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e_Min

原創BL 兼職的泰耽譯者

[ABO] 愛上你的聲音(完結)

(edited)
這篇文是今年三月以IG限動方式,每日更新連載發表的,所以沒有分章節,最近把它整理好、抓了一些蟲、順了不合理的細節,覺得可以以全文完結的方式發表。這是我的第一篇ABO文,重頭看過一次,覺得有一些細節可以更深入,有些情感可以再擴張,但作品的不成熟也是時間的戳記,或許下一部作品可以更好。希望帶給大家一點娛樂。


你有沒有過那種,看到第一眼就渾身觸電的感覺?

如果沒有的話,讓我告訴你,我也沒有。

但是我好期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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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運上的每個人都在低頭看手機,正好給了喬音凡大肆觀察的機會。

他一一打量車廂裡的每一個人:特別高大的帽踢帥哥一看就是A;他旁邊那個大眼睛的男生是他的O吧?空一個座位的隔壁男子,嗯……這麼標準又平凡的外表絕對是B,門邊上那幾個應該也是。

不特別突出,卻很好地適應這個世界。

喬音凡暗暗嘆了一口氣。

真羨慕。

不特別就不會被期待,不用背負著他人的眼光,不用隱藏真正的自己。

喬音凡看向了窗外,覺得老天真是和他開了一個太大的玩笑。

***

「抱、抱歉。」

藍碩石摀著被打了一巴掌的臉頰,低著頭道歉。

是他活該,被揍是應該的。

「幹,整人很好玩嗎!?」

揍他的人罵了句髒話,衣服還沒穿好就甩門走了,留下藍碩石一個人坐在旅館房間床邊,對著自己頭也不抬的小老弟嘆氣。

他真的以為這次會成的,畢竟這個A的聲音他一聽就很有感覺,誰知道到了要提槍上陣時,槍卻怎麼都提不起來。

藍碩石往後一倒躺在了king size的床上,這裡是專為同A戀打造的旅館,他已經來過好多次了,而每一次都是還沒開始就剩他一個人獨守空閨。

看著天花板的大鏡子中,自己孤單的裸體,藍碩石有種這輩子將孤獨終老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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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音凡站在鏡子前端詳自己。

左耳上一排的耳環和復古潮的髮型,黑色破洞牛仔褲和黑色夾克,讓他看起來像是個酷小孩。

他從國中開始就一直這種打扮到現在,雖然還在耍酷的年紀,但......這其實根本不是他喜歡的造型。

偶爾為之可以,但天天都要裝帥,真的好累......

明明自己就是個略顯嬌小又長相可愛的O,信息素也是甜甜的花香味,明明就很適合穿oversize的帽踢和窄管褲加短靴依偎在高大帥氣男友力十足的A身邊......

要不是因為他一開口就會嚇跑人......

***

「小藍哥~晚上一起吃飯好不好~」

「你怎麼自己偷約啦!小藍哥我也要去~」

「我也要我也要!」

藍碩石又被公司裡的O包圍住了,他們一個個信息素爭相出動,頓時一片香氣滿溢,溢到藍碩石差點乾嘔。

他忍著噁心,一邊陪笑一邊移動腳步,趁他們吵起來的時候逃離了戰場。

單個香味都很好,但全部湊在一起就像是同時打破了幾瓶香水,從嗅覺饗宴直接變殺人毒氣。

不過,信息素不是重點,這幾個O,或者該說藍碩石至今遇見過的O,每一個都是嗲聲嗲氣的,他原以為是為了引誘A而裝出來的,但透過各種暗中觀察,他理解到O本身的聲音就是這樣,在他面前只是裝得更嗲而已。

雖然這麼說很失禮,但他真的生理上不能接受。

聽到就軟了。

少年時代的藍碩石曾是學校合唱團的常駐軍,一直到了大學也不放過參加合唱比賽的機會。

通常Alpha都會被分到低音部,因為他們多半擁有渾厚低沈的迷人嗓音;有部分則會因為傲人美聲而被分配到高音部。

藍碩石也是高音部的,這是他參加合唱團以來最遺憾的事。當然,沈浸在美聲之中很棒、很享受,他在分部練習時也得到過很多快樂,正常關於和聲唱歌的快樂,但......團練才是他最愉悅的時光。

他本應是高音一部的leader,卻硬是把自己塞到二部去,只為了一個很簡單的原因。

二部就站在低音部旁邊。

這麼說來,藍碩石的怪異性僻簡直呼之欲出。是的,他一個Alpha卻對低沈嗓音深深著迷,幾乎到有點病態的程度。

例如每次團練和比賽時,他都要分心努力讓自己不要過於興奮。

也就是因為自己對於低音砲的沈迷,他產生了一個想法:如果我喜歡A的聲音,我應該是喜歡A的吧。

畢竟,這種低沈美妙的嗓音是不會出現在B或O的身上的,這是寫在基因裡的事實。

而且A都長得很帥,外表無可挑剔,或許這就是藍碩石的宿命吧!

他諮詢過身邊所有的同A戀朋友,他們也覺得聽起來好像是那麼一回事。

然後藍碩石遇見了第一個讓他心動的Alp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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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音凡的第一任男友,是他的國中同學。

Alpha中也是有分等級的,而喬喬當時的男友就是屬於A中之A,在他們學校的一方天地裡稱得上是呼風喚雨、叱吒風雲。

這麼一個頂級風雲人物,自然得配上最頂級的Omega才說得過去,而喬音凡就是那萬中選一的天之驕O。他的長相柔中帶剛,要媚得媚、要傲得傲,還是學生會會長,簡直英姿颯爽,又帥又美。

也忘記是誰先追得誰,反正放眼整個學校,除了彼此外,誰也配不上他們任何一方,兩人就這麼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了,日子也算是過得羨煞旁人。

除了男友過分自戀且格外膚淺這兩點外,都還能接受。

喬音凡不像大部分的Omega一樣,喜歡裝可愛撒嬌,或者做十分少女的打扮,私下的他穿著偏中性,雖然偶爾也會穿得可愛一點,但也是基於他個人的審美觀上,並不一定符合大眾對Omega的期待。例如,他覺得寬大的帽踢很可愛,但帶有兔尾的吊帶褲裝就不行了。

偏偏風雲男友就愛這種獸系裝扮,總是買這類的衣服逼他穿,而每次他順從地換上男友選的衣服,都能見到對方眼中燃起的獸慾。

真的幸好他們未成年,不然早就失身了。

喬音凡倒也不是不願意,就是......有些顧慮。

風雲男友每三秒鐘就要找一下鏡子,每五秒鐘就問喬音凡一次他是不是很帥,兩人在一起也總是他在說話,就因為他沈迷於自己迷人的低沈嗓音無法自拔。

喬音凡可以想像他們在床上時,男友一邊做任何事,一邊問他「我是不是很大/強/猛/帥」,不管哪一句都可以讓喬喬軟掉。

男友說,自己根本就是完美的Alpha模板,而喬音凡的外表、聲音、信息素也都很棒,只要再可愛一點就完美了。

再可愛一點,就會是與他匹配的完美Ome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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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音凡無聊地戳著收銀機,平日下午的客人真的很少,特別是兩點半到四點這段時間,然後四點多開始,溜出辦公室喘口氣的上班族,就會繞過來帶杯咖啡走。

他負責顧這個時段的櫃檯,讓其他人去休息。

這是歧視,喬音凡忿忿不平地想,但事實擺在眼前,他也理解同事其實是在顧慮他的心情。

因為他只要一開口,就會嚇到客人。

多年來他一直在尋方覓法改善自己的狀況,但得到的結果都顯示,他的症狀是不可逆的,直到現在,喬音凡基本上已經絕望了。

剛發生的時候,他甚至一度陷入憂鬱、憤怒、失望、悲傷、羞愧,憤恨的情緒幾乎要把他給埋沒了,但就在情緒潰堤之前,他的父母注意到了他的狀況,並表達了他們全心的支持和愛。在父母的陪伴下,正值敏感年紀的少年才不至於被身體突如其來的變化給擊敗,慢慢接受了自己的與眾不同。

他很感謝父母的愛心與關懷,拯救了他於崩潰邊際,但他還是很想要「修好」自己。他諮詢過醫生無數次,做過不知多少次檢查,試圖找出可能的肇因,但有一個很關鍵的因素,阻礙他們的進展。

他不記得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只知道自己發了一場高燒,燒了很久很久,而當他終於醒過來時,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變聲了,一件醫學生匪夷所思的事,一件不應該發生在Beta和Omega身上的事,發生在15歲的他身上。

醫生說,這是他的信息素變異而導致的基因突變。

這句話聽起來太科幻了,是應該出現在現實生活中的句子嗎?

變聲是一個什麼概念呢?

就是他一系之間從眾人的掌上明O,變成了所有人都迴避的八卦焦點。瞬間,關於他的謠言四起,每天都會出現至少一個新的爆料,其中讓喬音凡覺得聽起來最合理的一個,是說他這個看似優秀的Omega,其實基因裡有缺陷,有性愛渴存症,所以私底下非常淫亂,幾乎全校的Alpha都被他睡過,有時甚至連O和B都不放過,而他的嗓子,就是被喊啞的。

剛聽到這個版本的喬音凡立刻就噴笑出來。

身為(曾經的)優質存在,很多人暗地裡嫉妒他,喬喬是知道的,因此當他有難時,垃圾們紛紛衝出來落井下石,實在是一點也不意外。

大部分的謠言,包括說他叫啞了的那則,都是對他男友愛而不得的廢物Omega們散播出來的,情有可原。

但他不理解的是,男友不但知情,還縱容這些人去搬弄是非、詆毀他的人格。

本來,喬音凡是不知道的,在他出事之後,男友只來見過他一次面,原本是以探病為目的,最後卻演變成分手,只因為他被喬喬開口說話時的聲音嚇到了。

「你的聲音......粗成這樣,還算是Omega嗎?」

而當他慌慌張張地抓著醫生猛問,並得知這個狀況可能是永久時,男友,噢不,前男友貌似無可奈何地對他說:

「一個有缺陷的Omega實在是配不上我,雖然你長得很可愛,但...你的聲音實在太難聽了。」

喬音凡並非沒有預料到膚淺男友可能會和他分手,但真的被甩時,心還是非常地痛。

身體發生這種變化,最痛苦的是他自己,卻還要承受這種言語暴力,他好氣。

但這還不是最令人憤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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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碩石第一次見到余德瑋,或者第一次「聽」見他,是在某一場學術研討會上。

那是一場菁英聚集的研討會,放眼望去幾乎都是Alpha,極少數幾個Beta,基本上都是最最優秀的人才,幾乎沒有Omega。或者該說,沒有Omega是以與會者的身份出席,出現的都是某某人的伴侶。

那簡直是藍碩石的天堂,雙耳的美好饗宴,各種不同音質但同樣渾厚迷人的低音從四面八方灌進他的耳裡,要是自制力不夠,真的是要爽到腿軟了。

是心靈上的爽,像是聽到大師級音樂演奏那種。

第一天的研討會結束,指導教授對藍碩石讚譽有加,說他在聽報告時展現了高度專注力,也很積極與其他人交流,表現得相當好,不愧是頂級Alpha,前途不可限量。

藍碩石簡直心虛到不行,天知道他專注嚴肅大方得體的表情下,腦海裡是怎麼和各種迷人的低音砲翻來覆去、水乳交融、天人合一......

第二天的研討會依舊是樂聲悅耳,藍碩石徜徉在Alpha令人興奮...令人振奮的交談聲中,突然一道低音穿透眾聲,直擊他的鼓膜。

瞬間耳朵受孕。

藍碩石整個人都清醒了,急忙尋找聲音的來源,然後他就看到了,在一票高大帥氣美豔驕傲的Alpha中,這個人依舊相當突出,藍碩石走上前,那人也注意到他,對他微微一笑。

「你好,我是余德瑋。」

第二胎也懷上了。

「你好,我是藍碩石。」

我喜歡你,跟我交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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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音凡戴著口罩做完了咖啡,和同事打了個招呼就進去後面房間休息。

一打開門他就後悔了,但房間裡的人已經看到他,來不及默默溜走......

「喬、喬~!!!哎唷寶貝呀,快點過來抱一下唷陌陌陌陌!」

媽的。都要吐了。

「老闆,麻煩你不要靠近我,謝謝。」

「喬!你為什麼總是這麼無情!我的心好痛、好痛,我好受傷,你摸!我的心破了一個洞!」不知何時已經黏到身邊來的人,一把抓起喬音凡的手貼上自己的左胸,還順勢揉了兩下。

要不是兩人都是Omega,喬音凡現在已經報警抓這個性騷擾犯了。

喬音凡煩用力抽回手,「老闆」陸明晰一臉的惋惜,前者則毫不掩飾臉上的厭惡,特意繞了個大圈避開路明晰,走到離他最遠的座位坐下。

這個人真的有病。

「喬~跟我說話嘛。」

「老闆,我想休息,請你閉嘴。」

「唉唷討厭啦!你的聲音好適合說這種霸總發言喔!多罵我一點~」

喬音凡真的是被煩到受不了了,他放下手機,對上陸明晰的眼睛,後者則是用期待且興奮的眼神回應他。

「陸大老闆,能不能請你說清楚,你到底為什麼要一直煩我?鬧我很好玩嗎?我聲音就是這樣也知道不是嗎,能不能不要再取笑我了呢?不好笑。」

說完,喬音凡嚴肅地看著對方的雙眼,等待一個答案。

與眼前嬉皮笑臉的人對看近十秒後,喬音凡翻了個白眼。

「我怎麼會期待你說出什麼人話呢?不如期待一顆石頭。」

「嘻嘻不要這麼說嘛,我又還沒回答你!」

「算了吧,你也不會認真回答我的。」

「我認真回答你呀,我喜歡你呀~」

「看吧,」喬音凡不耐煩地擺擺手,「最好是有在認真回。」

這時有其他同事開門進來,喬音凡不想要讓陸明晰繼續胡鬧,轉頭瞪了他一眼,說:

「我休息時間很短,可以讓我安靜一下嗎?」

陸明晰沒有再接話,只是笑笑地看著喬音凡自顧自滑手機。他趁著喬音凡不注意,偷偷摸摸地拍了一張喬喬看著手機微微皺眉的照片。

陸明晰把手機畫面調到別人看不到的角度,對著螢幕上喬音凡的照片微笑。

他一直都很認真的。

***

藍碩石今天出門的時候,決定要搭捷運,不開車;他走了平常不會走的路,經過平常不會注意到的店;路經一家咖啡店時,藍碩石突然覺得有點想喝杯拿鐵,於是他走進了這家咖啡店。在櫃台迎接他的是個聲音甜甜的Omega,長得也滿可愛的,藍碩石點了杯拿鐵,走到一旁透明櫃去看看有什麼吃的。

「我休息時間很短,可以讓我安靜一下嗎?」

一道低音畫過空氣,穩穩地傳入了藍碩石的耳裡。

雖然音量不大,藍碩時已經能夠確認這道聲音不管在渾厚度、磁性、發音共鳴,都完美符合他的喜好。

藍碩石時瞬間站直了身子,他慌張地東張西望想要找到聲音的來源,咖啡店裡此時只有他和櫃檯店員,剛剛還有別人但他沒有注意,而那道聲音顯然不是來自他倆其中之一,難道是從外面來的?藍碩石立刻衝出店門,但來來往往的都是下班的人,他根本無從找起。

「先生!你的咖啡!」

Omega店員跟著衝出來,一臉訝異地看著他。

藍碩石傻傻地接過對方手中的咖啡,一股失落感油然而生。

難道他剛戀愛就要失戀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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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人的陸老闆終於閉嘴了,橋因煩刻意忽略陸明晰惱人的視線,無聊地滑著手機。

「誒,這是...同學會喔?」

喬音凡點開了某位過去同學的貼文,照片裡的場景和人物,怎麼看都是同學聚會,最重要的是他看到了某個賤人......害他變成現在這副樣子卻毫無悔意、仍然好好地爽過人生的賤男人......還是那麼帥、那麼得意、那麼不可一世。

該死的賤人前男友,呸。

媽的,今天可以再不順一點。

***

藍碩石和余德瑋從相識到相戀進行得非常順利,余德瑋不僅長相出眾、氣質非凡,各方面也是比一般Alpha要優秀許多。像這樣的績優股,這種Omega的完美白馬王子,居然在藍碩十項他告白時,紅著臉說「我也喜歡你」,簡直...簡直是大師都畫不出來的人間美景!

藍碩石第一次牽起余德瑋的手時,他覺得有股電流從手心竄至心頭,轉頭看看余德瑋,對方也和他一樣有點不知所措,藍碩石覺得他們兩人都太可愛了。

不過同樣身為Alpha,藍碩石能理解AO之間信息素相吸引的感覺,於是他也問過余德瑋,是一直都喜歡Alpha的嗎?

余德瑋沒有正面回應他,但從他臉上的表情看來,藍碩石能察覺對方應該是像他一樣,有什麼特殊的原因,而且很有可能,是曾經被Omega狠狠傷害過。

思及至此,藍碩石暗暗決定要好好守護余德瑋,絕對不要傷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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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慶幸的是,喬音凡變聲事件發生時正值國三,喬喬的父母便以養病為由,向學校提出讓他待在家裡的要求,校方自然也是同意了。

畢竟發生這麼一件前所未有的大事,他們也很擔心會因此影響其他的學生。

於是,喬音凡剩下的國中生涯,就是在家度過的。幸好有爸爸媽媽、妹妹和寵物小狗的陪伴與愛,喬音凡才不至於消沈到念不下書,加上他本來就是優質Omega,備考這件事對他而言不是問題。

他的問題是,要考哪裡。

那些跟他同校的優秀Alpha和Omega肯定都能考上數一數二的高中,其中自然包含了他的混蛋前男友。這個人,如果可以的話,喬喬希望這輩子都不要再見到他,但如果他去上了二流或三流的學校,難保不會再遇到同校的人,到時候會不會有更難聽的留言傳出來呢?喬音凡不敢去想。

那麼,要出國嗎?

