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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翩翩人生波麗娜》:人生路上你當感激的三類人

這三類人都是老師,他們的共通點之一是:他們不會逼你成為他自身的複製品;共通點之二是:他們要你改變時,都是讓你成為更好的你。

坊間輿論常把目光放在「怪獸」一般的師長身上,抒了一道悶氣,卻無助於年少的在人生路上繼續前行。何不把更多注意力放在那些推動別人前行的人身上?《翩翩人生波麗娜》(波丽娜:舞蹈人生 ;Polina, danser sa vie)以舞蹈喻人生,女主角波麗娜並非一鳴驚人的天才,發展幾經波折,但其成長的不同階段中皆有人給予其重要的啟發--即使當下對於波麗娜來說,都是打擊。


第一類老師:塑造者

Bojinski是個不苟言笑的嚴師。他給波麗娜的第一個評語就是:「你手腳僵硬!」那時候波麗娜仍不算是他的學生,而是芭蕾舞課入學評核試的參加者。在波麗娜面前,這個老師彷彿只會批評。他嚴謹而敏銳,從波麗娜背脊的角度到她的心理狀態都一絲不苟。偏偏最嚴謹的老師遇上最認真的學生,波麗娜不怕老師勉強她,因為她總是更勉強自己。也許Bojinski最看重的不是學生的天才,而是其心態。他終於讓波麗娜考入頂級的莫斯科大劇院芭蕾舞團,還為她編了一闕獨舞。可惜,Bojinski無法看到愛徒在國際舞壇的殿堂上翩翩起舞,因為波麗娜偏偏在這時候愛上一個法國男生,要跟隨他去法國學習現代舞。

Bojinski這種老師,是把學生從頭開始塑造成形的鍛鍊者,他最珍惜的是那些能經受千錘百鍊的學生。但波麗娜是矛盾的,她能忍受機械式的重複嚴格訓練,但她的舞者靈魂卻是自由飄逸的雪花。因此Bojinski的為師之路也是矛盾的:他最好的學生必須遠離他所教導的舞蹈,才能真正成材。


第二類老師:拆毁者

Elsaj開宗明義表明,她所授的現代舞跟嚴謹的芭蕾舞大相逕庭。為了邁向新的領域,波麗娜努力學習新的技巧,終於和男友雙雙被選上擔任《白雪公主》的主角。波麗娜以為像在莫斯科的時候那樣,只管不斷苦練便可克服一切,練得滿身瘀傷、腳甲破裂。波麗娜無法適應的是,Elsaj和Bojinski的教學風格和舞蹈類型皆截然不同。當Bonjinski看到波麗娜在別人都休息時仍獨自苦練,會更用心地教導;Elsaj看到她在假日苦練,卻只管叫她休息。波麗娜不明白,她勉強的不只是自己,還有自己的拍檔。終於有一天,繃緊的弦斷裂,波麗娜練習時受傷,《白雪公主》易角。

Elsaj和Bojinski還是有共同點的,就是他們都要先讓波麗娜離開自己,後者才會成材。Elsaj叫波麗娜開放自己去探索這個世界,可說是趕她走,也可說是為她打開一道門。於是,波麗娜離開了舞團,也失去了男友。那時她不知道,她將會放下了舞鞋……


第三類老師:同行者

波麗娜四處浪蕩,找不到舞團工作,最後在一家酒吧當侍應,離開了舞蹈。她一度窮得連房租也付不起,幾乎要露宿的時候,遇上了教導青少年即興舞蹈的Karl。他們不把跳舞視為嚴格的專業,而是自我表達的方法。這一次,再沒有人指示波麗娜應該怎樣跳,而是她想怎樣跳便怎樣跳。她耳邊響起的不再是嚴格的批評,而是由衷的歡呼。Karl牽著波麗娜的手,一步一步,把在床上憂鬱地踡曲的她帶到舞台之上盡情騰轉。

台上飄雪紛飛,猶如當年小姑娘從Bojinski的舞蹈學校回家路上,在雪白的公園裡獨自舞動,跳著沒有標準沒有指導的動作。但這時的波麗娜已經歷過「見山是山,見山不是山」的嚴格訓練,終於踏進「見山仍是山」的境界。Karl作為老師,沒有叫波麗娜改變,而是幫助她召回那個在雪地中獨舞的小女孩。他是啟發者,也是波麗娜在舞蹈和愛情路上的同行者。


回歸基本步

波麗娜的舞道是奔向自由和釋放自我,似乎和啟蒙老師Bojinski的機械式訓練方式對立。然而波麗娜從未忘記恩師,她只是不敢面對。在她放下舞鞋的那段日子,在Bojinski的舞蹈學校外過門不入,或許她於心有愧,卻不知道老師在學生都下課回家的時候,仍會惦念著她這個苦練到夜深的學生。

雖然波麗娜沒有走上Bojinski最初預期的路,但他的心血並沒有白費。波麗娜成為舞壇明星之時,也是她「回家」的時候。終於,她看見永遠嚴肅的Bojinski展開了笑顏。

後話:漫畫原著與電影的分別

Bastien Vives的原著漫畫不能像電影那樣表達舞蹈的流暢動感,其筆下的人物也不是美麗俊俏,但對人物的刻劃則十分深刻,情節鋪排也較嚴密。

電影改編則以悅目為重,主要貢獻當然是以流動影像呈現舞蹈的延續性,而非像漫畫那樣一格一格地中斷。可惜導演沒法在攝影、分鏡和剪接上配合舞者動作,有時甚至形成干擾,更遑論讓攝影機成為舞者之一。

另一方面,電影對波麗娜經歷也只做到「交代劇情」的地步,卻未能緊扣人物的刻劃而描寫出深刻的人生歷程。原著最重要的人物關係,其實是波麗娜和 Bojinski,這位嚴師才是男主角;即使波麗娜與年輕男生有愛情線也只是輕輕帶過。電影加強了愛情線,使Bojinski成為配角,但結局重逢的力度便大為減弱了。這位老師的嚴謹風格表面看來是波麗娜最終尋求脫離的,但其實是她飛躍的基礎,沒有那機械式的苦練便沒有後來從心所欲的奔放。

原著中波麗娜以舞壇新星的身份回到母校,只為一個心願,就是與恩師共舞,跳一首華爾滋。那比甚麼愛情都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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