就是去卧底调查纽约市的一家女性精神病院。当时,有消息说在精神病院里存在着虐待现象,但缺乏一手调查。

于是,Nellie Bly在公开场合装疯卖傻,成功通过了医生的鉴定,被送进了这家位于布莱克韦尔岛(现在叫做罗斯福岛)上的女性精神病院。在那里,她亲历了许多不人道的对待。病人们被要求整天坐在长凳上,饮食和卫生状况非常糟糕。更重要的是,被送进去的人,几乎就不可能再出来了。

被调查的精神病院

当然,在报社的帮助下,Nellie Bly从精神病院走出来了。她在里面待了10天,记录下了诸多可怕的细节。她的报道引发了巨大反响,也使得这家精神病院采取了改革措施。

这则报道奠定了Nellie Bly在新闻界的地位,也塑造了她做报道的基本方法:卧底亲历,然后通过大量的细节,来讲述一个极度吸引眼球,但同时又完全基于事实的故事。

她设法让自己被捕,体验女性囚犯的生活;她假装自己是富商的妻子,找到一位臭名昭著的说客,问能否花钱让议员反对某项法案,结果真的拿到了6名会收钱办事的议员的名字;她乔装成病人,揭露行为不轨的医生;她加入女性合唱队,为的是记录那些为了养活自己和家人而不得不上台表演的女孩们的生活……

她从不惧怕危险,她觉得自己的报道意义重大:它们往往是关于社会正义的话题。她说,她想让世界变得更好,一篇报道做不到这一点,但如果每周都有一篇,说不定就可以做到了。

凭借持续不断的卧底调查,Nellie Bly站在了新闻界的中心。她的报道标题里面就会直接写上Nellie Bly的名字,非常显眼,而当时很多记者的文章标题下面甚至都没有署名。

Nellie Bly的名字直接出现在标题里

Nellie Bly的另一项报道创举,是环游地球。

当时,儒勒·凡尔纳的科幻小说《80天环游世界》风靡全球。Nellie Bly找到报社领导,要求挑战在75天之内就完成环游地球。

报社一开始并不同意,因为他们认为一个女人是无法完成这项任务的,必须同时派一名男性保护她。但Nellie Bly坚决拒绝:如果你们要派男记者去,我就去给另一家报纸干活,并且一定会比他环游得更快!

最终,她说服了报社。1889年11月14日,她从纽约出发,并且真的只花了72天就独自完成了环游地球的创举,打破了当时的世界记录。在途中,她还专门去拜访了儒勒·凡尔纳。在亚洲,她到访了香港、广州、横滨等地。

Nellie Bly再一次拒绝了他人为她准备好的故事,用行动写下了一段别人想都不敢想的故事。

和Nellie Bly一起环游世界

在全社会的共识是女性应该待在家里的时候,Nellie Bly走出了家门,而且远走高飞,走得比大多数男性都精彩得多;在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调查记者只能是男性的时候,Nellie Bly不仅当了卧底调查记者,而且成了最耀眼的那一个;在没人相信女性能独自环游世界的时候,Nellie Bly不仅完成了环游,还创下了当时的世界记录。

她用自己的人生证明了:没有什么枷锁是不能打破的,没有什么故事脚本是必须遵循的。

2015年,谷歌在Nellie Bly生日的那天推出了纪念她的doodle,并且制作了一则视频,配上的是歌手Karen O写给Nellie Bly的一首歌。

Nellie Bly生日当天的Google

Someone’s gotta stand up and tell ‘em what a girl is good for
应该有人站起来,告诉他们女孩可以做什么
We’ve gotta speak up for the ones who’ve been told to shut up
我们要为那些被要求闭嘴的人发声
Oh Nellie, take us all around the world and break those rules ‘cause you’re our girl
噢Nellie,带我们环游世界,打破那些规则,因为你是我们的女孩
Oh Nellie, take us all around the world with you, we wanna make something of ourselves, too
噢Nellie,带我们和你一起环游世界,我们也想获得成功
Oh Nellie, you show us just what you were due
噢Nellie,你向我们展示了,你应该得到的东西
Oh Nellie, you show us just what you were due
噢Nellie,你向我们展示了,你应该得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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