但帶著和性別如此衝突的聲音,國外的人就算不認識過去的他,也不能保證他們不會欺負現在的他。

於是,在與父母多方討論下,喬音凡決定放棄上學,靠自學取得同等學力證明就好。

就算逃避了過去,也逃不過未來。

他還沒有堅強到面對他人無情嘲笑自身不幸時,能夠灑脫地不當一回事。

***

終於下班了,喬音凡看了看時間,嗯,還來得及去赴約。

雖然在出事後,他在學校的地位一落千丈、眾叛親離,但還是有一兩個真心的朋友始終陪伴在他身邊。所謂患難見真情,喬音凡在15歲的年紀就已經深刻地體會到了。

拉開日式居酒屋的店門,喬音凡一眼就看到已經喝得雙頰緋紅的兩位Omega好友,林小樂和董澄忻。

一點都不注意自己在外面的樣子。

「你們是多早就開始喝了啦。」喬音凡一屁股坐下,拿了不知兩人中哪一個的杯子先乾了一杯。

「喬喬!好想你喔~~~」林小樂一看到他來,馬上飛撲上去熊抱。對於摯友這種三八的個性,喬音凡已經見怪不怪了。

「你剛下班吧?趕快點看要吃什麼。」相對穩重一點的董澄忻拿了菜單給喬音凡看,而廢物樂還掛在他身上。

喬音凡一邊用手肘試著把跟章魚一樣扒著他的林小樂推開,一邊選好了加點的菜。

「好了啦,坐好,你是喝醉了喔?」

「吼,人家這是想你的表現耶,好過分!」

「算了吧,上禮拜才見過的你少在那邊。」

「喬,小樂他是在擔心你啦。」

「擔心啥ㄒㄧ……喔,你們也看到囉?」

「當然看到了啊!!!王娟娟那個死八婆根本就是故意的!你有沒有看到她整個人黏在你前男友旁邊跟壁癌一樣,噁心死了!怎麼會有越長越醜的Omega啊她是女版的班傑明奇幻旅程嗎倒著長嗎!這種歪勾起挫的基因誰要跟她生小孩啊!嚇死人,還好我不是Alpha真的看一次吐一次!」

喬音凡和董澄忻默默看著林小樂一口氣罵了一長串,然後在他喝水的空檔一同鼓掌。

「樂爺您這一口好功夫實在是不減當年,小弟好生佩服,容我敬您一杯,乾!」喬音凡拿起空酒杯仰頭一飲,林小樂被他逗得氣笑。

「白癡喔!沒酒你乾屁乾啦!誒但你都不氣嗎?那賤女人那時候把你說得多難聽,我真的是很後悔當初下手不夠狠!」

「你也打不過人家好嗎,少講得自己很會打架一樣,林廢樂。」董澄忻調侃著好友,同時把三人的酒杯都斟滿了。

喬音凡拿起酒杯,看著眼前仍在喋喋不休地罵著的林小樂,以及默默把菜都挪到他盤前的董澄忻,如果異變帶給了他什麼幸運,他們倆就是那極少數的其中之一。

「誒,不過你前男友變更帥了耶。」

「真的,雖然他很賤,但真的是很帥。」

…收回前言。

「帥又怎樣,他有多垃圾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是一坨長得很帥的垃圾,他依然是垃圾。」

「哎唷好啦!你知道我是很討厭他的!就是說說而已嘛~」

「屁,滾。他把我害成這樣,你們還能對他發情,真的是...不想跟你們講話了。」喬音凡拿起酒杯自顧自喝起酒來,他是真的生氣了。

林小樂和董澄忻尷尬地對看一眼,個別把椅子挪近喬音凡,林小樂負責拉衣角,董澄忻負責夾菜,兩人可憐兮兮的樣子,讓喬音凡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幹嘛?對我獻殷勤沒有好處啦。」

「喬你不要生氣嘛,對不起啦!」

「唉...」喬音凡放下酒杯,「不要跟我對不起,我不是在氣你們沒有幫我罵他,我氣的是,當年因為他的自私,造成我身體發生異變,後來在學校有多慘,你們也看到了。而且他事後渣到不行的態度,你們明明也知道,為什麼一點警戒心都沒有?還有剛剛我一來就看到你們兩人明顯喝開了,周圍有多~~~~少Alpha在你們都沒有注意到嗎?你們有從我身上學到一點點教訓嗎?絕大部分的Alpha都很自私,Omega對他們來說就是獵物、玩物、戰利品,就算傷害了Omega,他們也不會在乎的,他們只會在乎自己的利益有沒有受到傷害。」

「更重要的是,這個社會對於Omega的歧視,基本上和Alpha的態度成正比,所以一個Omega受到傷害,社會不僅不會幫你,還會幫你看作瑕疵品、下等貨,基本上就是一個廢物了。這些都是發生在我身上血淋淋的例子,你們一直在旁邊看著,難道一點都沒有學習到嗎?」

喬音凡看看不知所措的兩位好友,又嘆了口氣。

「我不是說所有的Alpha都是垃圾,但這一個很明顯已經證明自己是垃圾中的垃圾了,你們看到他卻一點戒心都沒有,還在說他好帥?他在我眼裡,就是一個巨大的毒藥符號,提醒著我這個社會對不完美的Omega有多麽惡劣,以及Alpha可以仗著自己的種族優勢多麼囂張霸道,隨隨便便毀了別人的一生,他們也能做到不屑一顧。」

林小樂和董澄忻又對看一眼,這次由董澄忻開了口。

「喬,你說是他害你的聲音變成這樣的,啊你別誤會,其實我覺得你的聲音很好聽喔。」

「我也是我也是,我也很喜歡我們喬喬的聲音!」

「我們知道那個渣男後來對你態度很惡劣,也有聽你說過你的異變跟他有關,但那個過程是怎麼樣,你從來都沒有說過,我們也一直不敢問......

「你願意告訴我們嗎?」

***

在喬音凡身體發生異變後,他曾經短暫回到校園,面對嫉妒他的人各種冷嘲熱諷、大多數人的冷眼旁觀,以及前男友的不理不睬,喬音凡自始至終都沒有流露過一絲挫敗,儘管他心上已是傷痕累累,且不斷被加上新的傷,他還是堅持住了自己的傲氣,絕不在這些人面前示弱。

不過,當他在自己的房間裡,被林小樂和董澄忻追問事發細節時,根本連一秒都忍不住就直接大哭了出來。

他記得兩位好友緊緊抱著他,陪他一起哭了好久好久,而從他嘴裡發出的哭喊,是連他自己都陌生的粗啞低音。

不知哭了多久,哭到喉嚨都乾了,喬音凡這才慢慢重拾冷靜,對好友說明發生了什麼事。

第一件要交代的事,就是他們分手了。

喬音凡告訴他們,前男友嫌棄他的聲音很難聽,完全不像個Omega,在醫生說明過是喬音凡的信息素發生了變異導致他變聲後,前男友甚至說:

「你的信息素變異跟我有什麼關係?你知道外面有多少關於你的傳言嗎?有一些聽起來超真,其實根本就是真的吧?」

「王娟娟說你私底下根本就是個蕩婦,聲音是被你自己叫啞的,信息素變異什麼的都是騙人的吧,你自己下賤才是真的吧?」

「既然隨隨便便都可以對別人張開腿,那時候幹嘛還要抵抗啊?乖乖讓我上就不會有後面那麼多麻煩了啊?」

喬音凡記得前男友說完的下一秒,原本放在他病床旁桌上的水果刀,整把刀刃都沒入了對方的大腿。

對方先是愣了一秒,然後摔倒在地上痛苦地大叫。

而也是因為前男友這番話,讓他想起來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一時之間,難以言喻的憤怒湧向了他,或許人氣過頭之後反而會冷靜,喬音凡閉上了眼,再緩緩睜開眼。他默默按下了床頭的呼叫鈴,然後回過頭,抬高了下巴,像隻驕傲的孔雀,鄙夷地看著血流不止的前男友,冷冷丟下一句:

「我不要你了,骯髒的垃圾。」

他不要這個垃圾、人渣,也拒絕因被對方拋棄而難過。他很難過,很不捨,是因為他心疼受到傷害的自己,但他絕對不要讓那些人得意。

曾聽人說過,遭逢事變會讓人一夜長大,喬音凡此時親身體會到,那是得經過多麼難熬的不容易,才能將自己升級到另一個高度。

所以他對於流言蜚語從不反駁,選擇離開校園一方面是自己還不夠堅強,另一方面是他無法再忍受同齡人的幼稚。那些為了爭奪他頂級Alpha前男友的鶯鶯燕燕們,無所不用其極地賣弄自己、傷害彼此,然而他們自身的價值卻是建立在別人的身上,一但被拋棄,就什麼都不是。

他喬音凡可不是這樣,他不需要靠Alpha來證明自己。

何況,要是那些花痴知道他前男友是個什麼樣的變態罪犯,他們還會不會爭成那樣呢?

他可是下藥迷姦喬音凡未遂,還用信息素試圖逼他就範的性罪犯啊!

「他對你下藥?!」董澄忻兩眼瞪得好大,林小樂則是驚訝地說不出話。

「嗯,但沒成功,好像是我體質的關係,天生具有抗藥性,所以只是失去意識一下下,」喬音凡夾了一塊雞軟骨放入口中。「不過那個變態一看到我昏倒,馬上就開始脫我褲子,誰知道我沒多久就醒了,他褲子才剛脫一半。」

「我先傻眼了一下,他也傻眼,然後我就開始掙扎喊救命啊,他也慌了,先用手壓制我,然後我就聞到很濃很濃的麝香,頭變得很昏,身體好熱、好難過,那是一種體內好像有火在燒的感覺,覺得超燙的,很難形容的痛苦,是本能想要趕快擺脫卻又掙脫不出的那種感覺,我只記得我難受到大聲哀號,還爆哭,根本就控制不了自己。現在想想還是好可怕,這輩子竟然會經歷那種痛苦,就好像活活被燒死的感覺,真的好可怕,太可怕了...那瞬間真的只想要解脫,會想要死了算了,會覺得已經這麼痛苦到極限了,怎麼還沒有死掉呢?還要再多痛苦才會死?」

「然後我就昏過去了,接下來就是你們知道的事,我發燒了好幾天,醒來就被醫生告知說,我的信息素受到強烈外力影響,產生了異變,而我一開口說話,我爸、媽,我妹,醫生,還有我自己,就知道所謂的『異變』是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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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碩石追求余德瑋的方式非常積極,他會每天打電話道早安,中午的時候會傳訊息問他吃過了沒,下午也會提醒他要休息,晚上還會跟他說晚安。每隔幾天,他就會約余德瑋吃飯,每一次吃飯都會精心打扮自己,並且做很多功課,針對余德瑋的喜好,帶他去他喜歡的餐廳。

他覺得自己實在太幸運了,遇到一個條件這麼好的對象,而對方也跟他一樣喜歡Alpha。

還有比這更幸福的事嗎?

答案是有的,就是當余德瑋答應與他交往的那一刻。

藍碩石和余德瑋的交往起初十分順利,他不只一次幻想過兩人的未來,並且相信他們的孩子一定會長得很可愛、很優秀,最好還要有余德瑋的大眼睛,以及他那迷人的聲音。

他最喜歡的就是和余德瑋聊天,余德瑋很喜歡說自己的事情,而這對沈迷於男友聲音的藍碩石而言,簡直就是求之不得的耳朵饗宴,天賜的恩惠。

他也因此了解到男友從小就非常優秀,堪稱是人中之龍,這一點和他相當匹配,但其實藍碩石並不在意愛人的家世背景,反倒是余德瑋常常稱在他是個配得上自己的人。

Alpha特有的優越感,藍碩石也沒多放在心上。

但有件事讓他相當困擾,就是他和余德瑋正式交往兩個月了,卻仍停留在蜻蜓點水般接吻的階段,難道余德瑋對他都沒有感覺嗎?

更可怕的是,他發現,比起余德瑋這個人,他好像對他的聲音更感興趣。

然而興趣不代表性慾。

怎麼可能呢?他這麼喜歡余德瑋的聲音,這麼好聽,人又這麼好看,一切的一切都如此完美,他怎麼可能會對這樣的人沒有性慾呢?

一定是因為自己是處男的關係,藍碩石決定要率先跨出那一步。

下定決心的那天,藍碩石先是帶了余德瑋去吃了一頓Alpha級的高級晚餐,VVIP座位,最棒的夜景,最尊榮的服務,最美味的紅酒,以及最耀眼的伴侶。到這一步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不如說是相當簡單。

接著,兩人帶著微醺的舒適心情,來到藍碩石早早訂好的高級飯店房間,大片大片的落地玻璃窗,將整個城市的美景盡收眼底。先進門的余德瑋轉過來對他展開的笑容,宛如偶像明星一般璀璨奪目,藍碩石覺得自己的計畫簡直太優秀了。

兩人又喝了一點小酒,聊了一會,曖昧的氣氛中,彼此都心知肚明待會要做些什麼。在等待余德瑋洗好澡的同時,藍碩石把先準備好的用具都拿了出來放在枕頭下。他今天沒有打算做到最後,因為他認真研究過,進入前的準備工作相當重要且麻煩,尤其是對於兩名Alpha男性而言,他不想把這個浪漫的夜晚花費在準備工作上,最重要的是和愛人進一步的親密接觸。

而且,誰上誰下的問題還沒有討論過,身為Alpha,彼此都有基本的征服欲,藍碩石很能理解,但想像了一下愛人用低沈的美聲說要進入他的畫面,藍碩石覺得他應該可以。

余德瑋洗好澡出來了,裹著浴巾、頭髮濕漉、皮膚被蒸得透紅的余德瑋,簡直就像是從電影裡走出來的人,藍碩石覺得這畫面太美,忍不住拿手機拍了一張,順便再拍一張余德瑋帶笑假裝斥責他的照片、余德瑋仰頭喝水的照片、余德瑋側臉45度角擦頭髮的照片、余德瑋......總之應愛人的要求又拍了很多不同角度的美照。

藍碩石很樂意做這些事,不如說他已經習慣了,余德瑋長得非常好看這點他們兩人都是知道的,交往至今,每次出門他都得替余德瑋拍上百張的照片,有時候他會戲稱余德瑋是大明星,而他是小助理,這種時候,余德瑋都只是笑著回他說:哪有這麼帥的助理。

光是這句讓耳朵懷孕的話,就可以讓藍碩石繼續拍他一百張。

但今天很奇怪,藍碩石明顯感覺到一股由體內發出的煩躁感,隱隱還有點想吐,他一邊拍照,一邊思考食物中毒的可能性。

「小瑋,你有沒有覺得不舒服?」藍碩石決定問問和他吃同樣食物的愛人。

「嗯?沒有啊。」

「喔喔這樣啊,沒事,換我去洗澡。」

藍碩石想說或許是他太緊張了,這麼重要的日子他絕對不能搞砸。但是他進了仍是熱氣蒸騰的浴室後,卻感到更不舒服了,空氣中瀰漫木質調和香草系的清爽氣味,原本應該會打造出一個宜人沁脾的森林氣息,藍碩石卻越發感覺頭昏腦脹,草草洗了個澡便趕忙走出浴室。

他一踏出浴室,余德瑋就貼了上來。

「傻瓜,你有這麼急啊?還跑出來,是怕我跑掉?」

余德瑋在他耳邊低語,霎時讓藍碩石的腦袋清醒了一陣,什麼頭昏想吐都不重要了,光是這個聲音就很夠了!

