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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耿爽沒那麼不爽——我們要「製造假新聞」來回擊中國的資訊戰嗎?

作者:丁新一 @catding、編輯:siren @賽倫、結語:施奕丞 @施奕丞、建議:映昕 @映昕
本文中的新聞截圖,為方便閱讀,會移除部分非新聞文本內容(如圖片、廣告等)。

你是否曾在臉書上看過「武漢公民滯留海外 耿爽超不爽,中國將派包機接回海外湖北武漢公民」或是「台灣一張武漢肺炎防疫海報 中國網友:盼能來台使用健保治肺炎!」之類的新聞?

這兩則看似普通的新聞,其實都是假訊息,而且皆來自同一個名稱略顯諷刺的網站——真新聞

「真新聞」乍看之下像是個一般的小眾新聞網站,但仔細觀察便會發現,網站上沒有任何的「關於本站」、聯絡資訊或是投稿方式的訊息;而所謂的「新聞」,大多複製自其他主流媒體,例如:中央社、自由時報、三立新聞網等等,實際上是個內容農場。

真新聞首頁

「真新聞」發佈了哪些假訊息?

〈武漢公民滯留海外 耿爽超不爽,中國將派包機接回海外湖北武漢公民〉

「真新聞」的這篇新聞可能複製自中央社的〈中國將派包機接回海外湖北武漢公民〉,但可以從以下的對比圖看出,「真新聞」除了更換標題,也悄悄對內容做了一些修改。原文中的「華春瑩」被更改為「耿爽」,也增加了原文中沒有的「武漢人不該逃避歸國」等內容。

中央社與真新聞對比圖

〈台灣一張武漢肺炎防疫海報 中國網友:盼能來台使用健保治肺炎!〉

「真新聞」的這篇新聞可能複製自三立的〈台灣一張武漢肺炎防疫海報 中國網友羨慕:看了就好安心〉,但也可由對比圖看出,「真新聞」一樣對內容做了修改。

原本的報導中,提到了中國網民對台灣政府應對的稱許與羨慕、對中國政府的抱怨,以及其他網民對中國政府的支持與維護。但在經過修改,大量加入健保相關字串後,標題卻變成了「中國網友:盼能來台使用健保治肺炎」。

  • 「真新聞」的此文共268字(含標點),其中213字與中央社相同,約為79%。
三立與真新聞對比圖

〈籲暫緩反滲透法 藍黨團:交給以『吳斯懷為首』的新國會審查~〉

「真新聞」的這篇新聞可能複製自新頭殼的〈籲暫緩反滲透法 藍黨團:交給新國會審查〉,對比圖再次顯示出了「真新聞」對內容做的修改。

原本的報導中,僅提到國民黨團呼籲將反滲透法交給選舉後新選出的國會審查,全文未提及吳斯懷。但經過修改後,加入了「吳斯懷為首」的內容,標題亦變成了「籲暫緩反滲透法 藍黨團:交給以『吳斯懷為首』的新國會審查~」。

  • 「真新聞」的此文共229字(含標點),其中204字與新頭殼相同,約為89%。
新頭殼與真新聞對比圖

這些假訊息刻意突出了哪些不實的重點?

這些修改有幾個共同特徵:首先,是使中國人變得可笑(「想用台灣健保」「逃避歸國」),或是增加話題性(「耿爽不爽了」),可以引起台灣人對中國的嘲諷與不滿,並增強其傳播力。

下一個問題則是:這些「新聞」被傳到了哪裡?

「真新聞」由哪裡傳播?

從「真新聞」網站選了幾篇文章,藉由 crowdtangle 可以發現,經常被「公民廟口-立委在做天在看」、「公民1985行動聯盟」與「國防司法人權專區/國會調查兵團」這三個粉絲專頁轉貼。

實際查看這三個粉絲專頁後,可以發現公民廟口大多數的貼文都是在轉貼「真新聞」,另外兩個粉絲專頁則以轉貼公民廟口的貼文為主。

而這三個粉絲專頁之間的關係是什麼?根據《天下雜誌》於2016年發佈的〈國會調查兵團 用熱情監督國會〉一文提到,「素不相識的三人因為參與洪仲丘事件,加入倡議軍中改革的『公民1985行動聯盟』,後來跳出來成立國會調查兵團。」、「之後他們運用分眾的粉絲團經營,將觸角延伸各『客群』,另外成立3個粉絲團:『蒂瑪小姐咖啡館』、『公民廟口』和『杜老爺的小酒館』。」,由此可知這些粉專是由應是同一團隊運營。

「真新聞」與國會調查兵團的關係是什麼?

檢視國會調查兵團的youtube頻道後,可以發現有大量影片直接印上了「真新聞」的 logo,再結合上段的資訊,基本上已有足夠的間接證據可以判斷,真新聞就是由國會調查兵團等粉絲專頁的團隊所經營。

國會調查兵團的youtube頻道

在基本上已經確認了關聯以後,筆者向公民廟口粉絲專頁發訊息,詢問真新聞是否由其經營,也直接得到了肯定的回覆。

公民廟口-messenger截圖-1

來自公民廟口的說法——這是對中國的資訊戰

在確認了真新聞與公民廟口為同一團隊經營後,筆者也向公民廟口試探性的詢問〈耿爽不爽了〉一文中的錯誤之處,意料之外的獲得了相當直接的答覆——公民廟口承認,這是一場對中國的資訊戰。

公民廟口-messenger截圖-2
公民廟口-messenger截圖-3
公民廟口-messenger截圖-4

結語——我們要塑造什麼樣的公民,以及什麼樣訊息環境?

不花時間查證資訊、無條件信任散播者,都加速了假訊息的傳播。由公民廟口粉絲專頁的回覆口吻來看,管理團隊深知假消息的危害及散播不實消息面臨的風險。然而,「一場對中國的資訊戰」說法,是否能合理化其製造、散佈假新聞的行為?

台灣社會對於來自中國的假訊息警覺逐漸提高,但這種「備戰狀態」,卻成了「反中假新聞」傳播的溫床;甚至因為傳播「反中假訊息」合乎政治正確,使訊息更不易受到檢視。

然而,面對中國發動的資訊戰,難道我們只以毒攻毒—製造假訊息,透過社群媒體散播、製造輿論,製造出更難跨越的同溫層?

那麼,就算我們獲得資訊戰中的暫時勝利,換來的卻是台灣人民更淺碟式的思考、更對立的社會氛圍、更缺乏信任的資訊環境。以上每一項對台灣的公民社會的傷害,都不比中國假新聞來的小,甚至可能使台灣更易遭受假訊息危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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