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藏川

理解永远要比评价更重要

新年第一杀:每个人都在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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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月1日18点53-57分,江苏仪征刘集镇居民彭在林先后两处行凶,杀死村支书杨恩荣的女儿,杀伤另两个居民。第二天上午9点,彭在林自杀身亡。

事情起源于2014年的一次强拆,据一份2015年生效的民事判决书中所记载,彭在林曾起诉刘集镇街道对他的住房及仓库进行冲砸,要求赔偿损失145万9465元。但法院认为刘集镇人民政府对彭在林实施的是行政行为,彭应该提起行政诉讼,而非民事诉讼,所以驳回了彭的诉讼。

彭之后不断上访,最后被以扰乱社会公共场所秩序罪逮捕入狱,送到江苏盐城大丰大中劳改农场服刑三年(详见他妻子在中国法院网上的留言)。

从14年的拆迁到16年彭被送进劳改农场,其父母先后离世。然后,我们看到了新年第一天的那一幕。有个叫做宋二的个人公众号在新年第二天“以开年第一杀”为题写了此事。开年第三天,宋二被“杀”(屏蔽)了。

当然,这只是个例,我们肯定不能由此推出仪征政府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的结论;也推不出宣传部门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的结论。

时间稍稍往后一天,2019年12月31日,辽宁抚顺市一供暖公司发了一个紧急通知,里面说因为发现很多居民在暖气上安装放水管来偷取热水,所以为了防止这种违法行为,就在水箱里放入粪便,提醒大家不要再使用这些混有粪便的暖气水。这看上去像是个笑话,然而却是发生在抚顺市文华天成小区(该小区房价在5000元左右,抚顺的暖气费标准是25元每平)内的真事(详见“水箱每日被偷水300吨价值9000元,供暖公司一则公告引发轩然大波”)。而且如果用“盗用暖气水”搜一下,还真的能够找到不少这样的新闻。我就纳闷了,如果几十年前大家穷的叮当响的时候这么干还情有可原,但今天都迈入小康社会了(至少能在文华天成小区买房的人不该很穷吧),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偷暖气水呢?

然后一查2018年全国居民的人均可支配收入中位数是24336元,平均到每个月只有2000出头一点点,也就是说有一半中国人每个月只有不到2000元可以花。这样看来偷点暖水似乎也不是什么荒谬绝伦的事情。

当然,这也只是个例,我们肯定不能由此推出中国经济不行,老百姓只能勒紧裤腰带偷水的结论。

法国哲学家欧内斯特·勒南曾经说道:“一个国家可以说是天天在举行公民投票”,对那些”人们长期以来所付出的努力、牺牲和忠心的结晶”进行投票。如果人们决定不再挽留那些曾经的努力、牺牲和忠心,那就意味着人们决定放弃这个国家了。

彭在林曾经在自己家的土地上建了个农场,在那里养猪,养鱼,养鸽子,还有花木基地。他曾经爱着这片土地。然而随着拆迁,随着父母在抗争的过程中相继离世,他决定放弃这片土地,包括自己的生命。他投票了。

文华天成小区的许多居民应该是拿出一身积蓄买下了这里的房子,他们恐怕也都是想好好经营自己的家,好好在这片土地上做一个遵纪守法的公民,幸福的生活。但是他们现在偷暖气水,以致于闹到供暖公司要以掺粪要挟的地步。某种意义上,他们也投票了,用那些私装的放水管。

其实如果我们注意看国家统计局的经济数据,还会发现最近两年有很多私营企业,他们曾经在这片土地上辛勤地工作,不断扩大企业规模,将利润投入再生产,为这个社会创造出越来越多的经济效益和就业岗位。然而这两年的数据却表明,他们在不断减产甚至停产,要么是倒闭了,要么是跑路了(详见“2018年8月的规模以上工业企业数据”)。这也是一种投票。

不过还有些人,恐怕已经没有机会投票了。让我们再往前一年,2019年12月30日清晨,重庆涪陵区踏水桥小区发生大火,其中一家六口全部死亡(详见重庆大火:一家六口绝望呼喊的3000秒)。事发后居民们普遍认为这是消防栓没水导致,有一户居民还拿出一份诉讼状表示自己曾经一直在为此抗争,因为他老早就发现消防水管没水,所以就拒交物业费,最后被物业公司告上了法院。然而,一切的呼喊,并没有能够拯救那一家六口的生命。

当然在过去的一年里,既有用自己的方式投票反对的,也有投票支持的。我想说的是,其实无论政府有没有给公民以投票权,它都无法阻止人民用自己的方式来投票。

不过我发现也有一些人,他们的投票方式有点古怪。比如我有一个同学,在国内挣了钱,跑到国外开了公司,把孩子也入了外籍,偶尔回一次国也是来享受国内的医疗福利。可是一旦当我批评中国政府来,他就立马会跳起来反对,然后一个劲的说中共取得了多么了不起的成就,你所看到的那些贫富不公,言论控制以及民族冲突等等都是必要的代价,没有中共那现在大家连饭都吃不饱云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中共的铁粉呢。所以我对这样的人,只好称为口头支持,脚底抹油的投票者。

絮絮叨叨说了这么些,其实只是想说,要了解今日的中国,人们究竟如何投票,看网络上的言论是没有太大可靠性的,因为在一个言论控制的国度,你在网络上看到的永远不会是真心。真正重要的是去看人们的实际生活,看人们是否还在怀着爱意用自己的汗水和辛勤浇灌着这片土地,看人们是否依然对这片土地怀抱着忠诚之心,并愿意将自己的时间和才华奉献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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