「急啊,當然急。」

恢復精神的藍碩石一把摟住余德瑋的腰,兩人的身體早已緊緊貼在一起,只隔了兩件要掉不掉的浴袍。余德瑋在藍碩石耳邊的輕笑簡直不能更銷魂,他的慾望被順利喚起,兩手探入余德瑋的浴袍裡,一手攀著愛人光滑且肌肉勻稱的背部往上爬,一手滑過挺翹的臀,順勢將余德瑋的腿撈起來架上自己的腰際。浴袍下什麼都沒穿的兩人,此時完全泡觸到彼此發燙的部位,都忍不住微微顫抖。

余德瑋不斷地在藍碩石耳邊發出一聲又一聲的輕吟,被情慾驅使的藍碩石找到了余德瑋的唇,迫不及待地深入交換滿載慾望的吻。這時他彷彿又聞到了剛剛的木頭香氣,腦袋頓時一陣暈眩,他放開了余德瑋,對方迷濛著雙眼不解地看著他。

「怎麼了?」

「沒事...小瑋,你的信息素,是木質香的嗎?」

「嗯~對呀,是不是很香?」

原來如此,藍碩石找到原因了。

「那個...嗯,很香,很適合你。」藍碩石再次抱著余德瑋,這次他一下用力把對方整個人托起來。

「小瑋,你的聲音真的好好聽,我想多聽一點。」

「哎唷,嘻嘻。」余德瑋環抱住藍碩石的肩膀,「那我多叫一點,嗯?」

藍碩石給了余德瑋一個感激的笑容,抱著愛人往床上躺。

被放倒在床上的余德瑋衣帶敞開,露出他精壯完美的身材,每一寸肌膚都完美無瑕,穠纖合度,他的臉也精緻無比,帶著醉人的情慾,看上去絕美誘人。

面對這樣的佳餚,沒有男人不會感到飢餓。

藍碩石一方面覺得安心,自己果然是對余德瑋有情慾的,一方面,他卻更加害怕。

絕對,不能,讓余德瑋知道。

他的信息素竟然讓藍碩石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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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把哭哭啼啼的林小樂哄去睡,喬音凡來到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猛灌好幾大口。

喝完酒總是特別口渴。

「喬,你還好嗎?」喬音凡回頭看見董澄忻站在身後,神情寫滿了擔心。

「嗯,不好的是林小樂那個白癡吧?照顧他累死了,哭成那樣很誇張耶,我都沒哭了。」

董澄忻沒有回話,只是默默地走進喬音凡,低著頭,靠上他的肩膀。

不久,喬音凡感覺到肩上一陣濕潤,他調整姿勢,雙手抱住了好友微微顫抖的雙肩,在他背上安慰地輕輕拍撫。

「怎麼連你都哭成這樣啦?沒事啦,乖,我現在不是很好嗎?」

董澄忻還是不說話,或者,他已經泣不成聲。

「哎呀...連你都哭,我就也想哭了。至少我還有家人支持我,還有你們兩個笨蛋啊,好啦好啦,乖,別哭了嘛。」

喬音凡見安慰無果,乾脆放任董澄忻發洩哭泣一陣,兩人就這麼靜靜站著抱在一起,直到董澄忻終於稍微冷靜下來。

他推開喬音凡,用力調整呼吸。兩人認識這麼多年,這是喬音凡第一次見到董澄忻如此失去冷靜。

「喬..喬喬...」好不容易呼吸較為順暢一點的董澄忻抬起臉來看他,「對不起...我們都不知道...」

努力說完這句,好友又悲從中來地瘋狂抽噎起來。

「哎唷喂...道什麼歉啦...」

喬音凡拿好友沒辦法,牽著他來到沙發上坐下,途中還順手超了一包衛生紙,他覺得以董澄忻眼淚噴發的速度和量,一包抽取式應該是用得完。

「哎呀,往好處想,我這樣也是認清了一個Alpha的真面目啊,至少從那之後我就不會盲目崇拜Alpha了,他們有什麼了不起的,對吧?」喬音凡背靠上沙發,試著用輕鬆的語氣讓好友放鬆一點。

「你...你不喜歡...A..Alpha了嗎?」

「嗯...也不是說不喜歡,就只是覺得Alpha也就那樣而已,爛人也是滿多的。」

「那...」

「而且我這個樣子,是有哪個Alpha會喜歡啊,像你和小樂這種可愛聲音又好聽的,才受歡迎啦。」

「喬喬。」

剛剛還哭得唏哩嘩啦嘩啦的董澄忻,突然語氣嚴肅地叫了喬音凡,他有點驚訝地看向好友,只見對方垂著頭,兩手放在膝上,肩膀還在微微發抖。

喬音凡不禁有點感慨,或許自己的信息素發生異變也是天注定的吧。因為不管是董澄忻或林小樂,就算個性不同,都仍是Omega的樣子,既纖細又柔軟,情緒容易受到影響,行為舉止都很惹人憐愛、討人喜歡,更別說像鈴噹般清脆悅耳的聲音了(雖然有時候很吵)。反觀他自己,雖然聲音是後天造成的,但除了外表長得算可愛外,他的個性、行為、情感表現、喜好,都和軟萌的Omega太不一樣了。

他迷走的思緒突然被打斷了,好友的雙手不知何時將他的左手包覆起來。

「我...我一直都覺得,喬喬你跟其他Omega不一樣,你很強、很厲害,根本不比任何Alpha差。」

好友突如其來的讚美讓喬音凡有點不知所措。

「你前男友那樣對你,真的...真的太不公平了...」董澄忻說到這裡又哽咽了,但他努力深呼吸平復心情,繼續說道。

「其實你根本不需要Alpha,你現在這樣就很好,聲音變了又怎麼樣?你還是一樣的你,甚至更好、更迷、迷人,讓我更、更...」

話說到此,兩人陷入了沈默。應該說是董澄忻沈默了,而喬音凡則是在試著理解對方說的話。

這個走向,太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

基本上想都沒想過。

「澄忻,我不知道我該說什麼...」

「喬,」董澄忻握緊了他的手。

「Omega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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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碩石並非不知道自己是條馬子狗,而且還是條無可救藥的(聲)顏狗,但他真的對余德瑋的嗓音沒有抵抗力,至於品行嘛,從小到大認識的Alpha都差不多是那個德性,一個個眼睛都長在頭頂上的,余德瑋又比多數Alpha優秀漂亮,當隻驕傲的孔雀是合理的。

所以即使有時連他都覺得余德瑋太任性了,仍是可以說服自己接受。

但這次真的過分了。

Alpha們,尤其是出生名門望族出生的Alpha,無視或歧視Beta和Omega是常態,藍碩石雖然不會去欺負他們,但對於其他Alpha的行為,他選擇不干涉、不阻止。

因為他不在乎。

雖然有時他會看不過去,但他也知道自己並沒有不一樣。他很清楚自己也是站在高處往下看的人之一,即便他沒有惡意歧視Omega和Beta,他依然不認為他們和自己是同一階級的。

這個世界原本就是由階級構成的,他只是活在階級規則之中的既得利益者,有自覺地佔據大部分的社會資源,且不認為這是個問題。

Alpha身為這個世界上產能最高、貢獻最多的族群,這只是一件等價交易。

但這不代表可以忽視對一個「人」的基本尊重。

「小瑋,可以了吧,她只是不小心打翻水,擦乾就好了。」

聽到這句話的余德瑋先是愣住,然後轉過頭來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你說什麼?」

「就只是水,別罵了。」

「就只是水?她把我的衣服弄濕了耶?」余德瑋再次轉回去看站在一旁瑟瑟發抖的女服務生。

今晚他和余德瑋來到又一家高級餐廳用餐,用餐期間,一位年輕的Omega女服務生在倒水時,不小心把水潑到了余德瑋的衣服上。藍碩石可以看到服務生的表情立刻從緊張變成驚恐,整個人都因為恐懼而發起抖來,嘴上不斷地道歉,喃喃著說她是新來的,真的非常對不起。

然而余德瑋的怒氣一點都沒有因此而消減。

「這件衣服,妳這輩子都買不起的妳知道嗎?給我跪下道歉!」

「余德瑋!」

藍碩石試圖阻止余德瑋這項過分的要求,但女服務生真的順從地跪了下去。

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

「哼,不愧是Omega,垃圾就是垃圾。」

這是藍碩石第一次覺得,余德瑋的聲音,有夠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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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音凡完全沒有預料到會被問這個問題,而且他一聽就明白董澄忻的弦外之意。

但他決定裝傻一次。

「Omega…我不知道耶,但我目前為止都沒有被Omega吸引過。」

這句話的隱含意義就是,我們認識了這麼久,我也沒有對你產生朋友以外的感情。

喬音凡感覺到自己的手被捏緊了一下,接著被慢慢放開,董澄忻抬起了頭,臉上掛著帶著淚珠的笑容。

「也是啦,沒看過你對哪個Omega有興趣過。哎,搞不好Beta更適合你呢。」

董澄忻在喬音凡的手背上輕輕拍了幾下。

「呼啊...我也睏了,先去睡了喔,你也早點睡吧。」董澄忻一邊說,一邊站起身來。

「澄忻。」喬音凡跟著他站了起來。

「嗯?誒...」

喬音凡抱住了好友,他可以感覺到對方在發抖。

「謝謝你。」

謝謝你一直都陪在我身邊,謝謝你一直是個很好的朋友,謝謝你沒有說破,還有,對不起我無法回應你的感情。

只是這句對不起,喬音凡只能在心裡默默地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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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碩石有點失魂落魄,他一直無法忘懷那天在不經意路過的咖啡店裡聽到的那個聲音,一生追求迷人低沈嗓音的他,可以說是閱音無數,但是那個聲音與他以往聽到的不一樣。

在旁人聽來,那個聲音和一般Alpha的嗓音無異,當然,每個人的嗓音都略有不同,Alpha的聲音普遍低沉,但那天藍碩石聽到的不太一樣,那個聲音除了低沈以外,還帶有一點...圓潤感,不具威脅性的那種,甚至是相當溫和,儘管當時那個人語氣明顯地不耐煩,也沒有讓聽到的人感覺反感。

他從未在任何Alpha身上感覺到這種舒適的感覺,過去他交往過或搭訕過的Alpha,儘管聲音都很迷人,卻都帶著Alpha天生的征服味道在裡頭。藍碩石並不抗拒這種天性,他就是對聲音著迷,但是那天的聲音,卻讓他曾經聽過的任何迷人低音都黯然失色。

很特別,太特別了,他很想要再聽一次。

***

喬音凡隔天一如既往地上班,不同的是,他心裡,他心裡多了一份沈重感。今早小樂和澄晰離開前,他看著後者,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而同樣看著他的董澄晰只是諒解地對他笑了笑。

如果可以,他完全不想要這份體諒。

儘管不是他故意讓好友喜歡上自己,不能回應這份情仍是讓他感到愧疚。

「喬喬,你還好嗎?」

喬音凡聞聲看向出言關心的同事,他的臉色看起來有這麼糟嗎?

「嗯,沒事,沒睡飽,昨天喝太晚了。」

「哈哈,年輕人玩很兇喔!」跟自己差不多年紀的同事小皮笑著說,「要不要去休息一下?反正沒什麼客人。」

「沒關係啦,我還好。」喬音凡對小皮笑了笑。

「哇賽,笑得比哭得還醜,你去休息啦不要嚇到客人。」

喔看來他臉色是真的很糟。

「你這種關心人的方式,難怪單身喔。」兩人笑了一陣,喬音凡轉身打算去後面休息。

「歡迎光臨。」

「請問!呃,不好意思...」

一個很迫切的聲音傳來,喬音凡忍不住回頭看了一下剛進門的客人,看起來是個上班族,一眼便看得出是個Alpha,穿著合身的西裝,深藍色細條紋,質感相當好,連皮鞋都是高級貨。

喬音凡看得出來,畢竟他自己出身也是滿好的。

至於長相嗎,滿帥的,只是不知為何有點慌張。

「呃,先生,怎麼了嗎?」小皮問。

「呃,嗯...」慌張帥哥看看小皮,又看看喬音凡,喬喬發現對方的上下睫毛都很長。

「沒、沒事,呃嗯,不好意思,那個...」慌張帥哥似乎發現自己有點失態,「呃,我要一杯,呃...拿鐵,謝謝,熱的。」

有點好笑,滿可愛的。

喬音凡打消了休息的念頭,對小皮使個眼色,接手做起了咖啡。眼前的狀況滿有趣的,他想留下來觀察一下這位慌張帥哥。

Alpha通常都是高高在上的,一副世界繞著他們轉的樣子,鮮少露出任何慌張失措的樣子,但這位藍西裝先生不僅慌張,想要掩飾自己失態的樣子也令人發笑。難得有一個不討人厭的Alpha,多看兩眼也無妨吧。

「呃嗯...」慌張帥哥欲言又止,眼神在小小的店裡四處亂竄,不時落到小皮和喬音凡身上,又慌張地飄走。

「先生,你在找什麼嗎?」小皮忍不住問。

藍碩石搖搖頭,尷尬地笑了笑。

當他又一次經過那家咖啡店時,他再次聽見了那個聲音,他立刻四下張望,直覺告訴他那個人就在咖啡店裡,於是他衝了進去。沒錯,他一個有教養有學識有地位的Alpha,竟然如此失態地闖進一間咖啡店。看看那兩個Omega店員臉上驚訝的表情,他真是恨不得立刻昏倒,或是有時間機器倒回幾秒鐘前,讓他擺脫這份尷尬。

他不好意思地隨意瀏覽了一下食物櫃裡的糕點,然後自己為不經意實則笨拙地偷瞄了兩個店員幾眼。櫃檯那位是可愛類型的,跟他的聲音很搭,至於做咖啡的那個,藍碩石沒有聽到他開口,但不用猜也知道絕對不會是他要找的那個人。

不過,這個Omega長得不太一樣,當然,也是很可愛的,但不只是可愛而已,還多了一點其他的東西,有一點點...帥?藍碩石自己都嚇了一跳,帥這個詞從來都不適用在Omega身上,但他忍不住又偷看了那位認真做著他的拿鐵的店員,其實...長得很好看耶。

如果不是Omega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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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音凡之後再見到那個慌張帥哥時,他已經不再慌張,而是本著Alpha該有的穩重和相貌堂堂。帥哥姓藍,在附近的科技公司上班,也不知道是因為想要彌補那天的丟臉,還是真的愛上他們家的咖啡,藍先生自此之後,三不五時就會路過,帶一杯熱拿鐵。

藍先生的臉上總是帶著和煦的笑容,排班的Omega甚至Beta都很開心見到他,只要那天能做到藍先生的單,遇到再討厭的客人都沒有關係。

藍先生有時是早上來,喬音凡就不見得會碰見他,那天喬音凡就會覺得上班有點無聊。

他們沒有說過話,因為每次藍先生來,都不是喬音凡站櫃台,更重要的是,喬音凡不想跟他講話。

他不想要看到自己開口時,對方嚇到的樣子,因為他也是很期待見到藍先生的人之一。

難得遇到一個順眼的Alpha,他不想要看到對方在自己心裡的形象破滅。

畢竟這麼多年來,他見過太多Alpha在聽到他的聲音後,眼裡露出的嫌棄。

***

藍碩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莫名成為了那家咖啡廳的常客。為此,他還改掉了開車上班的習慣,改成搭捷運,造成的結果就是他常常來不及買早餐。

但是沒關係,反正他也比較喜歡下午去買咖啡。

咖啡廳的店員通常都是Omega,這家店也不例外,每次光臨都能聽見親切的問候,儘管他對Omega的聲音沒有感覺,聽起來普遍還是挺悅耳的。現在因為他太常去了,不管是哪個店員都會跟他說一聲「嗨藍先生」,除了一個店員,那個他覺得長得特別好看的店員。

藍碩石聽到別人叫他喬喬,但他從來沒有看過「喬喬」開口說話,偶爾他們倆對到眼,喬喬也只是對他笑一下,點點頭。

喬喬的笑容有點靦腆,藍碩石覺得特別可愛。

喬喬做的咖啡很好喝,喬喬的班都是下午時段。

店裡每一個店員都跟他聊過天,唯獨喬喬好像在迴避與他交談,這或許是他多心了,但藍碩石也因此對喬喬產生莫名的好奇。

他莫名期待能夠和喬喬說上兩句話。

「嗨~藍先生,你又來啦!今天要喝什麼?」這個叫做小皮的店員總是對他笑得很甜。

「嗨,小皮。嗯...今天也喝熱拿鐵吧。」藍碩石也帶著笑容向小皮點單,不過今天...怎麼只有他一個人呢?

「誒,今天只有你在啊?」藍碩石裝做不經意地問。

「喔對啊,其實下午排班本來就是一個人而已啦。」

「是喔?那我之前來怎麼都兩個人?」

「喔...下午通常都是喬喬的班啦,因為最近生意比較好,所以喬喬都找人跟他一起。」小皮一邊做咖啡一邊回答。

「為什麼啊?」

「喔~因為他...啊...」小皮好像突然想到什麼事,驚慌地看了藍碩石一眼,「有..有苦衷啦,我就不好說了。啊不過他今天不在是因為感冒了啦,所以我幫他代班哈哈。」

「喔喔,抱歉啊,我只是好奇。謝謝你。」藍碩石不慌不忙地對小皮展開一個充滿魅力又陽光的微笑,從面帶羞澀的小皮手中拿過咖啡,走出了咖啡店。

什麼苦衷呢?真是讓人越來越好奇了。

***

喬音凡蜷縮在床上,突如其來的感冒讓他整個人都病厭厭的。

啊...今天不知道藍先生有沒有來,不知道感冒明天會不會好,如果能去上班就好了,不對,如果現在能看到藍先生的笑容就好了,畢竟他的笑很療癒啊...

「咳咳咳...啊..咳咳...好難受喔。」生病的時候總是會希望有人在身邊,就算只是陪著也好,可惜喬音凡自己一個人住,父母和妹妹也不在同一個城市,他只能自己躲在被窩裡,默默發著燒。

叮咚、叮咚。

應該是小皮來了,喬音凡請他下班幫忙買點吃的和藥過來,畢竟他現在連去上廁所都放棄了,要他出門買藥跟弄晚餐,根本不可能。

喬音凡用盡全力把自己拖下床,裹著被子步履蹣跚地去開門。

幸好小套房是真的小,沒幾步就走到門口了。

「小皮,謝謝..咳咳...謝謝你,我..咳咳...」喬音凡虛弱地靠在門邊,勉力打開門。

「多少錢...啊...咳...我忘了拿錢包過來...咳咳...我明天...」他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了,等一下到底要怎麼爬回床上啊?恐怕真的要用爬的回去了。

「沒關係,你別在意。你還好嗎?要不要我扶你進去?」

這個聲音,不是小皮啊?

喬音凡睜開了眼,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穿著西裝褲、筆直的腿,他慢慢往上移動眼神,深藍色的單排西裝,淺藍色的襯衫,有稜有角的下巴...

oh, my, god.

