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的旅程

在這個混沌的世界中,想試著用文字記錄所有可能消逝的一切

逆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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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真的很矛盾,如果問我,人生走到現在最想抹去的是那一段時期,我一定不假思索的說是高中那三年,但如果要我挑出一段過往來書寫,我最想寫的也是高中那三年。

夾子樂隊有首很經典的作品「七彩霓虹燈」,歌詞有一段是這麼唱的:「紅色、紫色、藍色、灰色、綠色、白色、黑色、黃色。頭頂上總是有許多許多顏色的彩虹燈!轉吧, 轉啊! 七彩霓虹燈 ,讓我看透這一個人生。」。如果人生是彩色的旋轉燈,那我高中那段時間應該只剩灰色跟綠色在轉,其他燈泡都燒壞了。

綠色是我高中制服的顏色,我那時獨自一人從南部的小鎮北上唸書,住在靠近西門町的一間女生宿舍裡。在高中之前,我從沒思考過「孤單」或「孤獨」這種事,也沒覺得自己是個「內向不擅交際」的人,在家鄉,我有許多好朋友,也算是個開朗的人,功課的壓力是有,但也還算游刃有餘。上了高中,課業的壓力跟國中並沒太大差別,但南北文化的不同,以及城鄉的落差,這些跟唸書升學比起來算是細微末節的小事,卻是我灰色高中三年的始作俑者。

高一時,同學們大多來自不同的國中,彼此也都不認識,可是不知是有種潛在的默契還是甚麼的,我們這些少數的外地生跟佔多數的台北本地生自然形成兩個群體,不是那種對立的群體,就只是那種道不同不相為謀的自我劃界。還記得,有次我聽到幾個台北的同學在聊彼此用甚麼洗髮精,味道如何,洗起來感覺如何之類的話題,坐在一旁的我,完全無法加入討論,因為對我來說,洗髮精不就是超市隨便買就好,我們這種清湯掛麵的學生頭,洗甚麼有差別嗎?但當時我也在想,一樣的學生短髮,她們看起來就是時髦些,同樣的綠衣黑裙,她們看起來青春可人,我就是標準的規矩學生樣。就是這些小事的累積,讓我越來越游離群體,雖稱不上孤癖,但我的同學們大概都會用「內向」來形容我吧。

我開始越來越習慣或說是喜歡一個人,休假的時候,總是一個人晃去西門町看電影,要不就是窩在宿舍裡聽西洋音樂唸書,我不參加社團,也不太跟同學交流,放長假就回南部。這樣的生活,日復一日,直到我升上高二。

高二從新分了班,我們班有些人選了文組轉出去了,同樣的也有人從別的班因為選了理組,轉了進來,S就是其中一個。

S是道地的台北人,很活潑外向,是那種我不會主動找她聊天的那類型人,記得後來跟S聊天,她說起一開始對我的印象,她說她轉進來好久都還不知道我的名字,只知道我是個功課不錯但很沒存在感的好學生,我笑的問她,那是那裡來的勇氣來勾搭我的啊?

我跟S的熟識開始於另一同學,范,范也是台北人,但她意外的跟我們這幾個外地生混得比較熟,由於順路的關係,我們放學後會一起走一段回家路,范長的又高又漂亮,也很喜歡聽西洋音樂,也聽ICRT,S跟范先熟了起來,有次下課跟范約了要去逛街,那次的放學回家路,是我跟S彼此真的認識的第一天,我發覺S說話超有意思的,S發覺我那呆呆的外表下,其實是個很好逗,笑點很低的人,我們就這麼漸漸的熟了起來,S也開始常常陪我跟范走一段回家路。

我跟S到底是從甚麼點開始越走越近的,我其實也不知道,S說她喜歡我聽她鬼扯時那迷人的笑容,她也喜歡我陪她去舞廳跳舞時,在閃爍燈光下扭動的模樣。有次,我和S翹了課,搭車去了基隆,因為我們突然想看海,我還記得,我們去了和平島公園,坐在岩岸邊,S說她喜歡我,我說我也喜歡她,她問說那我們要在一起嗎?我說我以為我們已經在一起了。

那時我們已經是高三了,我真的想不起來彼此的家長是怎麼發現我們的關係的,也許是我的課業成績有些退步,也許是我們的翹課露了餡,也許是我回南部時寫給S的信,反正所有的事情似乎就在那一瞬間崩裂,我們兩家的家長見了面,為了自己的孩子互相指責,爭吵,我跟S在一旁靜靜著擔心著對方。

後來,S選擇了休學,家境不錯的她,很快的被送出國去了,而我又回到之前那個有些孤僻內向的模式,唸完了高中。

「逆女」是杜修蘭的小說,描述主角丁天使短短的一生,也被拍成電視劇,書在台灣已經絕版不再出了,電視劇在YOUTUBE上還找得到台視上傳的正式版本,但畫質沒有太好就是了,劇跟書都是經典,寫得好也拍得很好,博客來上找到對書的簡介是這樣的「 她叫丁天使,家卻不是天堂。生活的貧窮與困窘,父親的畏瑣與無能,加上母親的囂張跋扈與母女間不斷的冷戰,日子充滿了難堪的齷齪與被遺棄的孤獨無助。她想愛,卻不能愛,只有藉著同性的、陌生的肉體淚起靈魂中最後的熱情。沒有救贖,只能沈淪,一步步直到羽翼燃燒殆盡。」

我並不是像丁天使一樣有著失序的人生,我的成長家庭很正常,我現在的生活也很正常,但我內心深處有一段過往,是跟丁天使重疊的。

高中時的天使認識了清清,在升學壓力下,兩人的情感發展成了萬惡之源,後來清清自殺了。

多年之後,我和回國的S又重逢了,那時的我已經有了男朋友,而S也有了女伴,我們都熬過了那一段苦悶時期,逆女已成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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