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宁做我

I read about the good, the beautiful, the self and love. *When I am alone, I am most myself.

Ladylike

东:宝冢最近发布了一个通知,当演员 “下客席” 致谢的时候,希望观众 “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要 “拉着演员的手不放”。


我:你不是说宝冢歌舞剧的主要受众是日本的贵妇么?看来,面对偶像的时候,她们和一般追星族没什么两样。不过,我有一个疑问,如果贵妇观众不被允许在剧场表达自己真实的爱慕,痴迷,乃至疯狂,她们对这种娱乐方式还会有这么强的附着么?毕竟,有太多太多同等的娱乐项目在争抢她们的注意力,为她们创造情感替代,情感宣泄的出口。


东:其实这种对观众的要求只会让这个团体变得更加紧密,观众因为这些规定而凝聚成某种宗教团契。要知道,宝冢的定位之一是贵族学校,所以,无论演员还是观众,其实都是在繁文缛节的规训中成就自己作为贵族成员的身份。她们不是完全不自知,但是她们有限的自知只会反过来加强自己对规矩的服膺。


我:这让我想起 Henry James 的 The Potrait of A Lady。淑女给我们多数人的印象是温柔,克制,但维持一个淑女形象,需要付出残酷的代价,很多时候,这种代价甚至会异化吞噬自我。对于那些想要和偶像亲密接触,想要在偶像面前忘乎所以地表达情感的人来说,新的训诫意味着控制自己的欲望,延迟乃至终止欲望的满足。这可能会是异化的温床。看完一场剧之后,这些观众并没有和自己的欲望靠得更近,反而隔得更远。她们真的快乐吗?


东:谁说她们参加类似的活动只是为了快乐呢?我想,更多的是为了族群和阶层的认同。也就是说,听宝冢歌舞剧是一个日本女人变得 ladylike 的必要修行。所以,大幕落下,观众只要从中获得身份满足感就够了,快乐不重要。


我:按你这么描述,这与其说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娱乐项目,还不如说是一种无可替代的精神仪式。也就无怪乎我们发现这些规定的核心思想不是释放,而是控制,不是 ”你已然是你自己“, 而是 “你不能成全你自己”。


东:观众对剧目的偏好也可以印证这一点。观众更愿意把自己放在被魅惑,被征服,被拯救的位子上。通过克制自己的情感,观众把生活中难以启齿,不够 ladylike 的幻想投射到舞台上,演员的表演上。同时,她们反复提醒自己,类似的移情只能发生在舞台上,所以当演员走下舞台,来到观众席中的时候,对虚拟与现实的壁垒的理性认知斩断了她们继续移情的可能。剧院关于感情控制的提醒,其实不单是让观众意识到自己是一个观众,更重要的,是让她们意识到自己是 lady,她们所有的逾矩行为都有玷污这一社会形象的可能。


我: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感到成为一个 lady 是多么的孤独。剧院里人影憧憧,孤独的灵魂伸出小心翼翼的触角,最后还是缩回了单数的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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