「喬喬,我可以進去嗎?」

帥哥藍先生為什麼會在我家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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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碩石下班時,雙腿不受控制地又往咖啡店走。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想幹嘛,就只是想去晃兩眼。

不過當他走到店門口時,正好遇到店員小皮在拉鐵門。

「誒?藍先生,嗨~你下班啦?」注意到他的小皮熱情地向他打招呼。

「嗯,對啊。你們打烊啦?」藍碩石對小皮微笑,心裡不禁有一點失落。

「嗯嗯,我還要去看喬喬,他好像感冒很嚴重,我要幫他買東西帶過去。」

「喔?他還好嗎?」

「他發高燒,狀況好像很糟糕。」

「那他有去看醫生嗎?他身體本來就不好嗎?他有東西吃嗎?今天才發燒的嗎?」藍碩石不自覺地問了很多問題,看到小皮的表情他才發現自己好像問太多了。

「喔~藍先生,原來你天天來我們家買咖啡,是有目的的啊?」小皮對藍碩石露出調皮的笑。

「呃,不是這樣啦,我只是...常常看到的人生病了,多少關心一下。」

「嘻嘻,沒關係啦藍先生,我們家喬喬真的是個很好的孩子,只是遇到一些很慘的事,真的很可憐啦!」小皮一副隔壁歐巴桑討論別人家小孩的口氣。

「他遇到什麼很慘的事?」

「啊...呃,我不方便說,不然,你自己去問他好了!」小皮彷彿想到什麼好主意一樣興奮了起來。

「你可以代替我去看喬喬嗎?」小皮拿出手機開地圖,突然又抬頭懷疑地看藍碩石,「藍先生,你不是壞人吧?不行,你給我一張你的名片,這樣比較保險。」

藍碩石心想,這樣才不保險呢。

***

喬音凡回過神來時,藍碩石已經在他的小廚房裡開火了。看著熟悉的廚房裡陌生的背影,他拿起手機衝進廁所,立刻撥號給同事。

「喂~喬你好一點了嗎?」小皮輕鬆自在的語氣讓他無名火起。

「喂!死小皮你搞什麼東西啊!藍先生怎麼會跑來我家!你人咧!」喬音凡盡量壓低了聲音,但克制不住語氣的激動。

「誒,藍先生已經到囉?哇~他速度好快喔!」

「你給我說清楚這是咳咳咳咳咳!」

叩叩叩

「喬喬?你還好嗎?」喬音凡太激動,一陣狂咳,廁所門外傳來了藍先生關心的問話。

「我、咳咳咳咳!我沒、沒事咳咳咳咳!」

「好好好,你不要說話了,我雞湯快熱好了,等等出來就可以喝了。」

「好啦好啦你先不要激動。」電話那端的小皮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喬音凡趁機調整呼吸。

「不是,你太誇張了吧?他是Alpha耶,你把一個Alpha送到Omega家是在想什麼啦!」

「我有拿他的名片喔,這樣他就不敢怎麼樣了吧?」喬音凡不敢置信地翻了個白眼。「而且他是藍先生耶,看起來很人就很好啊!」

「我的天啊...我拜託你,咳咳,千萬不要隨便讓不是男友的Alpha去你家,」喬音凡嘆口氣,「有拿名片也不行,不管怎樣都不行。」

喬音凡覺得自己身邊所有的Omega都需要好好再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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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一切都太詭異了,碗裡是熱騰騰的雞湯,桌上有幾盤菜,包括煎得非常完美的蛋包、精緻的炒高麗菜(喬音凡也覺得用精緻來形容炒高麗菜太扯,但真的很精緻他好傻眼),和切好的水果一盤。最重要的是,小餐桌的對面,坐著一位和他的小套房格格不入的高大帥哥。

帥哥現在正滿臉笑容的看著他,活像個腦袋燒壞的傻子。

太詭異了,發燒的到底是誰?

「那個...咳..藍先生...咳咳咳!」

「你先吃東西,雞湯要涼了喔趕快喝。」藍先生的微笑不容拒絕,喬音凡只好認命低頭開始喝湯。

「我一直很想跟你說話耶,喬喬。」

噗。喬音凡一口湯噴出來。

「哎呀,太燙了嗎?先吹一下再喝啊,不要急。」詭異帥哥從容地去拿了餐巾紙來擦拭,彷彿在自己家的廚房一樣自在。

喬音凡覺得自己又要燒起來了。

***

對於藍碩石而言,跑到一個幾乎不認識的Omega家、強迫對方接受自己不容拒絕的好意,這件事一點都不離奇。

他就是找到了一個感興趣的對象,所以想要接近對方,這很正常。

當然,對方也許會有點嚇到,但無所謂,這是個Alpha主宰的世界,他會理解到自己其實是得到了好處呢。

至於這個「喬喬」讓藍碩石感興趣的點是什麼呢?

「我好像...沒跟喬喬你說過話?」藍碩石喝了口眼前的氣泡水,笑咪咪地問喬音凡。

「我..咳咳咳咳!」正在喝雞湯的喬音凡一張口又咳了起來。他的感冒真的很嚴重啊,聲音都沙啞成這樣了。藍碩石又拿了一張紙巾給喬喬擦。

「沒關係,你咳嗽不要說話了,不然我問你問題,你點頭或搖頭回答吧。」

喬音凡雖然覺得莫名其妙,但藍先生莫名有一種讓人聽話的魔力,他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反正他現在也不能說話,而且就算能說他也不想說,這種溝通方式或許還不錯。

「那第一個問題,雞湯好喝嗎?」

喬音凡差點又一口湯噴出來。

第一個問題居然是問這個?!虧他還緊張了一下。他艱難地吞下口裡的雞湯,點了點頭。

「呵呵,太好了,我很喜歡這家的菜呢。」藍先生看起來心情很好。

「那第二個問題,喬喬挑食嗎?」

喬音凡偏頭思考了一下,搖了搖頭。

「喔,很棒很棒,喬喬平時的氣色看起來就很健康。」

這是什麼老人發言?喬音凡忍不住笑了。

「呵呵,我第一次看到你笑呢,果然很可愛。」

前一秒還在老人,這一秒突然開撩,喬音凡頓覺不好意思了起來,忙低下頭喝湯。

「那第三個問題,喬喬喜歡吃甜食嗎?」

喬音凡想都沒想就搖頭。

「真的啊?」藍先生的語氣有點驚訝,喬音凡抬頭看他,藍碩石摸著下巴思考,似乎相當意外。

「居然有Omega不喜歡吃甜食啊?」

喬音凡聞言臉色沉了一下,用指節輕輕敲了敲桌面,引起了藍先生注意後,他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然後慎重且用力地搖頭。

換成言語就是,我、不、喜、歡。

藍碩石看著微微皺著眉頭看他的喬音凡,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他要如此強調自己不喜歡甜食,甚至看起來有點不高興,但他倔強的樣子莫名顯得更可愛了。

「Okok,我知道了,你不喜歡甜食,那...」

「喬喬是不是也不喜歡我?」藍碩石故意停頓了一下,然後換上有點委屈的八字眉問出下一個問題。

這個問題顯然超出喬音凡的意料之外,他呆了一陣,然後覺得臉漸漸發燙了起來。看來這燒不僅沒有消下去,反而愈來愈嚴重了啊...

見喬喬沒有回答(畢竟他說不出話),藍碩石繼續說下去。

「因為喬喬從來不跟我說話耶,我都去了這麼多次,每個人都跟我說過話,小皮啊、龜龜啊、店長啊,連店裡其他常客都會多少聊一下。」

藍碩石一邊說話,一邊偷偷移動身體。

「但是我從來沒有聽過喬喬說過一句話,是不是因為你不喜歡我?」

喬音凡一直在震驚之中,沒發現當藍碩石說完這句話時,人已經坐到自己旁邊了。

剛剛不是在對面的嗎!小套房有這麼小嗎!

「我、咳咳咳!我沒、咳咳咳咳!咳咳咳...」激動開口的下場就是狂咳不止。

「誒誒你別說話啦,抱歉我不鬧你了,喝點溫水。」

藍碩石覺得自己有太欺負病患了,趕忙輕輕拍撫喬音凡的背,並拿了桌上的溫水給他喝。他原本也只是想逗逗喬音凡,並不是真的想要讓對方回答他的。當然,如果能聽聽喬音凡說話更好,不過他感冒這麼嚴重,一開口都沙啞到不行還瘋狂咳嗽,他也不想勉強人家。

他只是覺得這個咖啡店員真的長得滿好看的,然後對方一直不跟他交流,讓他又是好奇,又是不甘心,畢竟長這麼大還不曾遇見有人不主動接近他。加上他抓到了機會擅自跑到人家家裡來騷擾,觀察對方的反應後發現好像是個害羞的人,於是動了想要捉弄他的念頭,看看這個人還會有什麼可愛的反應。

簡單來說,他就只是個不甘被忽視的任性孩子。

藍碩石的手繼續在喬音凡背上拍著,另一手支著下巴,看著咳到臉都紅了、慢慢順氣中的喬喬。他拿下口罩,兩手捧著水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挺直的鼻梁和小巧的鼻頭不時沒入寬口的馬克杯中。剛剛咳得太兇了,導致他長長的眼睫毛上掛了一些水珠,看起來怪惹人疼的。藍碩石沒多想,移開下巴上的手,伸出食指輕輕碰了碰喬音凡掛著淚的眼睫毛。

他一碰,喬音凡又僵住。

然後就看見喬音凡整個人像是一道會移動的牆壁,僵直地慢慢往後移、往後移。

藍碩石先是愣了一下,眼神隨著喬音凡的位移而移動,然後忍不住大笑了出來。

笑到喬音凡狠狠地瞪他,他都覺得不僅沒有殺傷力,還莫名地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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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不是詭異可以形容了,喬音凡認為眼前的狀況很可能是他發燒燒死了見到的死後世界。至於為何他的死後世界裡會有藍先生,就不用深究了。

一句話都沒說過的藍先生,不僅自顧自跑到他家來、對他噓寒問暖送羹湯、說一堆莫名其妙的話,還碰他!說是碰也有點微妙,因為那是眼睫毛啊!誰碰人家眼睫毛啊!藍先生是活在BL小說裡嗎!Alpha都這麼瘋的嗎!

然後人不是來探病的嗎!搞得喬音凡激動到咳出眼淚根本病情加重,到底誰討厭誰啊?你藍先生才討厭我要弄死我吧!

這樣下去不行,喬音凡粗喘著氣,猛地站起身跑去書桌東翻西找,然後拿著紙筆小跑著步回來,立刻坐下來埋頭寫字。

都沒發現自己又坐回藍碩石身邊。

藍碩石看著喬音凡像氣呼呼的小動物跑來跑去,然後一屁股坐到自己旁邊,差點又要忍俊不住。

他想要伸手去揉揉喬音凡的頭髮,想想等下又嚇到人家還是忍住了。

咚咚

對身邊之人如何看待自己一無所知的喬喬把紙移到藍先生面前,敲敲桌面叫他看。

「藍先生你跑到我家來到底有何貴幹???」

喬音凡的字不是可愛型的,有點龍飛鳳舞的筆跡往右斜上偏。藍碩石覺得他連字體都很有個性。

「來看你呀?」藍碩石笑咪咪地回答。

喬音凡皺起眉頭,不如說他的眉頭沒有解開過,滑過紙條正要繼續寫下去時,一隻大手瞬間按住了他拿筆的手。

「喬喬要問什麼我都可以回答喔,不過我們是不是應該先彼此認識一下呢?」

「我姓藍,你已經知道啦,名字是碩石,碩大岩石的碩石。27歲,單身,嗯…單身3年了喔。現在在科技公司工作。喬喬呢?我只知道你是咖啡店的員工,不喜歡跟人說話。」藍碩石輕笑一聲,看喬音凡又要激動了趕忙輕拍他的手背安撫。

「多告訴我一些,我想知道跟喬喬有關的事。」

喬音凡皺著眉端詳藍碩石一陣,低下頭迅速又寫了寫。

「藍先生你好奇怪」

「哈哈哈哈哈!這麼直接嗎?」藍碩石大笑不止,眼前這個omega真是處處給他驚喜。

以往他遇到的omega每一個都想往他身上貼,這也是無可厚非,畢竟AO的吸引力就是擺在那裡,藍碩石不會輕視他們,但也不會降低自己的格調去迎合他們。

彼此有階級之分,他一直喜歡的也都是alpha,眼光本就高過於頂,要有能真的吸引到他目光的omega,恐怕得是千萬中選一。

但藍碩石訝異地發現,在他對喬喬產生興趣之前和之後,他壓根沒有去思考兩人階層的不同,而當他把喬喬放入他腦中階級的框架之中時,覺得違和感相當重。

他沒遇過這種性格的omega,不知道該如何分類他。

「你想知道什麼」

又一行字出現,寫字的人依然皺著眉看他,藍碩石都想去戳戳他打結的眉頭。

「基本的自我介紹一下?我還不知道喬喬的本名呢?」

喬音凡聞言癟了癟嘴,又低頭開始寫。

「生日也寫一下吧!」

「喬喬25歲呀?我以為你更小呢。」

「啊,喜歡吃的東西也寫一下?」

「喜歡喝什麼飲料呢?」

「在咖啡店工作多久啦?」

「為什麼在那裡工作呢?」

「沒上班的時候都在做什麼?」

「家裡有幾個人?有兄弟姐妹嗎?」

「為什麼不喜歡跟人說話啊?為-嗚嗚-」

喬音凡一手捂住了藍碩石沒有停下來的嘴,那雙眉目已經不只是皺眉,而是用力瞪著藍碩石,簡單粗暴地表現「你很吵,閉嘴」。

藍碩石嚇了一跳,不是因為突然被捂嘴,也不是因為被瞪,當然更不可能是覺得被冒犯,畢竟是他一直不斷加新的問題。

是當喬喬瞪他的時候,他居然心動了一下。

第一次,他生平第一次,對omega心動。

更是他第一次,在沒有聽到一個人的聲音前,就對他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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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導致藍碩石和余德瑋分手的原因,其實非常俗套。

余德瑋劈腿了,劈了另外兩個Alpha。

儘管藍碩石並非道德魔人,對於感情的潔癖還是滿重的。或許,身為Alpha的心理也有點影響,如果他不夠優秀,那余德瑋的劈腿對他而言就是侮辱;如果他足夠優秀,那不足的人就是余德瑋。

顯然是余德瑋的問題,因為藍碩石非常優秀。

發現對方劈腿的過程也十分俗氣,對此藍碩石有點不太滿意。他就是有一天提早下班回家,卻發現男友在床上騎著別人的身體高吟。

由於過程太狗血庸俗了,藍碩石禁止自己跟著演這齣難看的八點檔,他是這部戲裡的清流,是垃圾中的寶石,是爛泥中的蓮花,他敲了敲門說句「我回來了,你們收拾一下。」後,倒了一杯紅酒,打開電視坐在沙發上,優雅地騰出空間給姦夫淫夫整理自己。

姦夫Alpha跌跌撞撞離開前,藍碩石不慌不忙地觀察了對方。

嗯哼,果然是比不上我,要是我就不會這麼慌張。

余德瑋倒是相對冷靜,藍碩石一邊讚賞他的態度,一邊不忘稱讚自己的眼光是真的好。他給余德瑋也倒了一杯酒,然後兩人優雅地啜飲手上的紅酒,彷彿剛才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

在舉杯之際,也是關係終結之時。

之後,當藍碩石從其他朋友那裡得知,余德瑋不只劈一條腿時,他還稍微驚嘆了一下余德瑋的手段了得。

其實,藍碩石覺得余德瑋的行為是有跡可循,而且自己該負一部分的責任,因為他確實有在刻意迴避與余德瑋發生親密關係,畢竟,每一次都要克制自己不要吐在愛人身上,實在太困難了。

所以藍碩石滿敬佩其他和同為Alpha的人交往的Alpha是怎麼做到的。

此外,他也了解到余德瑋不和Omega交往的原因,並非因為曾經有過情傷,而是單純地因為他瞧不起Omega。

見識過余德瑋對待其他性別的態度,藍碩石也不認為他能夠長期忍受自己視而不見。

至於他究竟有沒有為分手而難過,當然是有的,只是...沒有他想像中的難過。

戀愛就是這樣的過程吧,因為一個契機而對某人產生好感,下一步就是主動邀請對方去小酌一杯聊聊天(主要是聽對方說話),再來就是到各種高檔場所約會,最後在一個燈光美氣氛佳的約會場所告白,順理成章地開始交往。

接著,因為各種原因和平分手。

或許成熟菁英的戀情就是如此,大家都是有格調的高階層份子,不會做出貶低自己身份的情緒化行為。

藍碩石這麼相信,而且越來越信,因為他往後幾段戀情,就算不是因為對方劈腿而終,他也從未在任何一次分手中,感受到更進一步的心痛或悲傷。

不如說,這兩種感覺他都未曾感受過。

或許,過去的他從未認真喜歡過別人?

在此之前的藍碩石,壓根沒有思考過這個可能。

「寫好了嗎?我看我看...喬喬的名字好可愛喔,喬音凡...」藍碩石看著移到他面前、寫得密密麻麻的紙條,嘴角一直壓不下來。

他在一旁吵著要喬喬回答的各項問題,這可愛的孩子一個不漏全寫了,他還看到在紙張邊緣有著喬音凡倉促記下問題的筆跡,藍碩石實在忍不住大笑了出來。

當然獲得另一人狠狠的瞪視,甚至伸出手過來想搶走紙條。

「對不起對不起,哈哈哈,我不是笑你,哈哈哈哈是你真的...」藍碩石把紙條舉得高高的,氣急敗壞的喬音凡只顧著搶紙條,沒有注意到自己幾乎是已經把對方撲倒了,反倒是一直盯著喬音凡動作的藍先生,看著Omega的臉愈來愈靠近自己,兩人極近的距離裡,他發現喬音凡的皮膚很細緻,睫毛很長,近看更長,而且根根分明,可惜喬音凡戴著口罩,不然,他真的很想仔細端詳一下他的嘴唇。

「太可愛了。」

***

突然的一句話,來自一個平穩且隱含笑意的聲音,近在咫尺,喚回了喬音凡的注意。

他突然發現自己的臉和藍先生的臉之間,只有一個拳頭的距離,他的一隻手伸出去想要抓住藍先生手中的紙條,另一手...居然按著藍先生的胸、胸膛!

