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琛琛也是捲

捲,半路出家的政治學徒一枚,文字時而溫柔,時而暴烈,時而浪漫,時而尖銳,時而簡潔,時而瑣碎。【近注】最近忙於家事和讀書,發文和讀文都很隨機,暫無社交之心情,請稍安勿躁。

You Are Not An Orphan|那我們是一家人嗎?

(edited)
在遠離前線戰鬥的後方,有一種更人性化的榮耀正在普通人(尤其是兒童)中發生。本文是關於一部蘇聯時代的烏茲別克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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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 Are Not An Orphan|Soviet Union|1963|Russian|Shukhrat Abbasov

這是一個烏茲別克鐵匠和他的妻子收養了 15 名因二戰而流離失所的孤兒和兒童的真實故事,至於這對老夫妻的親生兒子,已經在前線戰鬥多年。

這部電影從兩個層面揭示了蘇聯邊緣的公民在戰時如何協調自己的生活和與國家之間的關係。首先,對於我們這些不熟悉蘇聯和烏茲別克斯坦歷史的觀眾來說,導演Shukhrat Abbasov精準地描繪了戰時大後方的日活:家人遠赴前線戰鬥、一大票失去父母的孩子、每天都有載著人員和物資的列車穿城而過、忙著鍛造武器的工人、人們得不斷地出售他們最珍愛的物品以換取必要的物資、婦女屏棄家庭主婦角色到辦公室工作、又或者孩子們在看到一條簡單的白麵包後欣喜若狂。

然在這些普通人生活的層層面面之下,觀眾也遇到了政治隱喻的潛台詞,電影為觀眾展現了蘇聯各民族如何在戰時「統一」的形象。Fotima opa(母親)和 Mahkam ota(父親)收養了一群孩子,國籍和年齡各不相同,包括俄羅斯人、白俄羅斯人、哈薩克人、猶太人以及其他觀眾無法識別的人——就像蘇聯的組成一樣。礙於電影時長,觀眾並無從得知孩子們何時以及如何抵達烏茲別克?只知道每當一個新孩子到來時,其他孩子最初往往會排斥他們,然而,Fotima opa 和 Mahkam ota 將結合不容置疑的權威聽起來包容的態度向其他孩子強調「她/他是你的姊妹兄弟」。

電影故事情節中的主要衝突涉及這些被收養的孩子們。大多數孩子,由於缺乏其他選擇或對家庭的渴望,很快就接受了這種家庭結構。雖然孩子們經常和他們的「兄弟姊妹」一起玩耍,但衝突是不可避免的,在一個引人注目的場景中,一個俄羅斯男孩向他的(穆斯林)兄弟扔了一塊石頭,從而被趕出家門。正如 Mahkam ota 所說:「俄羅斯男孩不應該打自己的兄弟。」

這些故事情節似乎隱喻了蘇聯民族融合的困難。生活在一個大家庭會導致孩子們質疑他們的自我認同——這是在多民族或多民族國家出現的另一個常見問題。在另一個場景中,當其他孩子去電影院看電影時,一個名叫雷納特的男孩告訴他的一個姊妹:「我們並不是真正的兄弟姐妹。」言下之意是「Fotima opa和 Mahkam ota無權留住我們所有人」。這話可能出自於雷納特擔心當戰後家族的親生兒子從戰場上歸來,他們會被趕出門,然而,這一句話也可以被理解為對蘇聯能夠在一個統一的國家下控制這麼多不同民族的想法的潛意識抗議

後來,一個女人出現在房子裡尋找她的女兒塔拉斯。在這個場景中,電影傳遞給觀眾的歸屬感問題變得更加強烈。當小女孩得到通知,和她的兄弟姐妹妹們從電影院跑回家時,觀眾們可以清楚地在她們每個人的臉上看到「回家」、「我媽媽來接我了」的渴望。這在一定程度上說明,戰時條件下形成的家庭是暫時的、不可靠的,因此,蘇聯的多國模式同樣不可靠。也就是說,如果那些被蘇聯統治的民族有機會回歸自己的民族,他們更願意這樣做。

然而,儘管觀眾在電影故事情節的發展過程中經歷情緒波動,擔心這個大家庭會出現某種悲劇,這個家庭最終仍然完好無損,電影讓 Fotima opa's 戲劇性地病倒,孩子們在危機下因此變得更親密、更團結。這一現象暗合蘇聯歷史學家Anna Whittington 關於蘇聯在二戰期間和之後的歷史的論點,即「戰爭經驗本身將有助於所有民族之間正在進行的關於蘇聯身份的談判」(155)。因此,電影最感人的時刻,就是所有的孩子都自願以Mahkam ota的同名身份認同自己,以至於故事有個圓滿的結局。

電影用一場「戰爭遊戲」來揭示戰爭如何給孩子們留下了長期的創傷,但導演透過一個拼裝家庭的日常提醒觀眾:在遠離前線戰鬥的後方,有一種更人性化的榮耀正在普通人(尤其是兒童)中發生。

Reference
Whittington, Anna. 2015. “Making a Home for the Soviet People: WWII and the Origins of the Sovetskii Narod.” In Empire and Belonging in the Eurasian Borderlands, edited by Lewis Siegelbaum and Krista Goff, 147–161. Cornell: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原文發表於捲,在加寫字(英文版)

超級老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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