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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為自己可以寫民族誌筆記 - 我想當一個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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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當一個殺手。’ 陳凡告訴我。

‘殺手這個事情吧,我可以告訴你,是真的有這麼一個行業存在的。你不要覺得這個好像很天馬行空,其中的交易,人脈,都是很複雜的。’

‘如果不當鴨子的話,你想當個殺手?‘我問。

’是的。’陳凡說。

這場對話是真實存在的。陳凡是我偶爾偶爾,在某個論壇上面發現的鴨子。他是真的這樣稱呼自己。沒有什麼掩飾。他什麼活都接 – 男的,女的,一對一,一對二,二對一,群p,ntr,角色扮演,中國人,外國人。有活的地方他就去。陳凡給我看過他的雞巴,不是特別的大,也不小,跟陳凡這個人的外表一樣,中規中矩。

我問陳凡,為什麼想當一個鴨子。我說“想”,因為事實上他還不是一個真正的“鴨子”,只接過一兩次活。他模糊得回答了一些與錢相關的緣由,與很多我訪問過的他的同行一樣。但我心底覺得陳凡在某些方面是有點不一樣的,一來他不是特別帥,從女性的視角來看他在做鴨子上的資本上略顯不足。二來他不做鴨子就要做殺手。我想其實陳凡內心更渴望一些與“傳統”相違背的體驗。但這只是我的臆測。

這裡我想簡單介紹一下陳凡的背景是恰當的。他是一個陝西人,老家離西安不遠,可能是西安城郊。幾年前我偶爾經過過西安的郊區,在一片荒蕪之中,一群群的大樓拔地而起,這些鬼城便是我對那裡的印象。我想陳凡很有可能是住在這種鬼城之中的。他從鬼城而來,在西安這座城池 – 這是一個對於古都來講合適的名詞 – 活的像個鬼魅。 他住在按摩店裡,白天當按摩小弟,晚上守著店。 店是正規的,只有一個他,還有他的老闆娘。老闆娘四十來歲,丈夫可能是個軍人。陳凡形容她“風韻猶存”。 他跟老闆娘示愛過,被拒絕了。但他還留在了店裡面。 在來到這個店之前陳凡住在青年旅舍好幾個禮拜。他需要一份包吃住的工作。這對於我來講是一種新奇的概念,我以為“包吃住”這種概念在很久以前就滅絕了。陳凡賺不了多少,兩三千的樣子。但是他願意用一千塊錢買一張火車票,去到很遠的一個城市,在那裡和他的一個客戶做愛,換兩三千的工資,再花另外一個一千塊錢去往另外一個地方。

我找不到什麼理論可以形容陳凡這一種人的人生,所以在這一篇裡面我們不談理論的事情,我們就來看看陳凡這一個人。

我們或許可以猜測一下在七月份盛夏的陳凡的一天。在早上八點鐘,或者酒店,他起床了。他並不需要起得多早,按摩店早上是不會來人的。起床之後,他洗漱了之後,先把店裡拖了一遍,把毛巾和一次性內褲準備好,放在儲物櫃裡面整整齊齊。做完這些事情後應該也十點左右了。陳凡坐著玩了會兒手機。老闆娘便來了,給陳凡帶了一些早點。西安人應該是要吃泡饃。在陳凡吃著飯的時候,客人陸續的也來了。老闆娘招待著他們。這些客人應該都是有一些年紀的男人。他們對於大的洗浴中心不太信任,那是社交的地方。但是這種小小的按摩店是他們能夠享受真正的肉體治療 (沒有性暗示)的,還可以跟師傅說上點話的地方。陳凡吃完飯後,他把碗隨手一擱,招呼著客人往第二個窗簾小隔間。他指尖施力,客人有時候不作聲,有時候會跟陳凡聊天。他對於聊天這個事情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他對於按摩店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別人問他,他就回答。說起某些地方某些事,他只能附和,心裡覺得特別的沒有意思。送走了所有客人之後,老闆娘回家做了飯,再帶到店裡面來,跟陳凡一起吃了。如果她不想做飯,或者是有其他的約會,大約會叫陳凡點個外賣,或者幫陳凡點一個。陳凡關上了門,在桌子上吃完了飯。回到了他睡覺的小隔間,躺著玩了很久的手機。到處問訊關於當鴨子的行業資料。他心裡想著這種事情沒有什麼意思。賺錢與不賺錢也沒有什麼意思。他也不願意想太多太多。可能打了個飛機,也可能沒有,緩緩睡去了。第二天起床,一切如舊。

然後在某一天,陳凡躺著玩手機的時候,在某一個論壇遇到了我。我們其實從來沒有面對面的聊過天,我們通了很多次電話。我問,他回答。他不是那種會滔滔不絕的人。偶爾我找不到話題了,也會出現長久的沈默。但是他很樂意同我講話。把他知道的所有事情,他自己的所有事情,包括哪一天生日都告訴我。我不知道現在的自己會不會比幾個月之前更會聊天一點,也可能更不會了一點。他跟我說他的故事,雖然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時間,我總隱約在他的故事中發掘到一種不明確的震撼。這種感覺來源於我在與他說話的同時,直觀的覺得他的生活方式與動物的存活方式有某種相似的地方。他並不急著要達到什麼目標,也不急著要去做什麼了不起的事情。他活著,而看到了哪裡更適合活著的話,便收拾了行李去那個新的地方開始。甚至不用收拾行李,到了再買需要的東西。

他賺了兩千塊錢,買車票用了一千塊錢,買日用品用了五百塊錢,心裡卻並不慌。如果實在沒錢了,就餓肚子,然後找一份可以包吃住的工作,攢幾千塊錢,繼續流浪。我有時候覺得他對文學的了解更勝於任何人,有時候跟他講話又覺得他是個簡單的白痴。有時候覺得他並不用去想什麼,有時候覺得他知道的事情還蠻多的。起碼我就不知道,原來殺手還真的是一個行業。

我上次與他說話是十月份的時候。他問我,他去了深圳做一些工作,這個地方有沒有什麼好玩的。我告訴他或許可以去看海。他回覆了,“海呀”。

再對上一次說話,他告訴我他已經加入了組織,以後就不能夠與我聯繫那麼多了。有些時候我想,或許我只是跟一個人編織出來的虛幻聊了幾個月。但是如果但從我自己的角度去覺得的不合理去否定了一個人的經驗,這不是一件合適的事情。所以管他的,陳凡可真他媽的是個有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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