「啊!咳咳、咳咳咳咳!」喬音凡嚇得反射性往後彈,但立刻就被一隻大手環抱住後背,喬音凡想掙脫,但喉頭一陣瘋癢狂咳,讓他顧不得此刻自己被藍先生抱在懷裡這件事。

啊!藍先生到底是來幹什麼的啦!咳咳咳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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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碩石最後是被喬音凡趕出去的,不過他也有自覺,他的探病好像反而使得喬音凡病情加重了。離開之前,他半強迫半耍賴地要到了喬音凡的聯絡方式,算是有所收獲了。

收獲當然不只這樣,喬音凡那張寫滿個人訊息的紙條可是好好地收在藍碩石口袋裡呢。

藍碩石回到家,並沒有第一時間打開紙條來看,而是先到擺滿專業器材的健身室裡進行了每日例行的肌肉訓練,接著一身汗淋淋地去沖了個澡,簡單護膚完,再到精美猶如樣品屋的廚房去給自己弄了點吃的,最後才在中島吧台邊坐下,一邊享用美食,一邊好整以暇地拿起紙條來細細閱讀。

「生日也寫一下吧!」

1997年生,1月15號。

嗯小我三歲啊。

「啊,喜歡吃的東西也寫一下?」

不挑食,但不喜歡甜食,但喜歡吃冰淇淋;偏好中餐,日式、韓式都滿喜歡的,東南亞料理也喜歡,台式小吃也喜歡,最喜歡吃臭豆腐。

噗,寫得這麼詳細也太可愛了。

「喜歡喝什麼飲料呢?」

只要是飲料都喜歡喝,但不喜歡太甜。一分糖。微冰。

哈哈哈哈哈,是在點單嗎?

「在咖啡店工作多久啦?」

2年。

「為什麼在那裡工作呢?」

找不到別的工作,這裡的老闆和同事都很好,喜歡工作地點,咖啡很香。

為什麼找不到別的工作呢?

「沒上班的時候都在做什麼?」

沒幹嘛,一個人到處晃晃,或待在家裡。偶爾和朋友見面。

喔?那應該很有時間跟我見面了。

「家裡有幾個人?有兄弟姐妹嗎?」

爸爸媽媽,有一個妹妹。

「為什麼不喜歡跟人說話啊?」

我沒有不喜歡跟別人說話。

讀到這句,藍碩石總感覺不太對勁,喬音凡用句點顯示他話說完了,卻留了一種沒有說完的氣氛。藍碩石反手翻起手機,找到今天新加的好友。

Blue:沒有不喜歡跟別人說話,那病好了之後跟我說說話吧

Blue:喬喬不要拒絕我喔,我會傷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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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喬音凡的「病」一直沒有好。

離他感冒過去都兩週了,藍碩石還是未能和喬喬說上話。正確地說,是喬音凡拒絕和他對話。

每次他到咖啡店見到喬音凡,都興高采烈地湊上去打招呼,喬音凡總是抬手或點頭回應他,但從未開口,而且自從他回來上班後,就總是戴著口罩,這下連臉都見不到了,藍碩石簡直要悶壞了。

這麼悶,當然要在LINE上向本人抱怨啊。

事實上藍碩石第一天就這麼做了,喬音凡的藉口是他感冒還沒完全痊癒,不想傳染給別人。

他喉嚨還有點痛。

他覺得臉有點冷。

他鼻子有點過敏。

他的聲音被章魚騙走了。

他牙齒歪。

他…

總之就是各種理由不願拿下口罩和藍碩石說話。

喬音凡越是抗拒,藍碩石就越好奇,他甚至開始萌生一個想法,喬音凡或許就是他曾經聽過聲音但找不到人的那個人,如果是的話⋯

如果是的話,那他會怎麼樣呢?

藍碩石陷入思考。一直以來他都以為自己喜歡alpha,而且他也都和alpha來往,基本上因為對聲音的愛好,他從未考慮過alpha以外的性別。

但喬音凡是個不折不扣的omega耶,藍碩石終於認真地思考起這個問題,過往他都是先聽到聲音後才對人產生興趣,而且迅速便把人追到手,開始交往。

他算了算時間,從他開始在意喬喬到現在已經超過一個月了,完全打破了自己的紀錄。

自己對喬音凡是什麼感覺呢?只是好奇嗎?

如果不只是好奇,那可以發展到什麼程度?

也許自己想太多了,藍碩石認為他對喬音凡還稱不上喜歡,就是覺得這個不愛說話的Omega很有趣,跟他以往認識的都不一樣,想逗逗他,僅此而已。

藍碩石給了自己一個很合理的理由,看了下時間,立刻站起身來抓了鑰匙就出門。

***

喬音凡非常苦惱,他快要用光所有的理由了,藍先生卻不僅沒有知難而退,甚至更加興致勃勃...為什麼?到底為什麼?藍先生到底為什麼對他這麼有興趣?

喬音凡冷靜想想之後,覺得有點生氣,藍先生是個看就知道很優質的Alpha,跟他的生活根本扯不上關係,兩人本可以簡單扮演好客人和店員的角色,在這個莫名其妙的階級社會裡,安分地各自美好下去。

就因為自己沒跟他說話,所以讓他覺得有趣、好玩,還是覺得自己身為Alpha的魅力受到了侮辱?所以一定要來招惹喬音凡,好滿足自己的好奇心?自尊心?優越感?

而喬音凡這個Omega會怎麼想、有什麼感覺,對藍先生而言,其實根本不重要。

他只在乎他自己,對於自己的行為會造成他人什麼影響,他不在乎。

喬音凡突然覺得藍先生那看似友善的笑容,非常自私。

叮咚。

不祥的門鈴又響了,上一次響的時候,來了個不速之客,這次再度響起,喬音凡莫名有點緊張。

他走到門邊,就著門上的貓眼往外看。

靠...說人人到。

叮咚、叮咚。

LINE語音電話。

喬音凡突然一股火起,這個藍先生又不請自來,而且來就算了,還一直按電鈴、打電話,變相逼迫喬音凡讓他進門,是可以這麼自私、任性、為所欲為的嗎?

「喬喬?喬喬你在家嗎?」門上傳來了拍門聲。

喬音凡深深地吸一口氣。

好,藍先生不是一直想要自己跟他說話嗎?來啊,喬音凡一直忍著不開口,但看來藍先生不聽到他的聲音是不會罷休的,可以,這是他自找的,要聽就來吧,一勞永逸。

喬音凡猛地一下打開了門,用力瞪向舉著一隻手正打算再拍門的藍先生。

「喬喬,你在-」

「藍先生。」

喬音凡一開口,就知道結束了。藍碩石臉上的表情簡直可以用七彩斑斕來形容。

「你這樣我很困擾。我不知道你到底有什麼目的,如果你只是覺得居然有Omega不跟你說話,自尊心受到傷害,你有沒有想過,我可能有我的原因?」

藍碩石看上去欲言又止,但喬音凡沒有打算讓他開口。

「你完全不顧我的意願,一直騷擾我,還擅自跑來我家,就只是為了滿足你的好奇心?好了,你現在聽到了,我的聲音就是這樣,很難聽,一點都不像Omega,你滿意了吧?」

「逼我一定要把自己的殘疾暴露在你的面前,你滿意了吧?」

「你這麼做真的非常過分, 想不到你是這麼自私的人。」

「拜託你別再來煩我了。」

喬音凡說完就關上了門,上好鎖,然後徑直走到床邊,窩上了床,把自己包裹進被子裡。

本來就不可能瞞一輩子,而且他這樣的Omega,早就習慣一開口就把人嚇跑了。

早就習慣的。

他只是想要保留這一點點的期待,只要不說破,他就可以把兩人的互動看作是種曖昧,然後讓自己小小的貪心得到滿足,感受一下許久不曾感受到的,被喜歡的感覺。

就算只是他獨自在幻想,那也是令人開心的。

藍先生偏偏要打破他的粉紅泡泡,連這麼一點點的幸福都不讓他擁有。

討厭,藍先生真的很討厭。

如果藍先生沒有來招惹他就好了,他就不會期待,更不會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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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藍先生沒有傳訊息來。

接下來的一整週,藍先生完全消失了,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但他明明就來過,留下了各種痕跡,存在於小皮的「藍先生怎麼都不來了啊」碎碎念裡,存在喬喬的LINE聊天記錄裡,存在於藍先生曾在他家使用過的廚具裡,存在於被藍先生碰過的睫毛上。

而他就這麼消失了,喬音凡一點都不意外,只是坐實了失望,以及Alpha都是一路爛貨。

他拉上了店門,攏了攏外套準備回家,轉過身還未抬頭,他看到了一雙西裝褲下的腿和精緻的皮鞋在他眼前。

「嗨,喬喬。」

喬音凡猛然抬頭,對上了藍先生微笑著看他的臉,嚇得睜大了眼睛。

藍先生?!為什麼?怎麼會?我不懂!

***

藍碩石的心情此刻非常激動,他激動了整整一週,打從那天喬音凡開口叫他「藍先生」的那一秒,他整個就震撼不已到了現在。

喬音凡,就是那個神秘聲音的主人,那個他只聽到一次就難以忘懷的聲音。

由於訊息量太大了,藍碩石一下反應不過來,吃了喬音凡一記閉門羹後便憑藉著本能回到了家, 等他終於回過神來,已經不知何時洗好澡躺在床上了。

這是什麼感覺呢?驚喜?幸福?驚嚇?都是?

都是吧,但也有不知所措。

再次聽到那個讓他心動的聲音,欣喜之餘,喬音凡的抱怨他都聽進去了,只是到了此刻才反應過來。

他承認一開始自己的確如喬音凡所說,因為自尊心受損或好奇心的驅使而頻繁來「騷擾」他,但之後與喬音凡的來往已經不僅僅是好奇而已,而喬音凡說他很困擾,並且把自己特殊的嗓音稱之為「殘疾」,這點確實引起他的好奇。

確實,他沒有聽過任何Omega的聲音像喬音凡這麼低沉的,儘管這一點對他而言非常迷人,但真的是不尋常。喬喬說這是他的「殘疾」... 想到這裡,藍碩石一點睡意都沒有了,立刻從床上跳起來跑到電腦旁,一頭栽進網路研究中。

然後他明白了,喬音凡之所以會有異於常O的低音,是因為信息素的突變,而這種突變多半引發於高度刺激,源頭極有可能是來自Alpha的信息素。

「強制發情」,藍碩石只能想到這個原因了。

他突然感到很羞愧,為自己,也為整個自以為位居食物鏈頂端高高在上的Alpha族群。他們憑藉著自身的優勢,擅自將自己稱作為世界的王,對於其他性別無所欲為。他自己雖然不曾利用信息素迫害過任何其他性別的人,但他曾經對於其他Alpha類似的行為視而不見,甚至認為弱肉強食,只要自己不這麼做就沒事。

他不敢想像當時喬音凡遭遇到了什麼事,光是這個想法就讓他一陣心疼,並為沒有同理心的自己感到丟臉至極。

真的是要等事情發生在自己或者在乎的人身上,才會感覺到痛。

藍碩石很想立刻去找喬音凡道歉,但他又怕如此貿然的行動會再次冒犯到喬音凡,而且回想到什麼都不知道就一直跑去喬喬面前刷存在感的自己,他實在是...太丟臉了。

同時,他也要認真思考自己的感情,過去他風流慣了,面對的對象也一直是Alpha,從來沒有「憐香惜玉」的想法,但喬音凡不僅是一個他從未交往過的Omega,還是曾經被Alpha傷害過的Omega(唉唷心又痛了),他總覺得不能用過往和Alpha來往的方式對待他。

重點是,他發現自己不清楚喬喬是怎麼看待他的。

這種感覺很新奇,因為以前的藍碩石是不可能覺得自己有一絲失敗的機會,畢竟他一直都過得太順遂了,不是他自傲,但他身為Alpha的等級又高,長得又帥,家境又好,腦子又聰明,接近他的人無論是A、B或O,無不對他展露出相當露骨的喜歡,更別提當他主動展現好感時,得到的回應有多熱烈、多積極了。

就是在喬音凡這裡得不到任何足以做出判斷的反應。

從來都是別人貼他,沒有過他貼別人;從來都是別人摸不清他的喜怒哀樂,沒有過他摸不清別人的喜怒哀樂。

這點有點讓藍碩石心慌,喔,連心慌的感覺都是第一次。

因為,他又羞恥又自豪地承認,喬音凡對他開口說話的一瞬間,他就愛上了這個人。

沒錯,很扯很瘋狂,但有什麼辦法,他就是低音控啊!藍碩石一直都是這麼戀愛的啊!

藍碩石花了幾天的時間整理思緒,在他再次去見喬音凡之前,有幾個問題他必須先給自己滿意的答覆。

第一,他到底是不是同A戀?

關於這個問題,他現在很清楚地知道了,性別於他不是問題,儘管他生理上會因為Alpha的信息素而感到不適,他心理上從未對於同性別的對象感到排斥。

所以他只是個單純的低音控,只要聲音夠好聽,任何人都可以。

第二,他喜歡喬音凡嗎?

這個問題有點難解,或者說他搞不清楚先後順序。本來,吸引他的那個聲音和喬音凡這個咖啡店員對他而言,是兩個不相關的存在,他一開始頻繁造訪咖啡店的原因是想找出聲音的主人,但後來...這個行為變成習慣之後,讓他有動力持續下去的是對喬音凡的好奇。

而在他對喬音凡產生興趣之前,他已經覺得這個Omega長得很好看了。

然在他不斷騷擾下,發掘了喬音凡更多不同的面貌,每一個都讓他覺得很可愛,甚至有心動的感覺。

甚至,他暗暗希望喬音凡就是那個聲音的主人,雖然從各方面來說都不可能。

當他聽見喬音凡說話時,他的驚喜大過於驚嚇,原以為不可能的事情竟然發生了,儘管他當時陷入了一陣混亂,現在冷靜思考過後,他理解到,其實他的情感早就先理智一步認清了事實。

他愛上了這個「人」,不是這個「聲音」而已。

所以他才會這麼震驚,才會這麼在乎,才會欣喜、心慌。以前的他是沈迷於聲音,不是沈迷於人,以至於不管對象多無理取鬧他都可以接受,不管分手多狗血誇張他都不以為意。

這次,他是真的第一次先被「人」吸引,至於聲音對他而言,只能說是錦上添花,或者說是推進器,讓他晚熟的戀愛心情更快被點燃。

結論很清楚了,他是喜歡喬音凡的。

那麼,第三個問題就是,那接下來要怎麼辦?

活了28年,自詡閱人無數,實則剛遇初戀的藍碩石,真的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考量許久,他決定,至少先去見見喬音凡。

不為什麼,就只是很想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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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音凡腦袋一團漿糊。

我是誰?我在哪?

為什麼剛從一間咖啡店下班離開,又進了一家咖啡店?

為什麼拉我來這間店的人會是藍先生?

為什麼明明晚上七點多了我還是點了一杯熱拿鐵?

為什麼我只是說有點餓,桌上會出現三份完整的套餐?

為什麼這明明是四人座,藍先生卻坐在我旁邊!!!

還有為什麼他明明感覺到藍先生在看他,但每次轉頭藍先生的視線都在不一樣的地方?

反正不是在他臉上。

「趕快吃吧,喬喬不是餓了?」

太多疑問在喬音凡的腦子裡打架,他決定先不想了,把肚子填飽比較重要。

所幸在他吃東西的期間,藍先生沒有說出什麼令他食不下咽的話,只是來自身側的視線實在太難以忽略了,喬音凡覺得自己左半臉已經被眼神灼傷了。

終於在疑惑與壓力下吃完了飯,藍先生讓店員把沒吃完的都打包,只留下三個套餐甜點列在他的面前。

喬音凡沒有動,藍先生也沒有動。尷尬在兩人間坐了一會,藍先生突然「啊」一聲,趕快把三個甜點都拿到自己這側的桌上。

「抱歉,我忘記喬喬你不喜歡吃甜點,我吃吧。」 藍先生眼帶歉意地看向他,「以後我不會再忘了。」

喬音凡看著藍先生拿著小叉子,不知道該先吃一口巧克力熔岩蛋糕、挖一匙黑糖奶酪,或者咬一口檸檬塔的樣子,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拿過藍先生手上的小叉子,在藍先生驚訝的眼神中,拿過巧克力熔岩蛋糕,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我是不喜歡吃甜點,但我唯一吃的甜食就是巧克力,剩下兩個就麻煩藍先生吃掉囉。」

「那你吃甜點的時候,可以順便說明一下這都是怎麼回事嗎,藍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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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碩石再次於恍惚之中回到了家,這次是有點如夢似幻的感覺。

長相可愛聲音迷人的omega一邊吃巧克力蛋糕,一邊帶著有點挑釁的笑容看著他,他真的是被迷到不要不要的,完全沒注意到喬音凡說了什麼,只覺得他的聲音好好聽,他好有態度好迷人 ,他吃蛋糕的樣子好可愛,以致不自覺地說出:

「我好喜歡你的聲音,再多說一點話吧。」

藍碩石可能不太知道自己說了多麼癡漢的話,他只知道喬音凡突然有點訝異地看著他,然後就低頭吃甜點,再也不說話了。

好可惜。

不過,在他的堅持之下,喬音凡同意讓他送回家,而藍碩石在路上問他的每個問題,喬音凡都會回答,這算是個好的開始吧!

他也知道自己有點唐突,但面臨喬音凡這個完全沒有攻略過的對象,他苦思良久後決定的策略就是,什麼都不做,也什麼都做。

反正只要不至於讓喬音凡討厭他,各種軟磨硬泡的方式他都願意嘗試。

邊走邊觀察,他總是會找到追求喬音凡最適當的方式。

與此同時,藍碩石也下了一個決心,要改正他看待omega和beta的態度。雖然很令人慚愧,他竟然活到現在才有所覺悟,但他仍希望為時未晚。過去的自己一直活在象牙塔裡,對於alpha的傲慢視而不見,但現在不一樣了,他只要想到喬音凡的殘疾(即便在他眼中是優點)是被alpha強迫造成的,他就感到既憤怒又抱歉。

漠視的自己也是共犯之一,他再也不願當這樣的人。

「喬喬快去休息吧,明天下班後有空嗎?找你一起吃飯可以嗎?」

藍碩石和喬音凡站在後者家門口,他覺得很捨不得,但他不可以急躁,喬音凡顯然不能理解他態度上的變化,所以他要慢慢讓對方瞭解。

喬音凡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然後抬起頭,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嗯?怎麼了?」

「…藍先生,你……」喬音凡又低下了頭,他看著地上,兩手不安分地搓弄著自己的帽踢下擺。

「嗯,你慢慢說沒關係。」

「嗯…你都不會覺得,我明明是omega,卻有一副這麼粗的聲音,很奇怪、很嚇人嗎?」

喬音凡的頭始終沒有抬起來,自然就看不見藍碩石臉上的詫異和心疼。他實在是忍不住想要安慰這個人的心情,向前一步抱住了喬音凡。

「完全不會,你怎麼會這麼想?我覺得你的聲音非常、非常好聽,我超級喜歡,巴不得你一直跟我說話。你一點都不奇怪,你很特別,我沒有聽過任何omega有像你一樣低沉又特別的聲音,你就是你,獨一無二的你,如果有人批評你的聲音,你告訴我,我幫你處理。」

藍碩石說得分外認真,懷中的人開始微微顫抖了起來,他擔心地低頭看,該不會是哭了吧?

藍碩石急忙低頭看向喬音凡,對方頭低低地看不到表情。

「喬喬,你怎麼了?不要哭啊!」

「我...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喬音凡一個忍不住,然後爆笑出來,藍碩石完全搞不清現在是什麼狀況。

「『處理』是什麼啦!是要怎麼處理?唉唷笑死我了!」喬音凡笑得臉都紅了,他一手抱著肚子,一手擦去眼角笑出來的淚水,藍碩石則是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他這麼認真,明明不是在說笑話啊?

喬音凡應該是注意到藍碩石的表情不太好看,趕忙咳個兩聲止住了笑。

「咳咳...呃,藍先生你不要誤會喔,我真的是很感動的,真的真的。」

喬音凡仰頭看著藍碩石,他的長睫毛上還掛著淚,藍碩石看著他不說話,看上去沒什麼表情,其實他正在暗暗觀察喬音凡眼睛的形狀,原以為他只是大圓眼,但細看會發現眼角處有小小抬起的尖角,多了一分特別。

「誒...藍先生你生氣囉?對不起啦...我不是故意笑你的,就是你說得太認真了,我忍不住想笑...」

看藍碩石仍一言不發直盯著他看,喬音凡有點急了,他不自覺伸出手抓住了藍碩石的衣角,擔心藍先生是真的生氣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笑你的,你說的話真的讓我很開心,自從我...我的聲音變成這樣之後,我就一直被當成是有缺陷的人,除了我的家人和朋友,還有咖啡店老闆和同事之外,別人都說我很奇怪,一個omega聲音卻這麼難聽,很噁心什麼的...」

喬音凡越說越委屈,頭又漸漸低了下去,依然拽著藍碩石衣角的手硬是把人家的衣服越拉越低。

藍碩石本來就沒有生氣,只是想稍微逗逗喬音凡以示反擊,誰知道受傷的還是他自己。

被足以閃瞎眼的可愛光波攻擊到全軍覆沒。

「對不起,我沒有生氣。」藍碩石又一次抱住喬音凡,「不要管別人怎麼說,我覺得你的聲音很棒,我真的很喜歡。」

「嗯...謝謝你,藍先生。」喬音凡的聲音從他懷裡傳來。

藍碩石突然覺得,也許打直球是個不錯的策略。

「不只你的聲音,」藍碩石輕輕放開喬音凡,後者抬起頭來看他。「你的人我也很喜歡。」

他看見喬音凡的眼睛微微睜大,然後臉漸漸紅了起來。

「所以我想要多了解你,想常常見到你,簡單來說,我想要追你。」

一股淡淡的果香飄了過來,藍碩石稍一思考就發現,這應該是喬音凡的信息素。他一方面覺得太危險了,竟然這麼不小心就散發出信息素,一方面又覺得開心,因為這表示,喬音凡對他的表白是有心動的。

那稍微再往前推一點點,應該不至於太過分。

「如果你覺得不討厭,甚至...覺得我也不錯,」藍碩石繼續說話,並一點一點往喬音凡的臉邊靠近。「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好好追求你呢?」

他們兩人的臉已經靠得非常近,喬音凡的臉很紅,但他沒有閃躲。

一時之間,果香四溢,當藍碩石觸碰到喬音凡的嘴唇時,他覺得自己嚐到了最甜美的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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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們在交往了嗎?!」林小樂激動地抓著喬音凡的手臂猛搖。喬音凡預想這次應該會喝很多,所以把聚會地點搬到了自己家裡頭。

幸好有這麼做,不然林小樂這個大嗓門叫個兩聲,十條街外都知道他和藍碩石發生了什麼事。

他現在還是不習慣改掉「藍先生」這個稱呼,但私底下會偷偷叫他的本名。

他覺得這個名字很好聽,很適合藍先生。

「還沒有啦!你小聲點我要聾了。」喬音凡不耐煩地把林小樂的手扒開,後者又像章魚一樣黏了上來。

「為什麼!啊不是親了嗎!」靠,講話再粗俗一點啊!

「親了就一定要交往嗎!我們根本還不熟啊...」喬音凡不想再理會林小樂,自顧自開了一罐啤酒。

沒錯,藍碩石向他告白的那天,他沒有抗拒對方的吻,但這不表示他就會傻傻地接受對方的追求。不管藍先生怎麼說,不管他自己對藍先生已有好感,他們彼此不夠了解是事實。喬音凡想要戀愛,但他並不是一個不談戀愛會死的人,如果沒有合適的對象,要他單身一輩子也無所謂。

但什麼是合適的對象呢?藍先生是嗎?

「你喜歡他嗎?」從聽完喬音凡說自己和藍碩石的事之後,一直不發一語的董澄忻突然開口。

喬音凡看向好友,董澄忻的眉頭微微皺起,直視喬音凡的眼神非常認真,他突然想起來自己曾經懷疑過好友是否對他有所心思。

「我想我是喜歡他的。」喬音凡用同等認真的表情回答好友的問題,兩人對看著,董澄忻的眉頭漸漸放鬆,取而代之的是眉宇之間淡淡的憂傷。

「那就沒問題啦,我相信你知道什麼是對你好的選擇。」他對喬音凡舉起酒瓶,溫柔的臉上再次出現微笑,儘管喬音凡看出了他的難過和失望。

「澄忻,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喬音凡不改認真表情,「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嗯,我知道,你也是永遠是我最好的朋友。」

「誒!你們在說什麼啦!那我咧?為什麼沒有我!難道我不是你們最好的朋友嗎!這段感情,只有我在付出!」完全狀況外的林小樂鑽進兩位好友中間,忿忿不平地抗議。

他們都笑了,董澄忻忙塞零食安撫好友,喬音凡則是一邊笑著看他們鬧,一邊心裡對董澄忻說了聲對不起。

他無法回應董澄忻的感情,但他也不會忽視對方的心情。他們會是一輩子的好友,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會陪在彼此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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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碩石最近簡直是順風順水到極致。

他本來就在事業上無往不利,身為優質Alpha,這點根本是不用擔心。但最近他覺得自己原本就順利的仕途,近期似乎又更上一層樓,不僅同事對他的感謝和景仰更頻繁了,連上司都快要用完對他的讚美之詞,甚至已經說出「不如我提早退休,把這個位子交給你吧」這種話,他差點都要幫大家集體預約心理醫生了。

而讓他工作這麼順利的原因,當然是因為他戀愛方面也超級順利。

所謂心情好,運就順,體現在藍碩石近期的生活上,簡直不能更貼切。

他看了看時間,剛好是去咖啡店等喬音凡下班的時間,心情愉快地和同事道了別,他興高采烈地去取了車,一邊哼歌,一邊驅車前往咖啡店。

在他快要開到咖啡店外的路邊時,他看見有一些人在店前好像有所爭執,幾個比較高大的男人在拉扯著一個身材較小的人,對方身後還有幾個明顯體型不敵對方的同伴。藍碩石很快發現爭吵的中心竟是喬音凡,他趕忙停車並衝去現場,並立刻把拉著喬音凡手臂的男人架開,擋在了喬喬面前,氣勢凌人地瞪著對方。

看起來是幾個Alpha,難道他們是在大街上強搶民O?!

「你們在幹什麼!」藍碩石沉聲怒問,對方幾個Alpha原本氣勢洶洶,突然一個更高大、氣勢更旺的Alpha加入了戰局,他們頓時有點被打擊到,但還是咬牙不甘示弱地反擊:

「你才幹什麼咧,這個死omega先動手的,我們根本沒做什麼好嗎!誰知道他發什麼瘋!」

「你放屁!」喬音凡半個身體從藍碩石的手臂後探出來,後者還得擋著不讓他往前衝。「是你們不要臉想要強行把我同事拉走!你們根本是性犯罪者!Alpha有什麼了不起!Alpha就可以對omega為所欲為嗎!」

藍碩石看到喬音凡整張臉氣得通紅,心疼得要命,他回頭狠狠瞪了一眼打算出言爭辯的幾個鱉三,轉身雙手握住喬音凡的肩膀,輕聲問:「喬喬,發生了什麼事,你跟我說。」

藍碩石溫暖的聲音有效地安撫了喬音凡的情緒,他也瞪了那幾個人一眼後轉回來看藍碩石,頓時一股委屈湧了上來,沒辦法,因為藍碩石的眼神太溫柔了,穩定在他肩頭的手掌太溫暖了,重要的是,有一個人為自己挺身而出的感覺太久違、太安心了,他實在忍不住紅了眼眶。

「他..他們...」喬音凡聽到自己的語氣嚇了一跳,這股委屈感真的不是他故意要裝的,他做了個深呼吸穩定自己。「那個長得比較醜的說看上小皮,抓住小皮的手不放要把他拉走!」

喬音凡一邊說,一邊伸出手指向對方三個Alpha中的一個,藍碩石跟著轉頭看一看,嗯三個都長得滿醜的,這個還真的是裡面長得最醜的。

「喬喬你這麼一說我才發現,居然會有長歪的Alpha…」喬音凡以為藍碩石是在故意激怒對方,但當他看到藍碩石臉上十分真實的驚訝時,忍不住撲哧笑了出來。

然後醜Alpha們就真的被激怒了。

「你他媽說誰醜啊!Omega還好意思挑,被老子這種Alpha看上是你們這種廢物的榮幸好嗎!」

最醜的Alpha簡直就要衝過來揍人了,但藍碩石高大的身影往他眼前一站,他就又縮回去跟其他醜朋友站在一起,像極了三隻被拔光毛又不敢兇的公雞。

喬音凡本來還想再繼續吵的,但被藍碩石的大手擋住了,藍碩石走向了醜公雞們,伸出了一隻手,當全部人都以為他要動手揍人的時候,藍碩石開口:

「啊,我西裝上好像有什麼東西,你們幫我看一下好嗎?」

預期的血流成河沒有出現,藍碩石還態度很好地說了一句沒有人聽得懂的話。醜公雞們儘管傻眼不已,仍蠢蠢地照著藍碩石的話,在他的西裝上查看了起來。

一時之間十分迷幻,喬音凡不知道該做何反應,他向藍碩石投以焦慮和疑問的眼神,對方則是對他回以微笑。

不要笑啊藍先生!你到底在幹嘛?!

醜公雞們用眼睛研究了半天,除了看出藍碩石的西裝高級可能連他們都買不起之外,實在看不出個所以然,於是一個個伸手摸了上去。

等三個人都伸手摸了,藍碩石突然一把抽回了手,十分嫌棄地在剛剛醜公雞摸到的地方,用力地拍了拍,眼神也不給一個地走回到喬音凡的身邊,垂頭向對方又笑了笑,接著轉過頭,對更加傻眼的醜公雞們說:

「你們剛剛的行為已經對我造成了騷擾及傷害,我現在要報警了。」

眾人再一次傻眼,這又是什麼操作?

「你、你在胡說八道什麼鬼!我們什麼時候騷擾傷害你的!是你自己叫我們看你鬼西裝上面有什麼東西的耶!」

「叫你看,我有叫你摸嗎?」藍碩石又撢了撢醜公雞摸過的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塵。

「你們擅自摸我就是騷擾,然後,被你們這麼醜的人摸到我心裡受到很大的傷害,哪裡不對嗎?」

藍碩石的一番話頓時無人應答,然後不知道哪個人先「噗」了一聲,然後除了醜公雞三人之外的所有在場者都大笑了起來。

其實這三人也沒到真的很醜,但一而再、再而三被說醜,加上來自在場最帥的優質Alpha的「肯定」,在眾人的眼裡,他們真的就是很醜了。

畢竟相由心生,如果心是醜陋的,外表醜陋也是應該的。

「你!...你他媽太過分了!」醜公雞一號氣得大罵。

「喔,你罵我,我感覺到了侮辱,又多一項可以請警察幫忙了。」藍碩石不疾不徐地說,「好了不要浪費時間了。」他拿起手機操作了一下,「等下會有人來處理,麻煩你們等一下。」

他轉過身,「小皮你一定嚇到了吧,我們先回去咖啡店吧。店長,今天讓大家先下班好嗎?」

咖啡店店長愣愣地朝藍碩石點頭,然後帶著小皮往店裡走,藍碩石則是對喬音凡輕輕一笑,摟著他的肩膀也往咖啡店走。

而當喬音凡回頭看醜公雞三人時,看到又有一個身材高大、西裝筆挺的男人擋住了他們,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藍先生,你真的要報警嗎?」喬音凡不解地問。

「哈哈哈,報警也不會成功的,你看到我的秘書了吧?我剛剛是發訊息給他,要他來幫我把那三個人的資訊記下來。」他們回到了咖啡店。

「我看到有發生事情就立刻找他過來了,幸好他來得快,不然我也想不到要掰什麼了。」藍碩石靦腆地笑了笑,「等知道他們叫什麼名字,我就會叫秘書去查一下他們,我怕他們之後又來騷擾小皮,最重要的是,怕他們回來找你。」

藍碩石收起了笑臉,看著喬音凡的表情相當嚴肅。

「喬喬,我非常喜歡你打抱不平的個性,但你這樣真的很危險。」

「但他們仗著自己是Alpha就欺負omega,難道要放任他們嗎?」

「當然不是,錯的當然是他們,但是,」藍碩石稍作停頓,「雖然我也不喜歡這麼說,但是,omega確實是相對比較弱勢一點,這確實很不公平,但你們所要面對的危險是更大的,這一點,你很清楚吧?」

喬音凡沒有回話,他怎麼會不清楚呢?他就是一個活生生的OA性別不平的的受害者啊,但也是因為他受過這種罪,對於alpha仗勢欺人的態度就更加無法忍受。

眼前的這個人也是alpha,不管他再怎麼好,他仍是那個佔盡性別優勢的人。

想到這裡,喬音凡覺得又委屈、又生氣、又忿忿不平。不滿的他推開了藍碩石放在他肩上的手。

自己的手被喬音凡撥掉,藍碩石也不生氣,他順勢自下方牽起了喬音凡的雙手,並稍稍用力握著,不讓對方把手抽出來。喬音凡有點生氣地瞪他,他只覺得生氣的喬喬實在太可愛了,一點威嚇力也沒有。

「你先別生氣,我說了很喜歡你這樣的個性啊,只是我怕你遇到危險,所以,」藍碩石彎下身讓喬音凡能平視自己,「我決定要接送你上下班,你不上班的時候,我也會負責接送你回家,不管你要去哪裡。」

說完這番話的藍碩石眼帶笑意溫柔地盯著喬音凡,喬喬一瞬間腦袋一片空白,想不到任何回覆的話,突然聽到身後傳來「咳咳」,他這才驚覺,兩人還在咖啡店裡啊!

天啊太羞恥了吧!藍先生說的這些話都被大家聽見了!

喬音凡立刻低下頭,想要把手抽回來,但藍先生死不放開,他感覺自己的臉在一秒之內已經沸騰到發燙了。

「那藍先生就從今天開始溫馨接送情吧,因為,我們這些單身狗也很想要下班了呢!」喬音凡不用回頭都知道小皮現在是什麼表情,他是絕對不會回頭接受對方戲弄的!

「也是齁,那我就帶喬喬回家囉,我讓我的秘書送你回去吧小皮。」藍碩石轉頭跟已經處理完事情走向他們的秘書打了個招呼,對方沒兩步就來到他們旁邊。

「這是我的秘書小傅,他有開車,讓他送你回家吧,剛剛發生那種事,你自己回家不太安全。」

「你好,我姓傅。」傅秘書的身材跟藍碩石差不多高大,他面無表情地向小皮點了點頭。

「呃...」小皮心裡掙扎了一下,還是決定接受這個提議。「好那就麻煩傅先生了。」

「那我們先走囉,小傅你要確定把人送進門再走喔。」

「你回家要發訊息給我報平安,有什麼事趕快打給我!」剛才還羞愧得不想見人的喬音凡,早已轉身握著朋友的手嚴正地叮囑著對方。

然後他就被藍先生摟著肩帶走了。

***

「藍先生...」

「嗯?」

「你這樣...舒服嗎?」

「很舒服啊,喬喬不舒服嗎?」

「我...我不知道...」

「那我怎麼樣可以讓你比較舒服?」

「你...你不要問我啦!」

「哎唷,喬喬你好可愛,真喜歡...」

喬音凡不知道自己打開了藍碩石什麼開關,什麼時候開的,怎麼打開的,他一概不知,只知道此刻他真的已經羞愧到生無可戀了。

咖啡店的騷動結束後,他被藍先生摟著上了車,中途繞去了超市,藍先生買了一堆食材,然後直奔藍先生的家。

喬音凡糊裡糊塗地被帶上這棟蛋黃區的高級公寓,再次被摟著進了裝潢簡樸卻隱隱貴氣逼人的藍先生家,幾乎腳不著地的被帶去洗了手,被「放」到了俐落感十足一看就很貴的沙發上,藍先生親自為他套上只有講究的人家才會購置的舒服拖鞋,趁他不備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接著去臥室換了一套家居服出來後,進了廚房。

等藍先生從廚房出來,他又過來摟著喬音凡到餐桌旁。與其說是摟,不如說是抱,喬音凡一度還分神想說,那穿上這雙拖鞋的意義在哪?

餐桌上是一道道簡單又精緻的餐點,喬音凡和著驚訝和佩服,在藍先生的注視和笑語中,把一桌菜都吃了個精光,不是因為他很餓,是因為他實在太害羞了,只好一直埋頭狂吃,加上藍先生的手藝不是普通的好,不知不覺中桌上的盤子就一個個空了...

吃完飯,藍先生給他泡了一杯好香的茶,迅速收拾好桌面,然後一手牽著他,一手拿著茶杯,再次來到客廳,先把他安置好坐在沙發上,將熱得冒煙的茶杯交給他,接著...

藍先生爬上沙發,在喬音凡身後坐下,並兩腿大張,把喬音凡整個人摟進了懷裡。

等到他把下巴墊在喬音凡肩上時,藍碩石滿足地舒了一口氣。

喬音凡整個有苦難言啊,這個動作太親密了吧,他原本想要躲避,但手裡拿著一杯滾燙的茶讓他不敢輕舉妄動,這才有了剛剛那段對話。

Alpha都這麼直接的嗎!他還沒有答應耶,藍碩石這算不算是在偷吃自己豆腐!

「我覺得藍先生你...滿得寸進尺的。」

「嗯?有嗎?」喬音凡聽得出來身後的人在笑,他想回頭瞪人,但其實某人的臉就放在他的肩膀上,害他不敢隨便轉頭,於是他不留情地給了對方一記肘擊。

「噢...喬喬好狠喔!」結果獲得了反效果,因為被攻擊的人反而縮緊了手臂,這下喬音凡的腰是被緊緊地抱住了。

他的後背和藍碩石的胸口貼得非常緊密,這種貼合的感覺一路往下延伸…喬音凡意識到這一點,忍不住想要往前挪動身體,但藍碩石抱著他的雙臂是如此有力,他意圖躲開的動作反而變成了…挑逗?

「喬喬是故意的嗎…」抱著他的人靠近他耳邊說了這句,他聽得出對方語氣裡的變化,藍碩石說話時的氣息溫熱了喬音凡敏感的側頸,他下意識想躲,對方卻追了上來並將唇貼了上去。

喬音凡忍不住叫出聲,他立刻摀住自己的嘴巴,因為那根本不像是他自己的聲音,他被自己嚇了一跳,更被藍碩石嚇了一跳,因為緊接在他之後,藍碩石也發出了不像他的聲音。

有點像呻吟,帶著濃濃的鼻音。此刻藍碩石的嘴正忙著在喬音凡的脖頸來來去去,彷彿喬音凡的花香氣化成花蜜任他汲取。

喬音凡聽出藍碩石斷斷續續的低吟中參雜著情慾、克制、貪婪,和理智。他不敢動,一方面怕自己的一點細微動作會更加刺激對方,一方面…他覺得很舒服。

他也很享受。

但他也很害怕。

接著,一股清新又沈穩的味道傳來,他這才發現藍先生已經沒有在吃他豆腐了,而是將他側過身抱在懷裡,輕輕吻著他的頭髮,並拍著他的背。喬音凡理解到,原來他的身體在顫抖。

「噓...沒事了,喬喬別怕...」

藍碩石抱著他輕輕搖晃,喬音凡突然覺得很羞恥,自己又不是什麼巨嬰,被這種姿勢抱在懷裡只差沒有唱搖籃曲了!

「我沒事啦!...」喬音凡從藍碩石懷中掙扎出來,迅速離開他坐到不遠處的單人沙發上,他覺得自己整個人身體都好熱,源自於各種不同的因素,但禍首只有一個,就是那個現在可憐兮兮地看著他的帥...的人。

「喬喬...」

「真的沒事啦...」

喬音凡看了看藍碩石,對方臉上掛著擔憂和內疚,他實在是不心軟也不行。

「好啦,真的沒事,我可能只是...想到以前的事情,跟你沒關係。」糟糕,對方的表情更難看了。喬音凡有點急了,他不是想讓藍碩石露出這種表情的啊。

「誒...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比較不會說話,」喬音凡急忙走到藍碩石旁邊,稍作猶豫後牽起了他的手。

「我的意思是,不是因為討..討厭你才發抖的,我沒有...討厭你。」

喬音凡低頭看著正仰頭看他、明明是個alpha卻在他面前示弱的藍碩石,他沒有遇過這種願意在omega跟前屈居下位的alpha,也許對方說喜歡自己是真的,他也不是不相信,應該說是不敢相信,畢竟現在的他早已不再是當初那個頂尖優秀的Omega,而是個有缺陷的異類。

但藍碩石聽到了他的聲音,不僅不排斥,還說他很喜歡...世界上有這麼怪的Alpha嗎?

「那喬喬喜歡我嗎?」藍碩石反握住他的雙手,帶到自己的唇邊,輕輕地吻著。

「你一直吃我豆腐...」

藍碩石再次抬頭看他。

「喬喬不喜歡嗎?」

「...」喬音凡想要把眼神轉開,但不知為何他轉不開,藍碩石的眼睛盈著對他渴求,那不只是對他的身體,而是對他情感上的渴望,他想要喬音凡的喜歡,想要喬音凡接受他的喜歡。

那他想不想接受呢?

喬音凡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看到了藍碩石一秒鐘的錯愕,不過他很快地撫摸對方的臉頰安撫了他。

「喜歡,都喜歡。」

他彎下腰,溫柔且堅定地吻了藍碩石,然後連他自己都聞到,淡淡的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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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喬音凡有一個煩惱。

首先,他和藍先生正式交往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他也把造成自己聲音異變的原因告訴了藍先生,想當然耳,對方氣到想把喬音凡的前男友找出來暴打一頓,也因此對喬音凡更加呵護備至。

這些都很好,被男友寵的感覺也超棒的,但這也成了喬音凡的困擾來源。

藍碩石太小心翼翼了,小心到他們幾乎沒有任何親密行為,沒、有!

喬音凡不是不理解,藍碩石肯定很怕自己的信息素觸動到喬音凡的心理陰影,起初喬音凡也是有點擔心,但是隨著兩人交往的時間拉長,喬音凡開始覺得他是不是活生生把一個alpha 逼成了無欲無念的神佛。

但喬音凡不吃素啊!他也是很想大口吃肉的啊!

更別提兩人交往期間,喬音凡還度過了一次發情期。

遇到藍碩石前,反正也沒想過會戀愛,遇到發情期的反應還沒有很大,吃抑制劑並待在家幾天就過了,平靜得讓喬音凡誤會自己或許這方面天生淡泊。

有男友之後,那可是180度的不同啊。

那次發情期,他整個身心都在吶喊要藍碩石來陪他,結果他的天才男友做了什麼呢?

藍碩石給了他一件自己的衣服,還不是自己拿來喔,是拜託小皮送來給喬音凡的。

貼心,真的是貼心,如此疼惜自己的男友到底哪裡找?

喬音凡於是一邊哭著咒罵藍碩石,一邊抱著有他味道的衣服,言行矛盾地過了發情期。

之後藍碩石有好一陣子都不懂喬喬怎麼突然對他很兇。

而這一切,今天一定要結束。

喬音凡最後一次檢查一下四周,嗯保潔墊鋪好了,備用的大毛巾折好放在床頭,看起來不會太突兀;潤滑液和保險套都塞在枕頭下了;房間已經被香氛蠟燭燻過了很香;他照照鏡子,船領上衣,很好脫,ok;剛好遮住屁股的短褲,夠短,ok;長相,根本不是問題;信息素,嗯,淡淡的,ok。

一切準備就緒,喬音凡看了看時間,再10分鐘藍碩石就來了,他應該以為今天只是另一個平常的約會,喬音凡暗笑,太天真了。

「我今天,一定要把你吃掉。」

***

藍碩石總覺得今天的喬音凡有哪裡怪怪的,他也說不上來,就是,老盯著他看,最重要的是他一直若有似無地散發出信息素,這讓藍碩石十分坐立難安。

身為一個成年的Alpha,被男朋友的信息素勾起反應也是很正常、很應該的吧?

但這對已經下定決心要慢慢來的藍碩石而言根本是煎熬中的煎熬,煉獄中的煉獄,他努力讓自己專心在晚餐的食物、Netflix 的美劇、窗台上的多肉植物、桌腳的裂縫、座墊上的毛球、手機螢幕上的指紋,但喬音凡根本不給他一點點縫隙,不管藍碩石往哪裡看,喬音凡都存在他的眼角餘光裡,再不然,他的信息素也在啊啊啊啊!

藍碩石覺得已經到極限了,他實在是忍不住了,於是他猛地站起身來。

「寶貝,我…我今天先回去了!」說完藍碩石就抓了外套往門口奔去。

「藍碩石!你給我站住!!!」

藍碩石忍不住,喬音凡更是忍無可忍,他對著差點衝出門的男朋友大吼,嚇得對方連忙轉頭看他,喬音凡決定豁出去了,他大步走向一臉錯愕的男友,揪住他的衣領,用力一扯野蠻地吻了上去。

頓時果香四溢,接著有一道淡雅的清香慢慢滲入其中,中和了果香的甜味,混合成一種柔軟且溫暖的氣味,將兩人團團包圍。

靠蠻力戰勝的親吻轉變成溫柔綿長的傾訴,藍碩石鬆開了手中的衣服,空出雙手輕鬆地將喬音凡托臀抱了起來, 喬音凡抱緊了他,輕聲在他耳邊說:「帶我去床上。」

對於這個要求,藍碩石簡直求之不得,但他又不想表現得太急躁,這時喬音凡又補了一句:「快點...」

低沈的嗓音麻痺了藍碩石的左半身,語尾微微的哭腔簡直就是炸彈,把藍碩石努力維持的矜持炸得連渣渣都不剩,他憋一口氣然後三個大步就走到了喬音凡的床邊(是因為房間真的太小而他腿太長),盡量溫柔地把小男友放到床上,正打算脫下西裝外套的時候,坐在床沿的喬音凡突然爬到床中央,然後轉身面對藍碩石,跪在床上,藍碩石看著他兩手交叉握著衣服的下襬,接著緩緩將衣服往上拉起,一雙眼直盯著他看,直到被掀起的衣服擋住短短一瞬。

藍碩石下意識吞了吞口水。

喬音凡的皮膚偏白,此時透著淡淡的粉色,看起來沒有太多肌肉,好像很好抱,纖細的手臂和肩頸線條看上去既脆弱又誘人,那雙抓著他不放的眼睛像是旋渦一般,將藍碩石深深捲入。

喬音凡對他伸出了雙手:「寶貝,抱我。」

藍碩石再無遲疑,他向前一跨直接吻上喬音凡的唇,一手摟緊了他的腰,另一手失去從容地解開自己襯衫的扣子,喬音凡同樣心急地拉扯藍碩石的襯衫,在他身後把衣襬都拉出來之後,就換作到前面去解藍碩石的腰帶。

這期間,兩人的接吻完全沒有中斷,並且隨著動作愈發急躁,兩人的吻就更熱烈。但越是等不及,往往就越達不到目的,那件該死的襯衫怎麼都脫不掉,該死的腰帶如何都解不開。

心急如焚的兩人有默契地別開了吻,暫時將注意力放在各自的任務上,終於喬音凡先解開了藍碩石的腰帶扣,他一用力把腰帶抽出,抬起滿臉勝利意味地看向藍碩石,正好收獲解開襯衫扣子的男友一枚,他看著逆光扯下襯衫的藍碩石,下腹的燥熱彷彿被澆了油,頓時向上竄升。

他感覺自己的短褲濕了大半。

方才的急躁瞬間進入了一陣時間滯留,喬音凡緩緩伸出手,指尖碰觸到了藍碩石的腹部,清晰可見的肌肉線條將藍碩石的身體包裹成性感的象徵。他著迷地撫摸著男友結實的肌肉,眼神隨著手指移動,極小面積的肌膚相觸讓指尖所到之處激起了一陣陣酥麻,他摸到入迷,突然他的手被握住,他抬起頭,藍碩石正低著頭看他,眼底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

藍碩石的頭越來越低,直到兩人的嘴唇輕輕碰在了一起,他們耐心地品嘗嘴唇的柔軟,逐步深入;他們相擁,感受彼此肌膚貼近的觸感,在滾燙的熱情中享受被渴望的優越感。

喬音凡被藍碩石抱著放到了床上,藍碩石順勢脫掉了他已經濕成一片的短褲,全身赤裸的喬音凡迫不及待,褲子一離身便立刻伸腿夾上藍碩石的腰,不由自主地微擺動著下身,用行動說明他的急迫難耐。

「喬喬這麼急啊...真可愛。」藍碩石忍不住輕聲笑,其實他已經被喬音凡毫無克制大量噴放的果香信息素弄得快要失去理智了,不過眼前這顯然已經被情慾沖昏頭的omega太可愛了。

藍碩石看著不回應他,卻坐起身皺著眉頭拉扯他褲子的喬音凡,雖然一直很不得要領,但是這副淚眼汪汪的模樣實在令人很想好好疼愛他。

他輕輕撥開喬音凡的手,自己從容不迫地將已經拉了一半的拉鍊拉到底,喬音凡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手上的動作,藍碩石拉過他的手放在自己雄偉昂揚的慾望上,隔著內褲輕輕地磨蹭。

「喬喬想要這個嗎?」

喬音凡傻傻地點了點頭。

「喬喬讓它出來好嗎?」他移開自己的手,改去輕撫喬音凡的頭髮。

喬音凡的雙手微微顫抖,貼身衣物下藍碩石的分身形狀一覽無遺,原來alpha的...這麼大啊?他和前男友雖然有過親密行為,但礙於年紀和年輕的羞澀,一直只停留在接吻和愛撫,喬音凡頂多只是摸過,還沒有這麼近距離用雙眼目睹過實體。

他不知道是因為性別本能的驅使,或者是出自於他對藍碩石的愛慾,此刻盯著這具雄偉的男性象徵,他心癢難耐。

「不想要嗎,嗯?」藍碩石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他的大手一直在輕揉自己的頭髮。喬音凡用顫抖的手指勾住藍碩石的內褲邊緣,往下一拉放猛獸出閘,衝著他的臉張牙舞爪地顯擺自身的存在。

喬音凡的神情像是被施了咒語,他不自覺地握住了它,彎下身,將嘴微微張大,含住了前端。霎時一股濃郁的香氣將喬音凡團團包圍,將他的情慾推進了下一個深淵。他覺得自己正在墜落,但這股氣味讓他安心地放任自己沈淪,他閉上眼感受失重所帶來的刺激,從腳底顫慄至他搓揉藍碩石的指尖,填滿了他嘴裡所有空隙。

他很笨,他不懂技巧,但藍碩石撫摸他頭髮和臉頰的雙手給了他鼓勵,他努力著舔舐、吞吐,想著如果自己來的時候摸哪裡最舒服,然後用生疏的舌尖在敏感的部位來回搓弄,直到聽見藍碩石壓抑的低吟,他自己也忍不住發出了聲音。

原來另一方的情慾被自己激發時,自身的情慾也會一併攀升。

突然,他被藍碩石拉了起來,迷離的雙眼一時還對不到焦距,只感覺藍碩石抱緊了他,粗糙的手指擦拭著他的嘴唇。

「可以了,喬喬,謝謝你,不過再繼續我就忍不住了。」藍碩石的眼裡既是壓抑又是憐惜。

但喬音凡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他抓住了藍碩石揉捏他嘴唇的手,往身後一拉貼上自己的臀部,手指壓上對方的手指,直接往那濕潤幽深的穴口探去,同時前面還在不斷地和藍碩石的相磨蹭。

「我想要...好想要...趕快給我...」

藍碩石認為一般人對於聲音的認知非常狹隘,Omega就應該是甜膩膩的聲音,Alpha就該是充滿磁性的聲音,Beta則是可高亢可低沈,一切都符合社會對於這些性別的期待,若是在這種編排之外的案例,不僅不會被欣賞,反而會被視作為異類一般的存在。

然而,世人不知道的是,當omega那張可愛的面孔上佈滿情慾,眼角泛淚,努力用全身心在誘惑著alpha,並用低沈嗓音揉合了哭腔出聲哀求時,那獨特的反差感和禁慾感,更能激發alpha的征服欲和佔有慾。

至少對藍碩石來說,喬音凡的聲音是他永遠不能免疫的催情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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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終於下班了,今天好忙喔!」收拾完店面的小皮伸了個懶腰。

「明天週六,你有要去哪玩嗎?」喬音凡一邊收拾自己的東西,一邊問癱在椅子上的小皮。

「哪都不去啦,累死了,我要在家睡一整天。」說完,小皮突然彈起身來,「重、點、是,沒有人約我啦!哪像某人喔~每天都是甜蜜蜜的喔!」

喬音凡假裝對小皮調侃的表情視而不見,事實上他是無法反駁。和藍碩石交往至今已經半年多了,他只能說...每天都在熱戀期,有時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太閃了。

藍碩石不只一次提過想要同居,但喬音凡覺得,兩人現在各自有自己的空間很好,雖然他也很想時時和男友黏在一起,但或許相較於幾乎沒有空窗期的藍碩石,喬音凡單身太久了,久到懂得欣賞和享受偶爾獨自在家放鬆自在的時光,而在一個人的生活變成兩個人的故事後,他更加珍惜那少許專屬於自己的片刻。

雖然藍碩石表示不是很難理解,但他尊重男友的想法,並也在學習自己與自己相處的必要性。

不過有件事情藍碩石不肯妥協,那就是只要兩人都在同一個城市,那每天都要見上一面。

為此,只要喬音凡有班的時候,藍碩石一定會在上班期間來買一杯咖啡,傍晚來接喬音凡下班;如果喬音凡沒有排班,也沒有和朋友相約,藍碩石一定會和喬音凡共進晚餐,有時外出吃飯,有時在喬音凡的小窩,煮給他吃;在藍碩石有事情不能約會的日子,他會在早上來喬音凡家,為他準備一頓美味的早餐,用香味叫醒愛人,用美食表達愛意。

如果喬音凡說,他今天想要自己一個人待著,藍碩石也會乖乖地不打擾他。只是這樣的日子,目前仍是極少出現。

今天,也只是一個藍碩石會來接他下班去吃飯的,普通週五晚上。

喬音凡和小皮聊著天走出店門,夏日的傍晚天色依然明亮,喬音凡很喜歡小皮總是帶著笑的臉,是悶熱的夏天裡難得的一股清涼。

「你真的在這裡啊,喬音凡。」

突然有個聲音響起,這個語氣明顯不太友善。兩個Omega朝著聲音的來源看去,喬音凡頓時瞪大了眼睛。

該死的前男友,夥同兩三張面熟的臉,站在他們身後。

曾經那副風靡全校Beta和Omega的長相,現在仍然好看,但在喬音凡的眼中,卻是說不出的噁心。

「呵,我聽說你在咖啡店打工,本來還不太相信,想不到是真的。」前男友走近他,喬音凡看著他臉上戲謔的譏笑,不自覺地發起抖來。

氣到發抖。

「喬喬,這是誰啊?」小皮已經走到喬音凡身邊,他緊張地抓著喬音凡的手臂,眼神怯懦地看向前男友一群人。

「喔,這該不會是你男友吧?也是啦,你聲音都變成那樣了,我很懷疑Alpha或beta有沒有辦法受得了,哈哈哈哈!」前男友囂張地大笑起來,連帶身邊幾個人也都跟著笑。喬音凡瞪著前男友的雙眼都快要蹦出眼眶了,他好氣,氣到整個人抖得厲害,卻彷彿被封印一般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只要他一開口,就等於坐實了前男友的嘲笑,給了他更加囂張的籌碼,儘管明明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前男友。

他不懂為什麼前男友會出現,就算聽說他在咖啡店打工,也沒有必要特地過來嘲弄他吧?有這麼閒、這麼無聊,還要專程來看他有多落魄、多可憐、多沒人要?

為什麼不願放過他呢?

「喂!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東西啦,但我們家喬喬比你這種爛貨好上一萬倍!你是有多了不起?還要帶人來充場面,誰知道你旁邊那幾個又是真心當你的跟班嗎?像你這種Alpha也只能在自己的舒適圈囂張,我們店裡的客人隨便一個都比你強上太多了,更不用說喬喬了!」

令喬音凡意外的是,前一秒還抓著他手臂的小皮,現在居然擋在他面前霹哩啪啦地罵了一大堆。

「喬喬的聲音又怎麼了,啊?他的聲音很好聽啊!沒有一個Omega跟他一樣,多特別啊!而且喬喬超級善良,又聰明、又照顧人,對大家都非常好,我們每個人都好喜歡他,如果我是Alpha,除了喬喬,我絕對看不上別人!你以為每個人都跟你一樣眼瞎嗎?呸!」

不只喬音凡傻眼了,前男友和跟班們也都傻眼了,喬音凡看著氣喘咻咻的小皮,心裡覺得暖暖、酸酸的。

「小皮...」

「喬,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喬音凡的身後突然感覺到一陣暖意,這熟悉的溫度和聲音,都在告訴他某個人的到來。

「你們是誰?」問話間,那股溫暖的主人已經離開了喬音凡的後背,來到他和小皮的前面,將兩人擋在身後。

前男友的出現,最受到衝擊的是他,最應該出面反擊的也是他,卻有兩個人搶先為他挺身而出,讓他產生了一個想法,如果林小樂、董澄忻、他的父母、妹妹,甚至是咖啡店的老闆和其他同事在場,他們,可能也會做出一樣的事,那就是在乎他、保護他,用行動讓他知道,自己是被愛著的。

喬音凡不抖了,他平靜了下來,卻忍不住一直落淚。

他一直為自己的殘疾自卑,認為這輩子都不會談戀愛,甚至做好了一生都被人看不起的心理準備,但他戀愛了,他交到朋友了,他的家人和摯友從一開始就無條件地支持他、陪伴他,只有他自己還困在自卑的心情之中,就算表面上展現得多灑脫,發生事故後,最嫌棄他的人,就是他自己。

如果愛他的人都這麼為他勇敢,他怎麼能獨自退縮?

「陳今摯。」

這個聲音一出,所有人都安靜了。

喬音凡輕輕推開了小皮和藍碩石,走到前男友的面前,仰起頭,無懼地和他面對面。

或許是很久沒有聽見喬音凡叫自己的名字,前男友的神情看來有些許的慌張。喬音凡平靜地看著他,緩緩開口:

「你特地來找我的目的,應該不是要取笑我吧?」

陳今摯和喬音凡無言地對視,前者的情緒難以捉摸,後者則是無比的冷靜。

終於,前男友動了動唇,雖然沒有聲音,但他的神情已經截然不同了。

旁人或許不懂,但喬音凡知道他想說什麼。

他走上前,一手搭在前男友的手臂上。

「沒關係。」喬音凡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你也看到了,我很好,我的家人一直都很愛我、支持我,林小樂和董澄忻你記得吧?他們也一直都陪著我。」

「我也交到了好朋友,還有一個很愛我的男朋友,」說到男友時,喬音凡轉向藍碩石,對他微微一笑。

「所以,沒關係,我很好,你懂的吧。」

陳今摯沒有回話,但他的表情相當動搖,看向喬音凡的眼神完全沒有移開,而喬音凡認為自己正確解讀了其中醞釀的情緒。

「喬音凡,我...」陳今摯開了口,卻似乎無法將句子說完。

「我知道,沒關係,」喬音凡的眼神無比認真。

「我已經原諒你了。」

喬音凡走近前男友,用只有兩人才聽得見的聲音對他說:

「所以你也可以原諒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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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與前男友見過面之後,喬音凡就再也沒見過對方了,彷彿他就是自己這一輩子總得碰過的眾多過客之一,儘管這個人曾帶給他無法抹滅的傷害。

喬音凡也知道自己這麼想過分天真,但他始終相信每一件事的發生都有原因。

他站在鏡子前,稍微扭轉脖子,從餘光中看見自己後頸上的痕跡。

在剛過去的發情期間,他讓藍碩石咬了自己的後頸,結成了伴侶。過程是有點讓人害怕的,因為被過分放大的感官刺激,讓他不由得在被咬的瞬間心生恐懼,但那也只是一剎那的事。

兩人成為伴侶之前,喬音凡已經覺得待在藍碩石身邊很安心,他很喜歡藍碩石的信息素,或許也是因為男友對他很溫柔,每每散發出的味道也總是溫柔地包覆著他。在兩人成為伴侶後,他更喜歡這股味道了,除了不間斷的柔情,還讓喬音凡感到有歸屬感,令人無法克制地沈溺。

自從信息素發生變異以來,喬音凡總覺得自己像是一把刀,刀柄做工細緻、美麗,然而每個被他吸引而走近的人,總會因為他看似凶險的刀身而嚇退。但如果有人願意仔細看看他,會發現他的刀鋒根本未曾開封,他依然美麗,卻不凶險,相反地,不同於具威嚇力的外表,他的內在相當脆弱。

如果有人願意看看他...這曾經是他幾乎已經不再懷抱的希望。

他頂著無法遮掩的銳利,為避免自己受到傷害,而高高地武裝起自己,直到他遇見了藍碩石。

喬音凡本來只把藍碩石當成欣賞的對象,畢竟藍碩石又高又帥,而最讓喬音凡覺得有趣的是,藍碩石很有禮貌。

有禮貌的Alpha也不是不存在,但對Omega也很有禮貌的Alpha真的不太多見。

這位帥哥慌慌張張地跑進他們咖啡店那天,喬音凡以為這只是一次的萍水相逢,以後也不會再見到他了。想不到,對方不僅再次出現,次數還愈來愈頻繁,到最後,每天都會看見藍碩石晃進店裡帶一杯咖啡,或帶一份餐。

所有店員都和藍先生說過話,只有喬音凡沒有,他也知道自己很奇怪。

但藍碩石更奇怪,他很霸道,莫名地跑來探他的病,莫名一直纏著他不放,莫名讓喬音凡對他愈來愈在意,明明他告誡過自己不要動心,把藍碩石當保養眼睛的補藥就好,藍碩石卻逼得他必須暴露自己的缺陷,親手破壞這項虛浮卻美好的綺麗幻想。

他亮出了刀刃,刀身上閃亮的光芒,通常會讓接近者誤以為這是一把鋒利的刀,進而避之唯恐不及;但藍碩石卻接住了他,親手撫摸他未開封的刀鋒,發自內心地讚嘆:這真是一把美麗又精緻、獨一無二的刀。

然後喬音凡就無法再忽視自己內心的感受了,他其實很渴望被愛、很欣賞、被理解,而這一切,藍碩石都給了他,甚至為他曾受過的傷感到心痛。他覺得一直以來孤獨的自己,終於不再孤獨,儘管身為Omega,對一個Alpha傾心會有風險,他還是決定接受這個無條件接受自己的男人。

藍碩石是他的刀鞘,溫柔且堅定地保護他的鋒芒,讓他可以放心地綻放自己的美麗。他不再只是一把精美卻能夠傷人的兇器,而是被細心呵護、供人欣賞的藝術品。

既然如此,還有什麼理由能阻止喬音凡把自己完全交給藍碩石呢?

「喬喬,那個...」喬音凡回到休息室時,小皮立刻迎了上來,但態度有點不太自然,喬音凡看著小皮這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感到很奇怪,平時的小皮可是個有話直說的小炮彈呢。

「嗯?怎麼啦?」

「嗯...就是...就是...唉唷不管了啦!」小皮扭捏一陣終於忍不住了,抓住喬音凡的手塞了一個東西到他手裡。

「這是有人要給你的,我什麼都不知道!你慢慢看我去幫你看櫃!」說完,小皮就逃走了。喬音凡低頭看向手裡的東西,發現是一封厚厚的信,信封上沒有落款,但寫了「給喬喬」。

他滿懷疑惑地拆信,然後看到第一行字,他就知道是誰了。

這是陳今摯寫給他的信。

收到陳今摯的信已經很令人驚訝了,更傻眼的是送信者居然是小皮?喬音凡摸了張椅子坐下,決定先好好讀完這封信。

在時間安靜的流動中,喬音凡讀完了信,他放下長達六頁的手寫信,靠上椅背,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陳今摯說,他當時是真的喜歡喬音凡。

陳今摯說,這麼多年來,他一直懷著罪惡感。

陳今摯說,他不敢面對喬音凡,直到在同學會上聽到關於喬音凡的消息。

陳今摯說,他其實很害怕。

陳今摯說,他很抱歉,不管是對喬音凡做過的事,或他出言不遜的態度。

陳今摯說,他是個只懂得用囂張和狂妄掩飾內心不安的膽小鬼。

陳今摯說,他很感謝喬音凡那天對他說的話,也很高興看到他過得很好。

陳今摯說,他無法原諒自己的過錯,也不奢求喬音凡真的原諒他,他不會打擾喬音凡的生活,但如果喬音凡有任何需要,他一定會竭盡所能地幫忙。

陳今摯說,謝謝你,對不起。

喬音凡覺得心情相當複雜,但不得不說,如果自己現在仍是還沒遇見藍碩石前的自己,肯定會覺得陳今摯這個王八蛋在說什麼沒有用的屁話吧。不過,現在的他已經不一樣了,當然,陳今摯做過的錯事本身是不可饒恕的,但是喬音凡可以選擇放下和原諒,而他認為自己早已經這麼做了。

那天對陳今摯說的話,也是他對自己的釋放。

喬音凡把信收回信封袋,放進自己的包包裡。過去已經過去,他很高興不管是他自己或者陳今摯都能夠擺脫過去的束縛,好好地往前走。

那麼...該是時候去拷問一下某個正在櫃檯前裝忙的小Omega了。

***

藍碩石把信放到沙發上,空出雙手裹緊了懷裡的喬音凡,下巴架在對方肩上,憤憤地說:「哼,我還是不能原諒他!」

早就料到男友會有這種反應的喬音凡笑了笑,拍拍他的手以示安慰。

「沒關係啦,都過去了,我比較傻眼的是小皮跟他。」

「所以他們是交往了嗎?」

「小皮說是沒有啦,但我覺得...」

在喬音凡的嚴刑拷問下(其實只是稍微威脅一下)小皮招認說,那天喬音凡和藍碩石走了之後,本來陳今摯和朋友也走了,但小皮卻在回家的路上,巧遇坐在獨自坐在路邊哭的陳今摯。同情心驅使之下,小皮走了過去安慰他,想不到陳今摯愈哭愈激動,小皮只好把人先帶回家。雖然他再三保證自己和陳今摯之間什麼都沒有發生,但一個孤A,一個寡O,難保相處久了不會日久生情。

「這樣好嗎?」藍碩石的語氣有點擔憂,喬音凡懂他在擔心什麼,他想了想。

「我覺得呢,現在的他應該沒問題了。反正,如果他敢欺負小皮,你會幫忙吧?」

「那當然!他敢欺負小皮,我弄死他!」藍碩石不只是說,還秀出了他的拳頭,逗得喬音凡笑個不停。

「誒,碩寶...」靜靜地窩在藍碩石懷裡一陣後,喬音凡輕聲叫了男友的愛稱。

「嗯?」

「那個...真的沒關係嗎?」

「哪個?」

「就是...就是暫時不生寶寶的事...」喬音凡愈說愈小聲,語尾聲音幾乎細不可聞。

在迎來前一次發情期前的某一天,藍碩石突然慎重其事地拉了喬音凡在他家小小的客廳裡,討論起「生孩子」的事情,他的提案是,如果喬音凡想要結婚、生小孩,藍碩石自然是百分之兩百願意,但如果喬音凡不想,或者還沒有這方面的打算,他也完全可以配合,只希望喬音凡能夠接受他成為伴侶。

這種建議由一位Alpha口中說出來簡直是天方夜譚,要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喬音凡再三和藍碩石確認他的心意,而後者十分堅定,他說:

「重要的是我們兩個在一起,這份關係你和我各佔一半,所以你的想法和我的一樣重要,我希望能好好尊重你,因為你是我重要的伴侶。」

老實說,聽到藍碩石的提議,喬音凡鬆了一口氣,因為他確實還沒有打算要有小孩。不過,即使藍碩石表現得很確定,他仍不免有一些擔心,或許結成伴侶後藍碩石後悔了呢?如果真的一直不生小孩,會不會...藍碩石就會不要他了?

所以,喬音凡忍不住又提起這件事,心裡暗暗期待男友說他不在意。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陣沈默。

突然,藍碩石扶著他的腰,讓他站起來,自己跟著起身,又把喬音凡壓回沙發上坐著,然後單膝在喬音凡面前跪了下來。

「喬喬,」藍碩石雙手捧握著喬音凡的手,放在嘴邊輕輕吻了幾下,抬起頭看他,喬音凡可以看見藍碩石的眼中滿是真誠。

「你聽我說,我知道,你一定會很不安,但我希望你相信我,我想要好好珍惜你,我也非常珍惜你,Omega不是生孩子的工具,我愛的是你這個人,並不是因為你能幫我生小孩,你懂嗎?」

「我愛你,所有關於你的一切,我愛你是因為你很善良,因為你很可愛,因為你的聲音很好聽,因為你整個人,至於你是什麼性別,我不在乎,那不重要。」

「所以,真的沒關係,你想生,我們就試試看,你不想,我也完全無所謂。」

「只要我們在一起很快樂就好,其他都不重要。」

喬音凡看著認真表述心意的男友,感覺到兩人相握的手在微微顫抖。他不知道是哪一方在發抖,但也許他們兩人都有點激動。

他曾經以為,自己這一輩子就是一個被社會嫌棄的缺陷者,卻遇到了一個不僅願意接納他,還愛著他的缺陷的人。

或許他以為的缺陷,其實並不是缺陷,而是一份禮物,讓他成為一個特別的存在,讓他能夠過濾掉這個世界的雜音,遇見那一個純粹的人。

終於,他對自己的際遇不再介懷,喬音凡俯下身,他和藍碩石的額頭輕輕碰在一起。

「謝謝你,碩石,謝謝你愛我,讓我能夠重新愛我自己。」

我也愛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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