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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rry on, carry on, as if nothing really matters.

在书店的爱丽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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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如何对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十九岁的时候我不知道,到了二十九岁,还是不知道。区别在于,那时只看得到自己的欲望,反倒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现在却体会过了爱欲的权力拉扯和人性的反复无常。dream maker, heart breaker。
  • 在青旅住下来一个月了。这里男男女女人来人往,我却过着全无社交的生活,一天也不必说一句话。一个月过去了,爱丽丝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女孩。
  • 那天我正在公共厨房接热水,而她正在调料堆里认真翻找着什么。“你是饿了吗?”我意外地打破了沉默。“没有,我在找一些能制作悬浮液的东西...就是半溶于水的那种。“ 看我满脸问号,她又补充道:”是要给学生上科学课啦。” 她说自己在一个教育机构工作,给小学生上课。
  • 但是不对。我想起来,更早的时候,我就和她说过话。那时,我在洗衣房弯腰查看洗衣机是否可用,而她走进来,准备收拾自己洗好的衣服。“你稍等我一下哦,很快就好”。我抬起头,是一个年轻女孩在和我说话。目光清澈,面无表情。
  • 所以我谎报了第一次说话的场景。实际上,沉默的打破不是意外。我从浴室走到厨房时,就远远看到她对着 Macbook 坐在餐桌上。我在期待着 contact。
  • 而更早些的时候,我就看见过她了。她那时抱着吉他,坐在青旅二楼 loft 的沙发上,断断续续地扫着和弦。而我楼下的沙发,和之前 Tinder 上认识的女孩并排坐着,心不在焉。为了感觉自由些,我把目光远远投出,落在她上下扫弦的手上。
  • 这是一个独特的青旅,自带一个书店和咖啡馆。到了晚上十点,书店和咖啡馆关门,只留下青旅部分营业。白天闹中取静,我几乎已经能通过咖啡馆的背景音乐判断当下是几点。而夜晚则静中取静,只有一只瘦削的橘猫相伴。我常常在无人的咖啡馆坐到深夜。一如现在,我在这暗夜的咖啡馆里敲下这些文字。
  • 住在书店的好处是有免费的书可以看,例如我用三个晚上看完了刘擎先生的《西方现代思想史讲义》。这本书被我看得挺脏,因为夜里我会一边吃薯片一边看,又或者看得累了,又打开草榴社区聊以自慰。但我最后还是没有买下它,一是因为这本书信息密度太小(毕竟是刘擎先生在「得道」的讲课稿),没有看第二遍的理由;二是因为对于我这种游牧的生活来说,纸质书是太大的负担。
  • 书店前不久发生了一件事。一天夜里,已过了营业时间,我坐在咖啡馆深处写着代码,却突然听到外面聒噪起来,是一个男人的巨大的声音:“...你注意你和我说话的态度!...你们书店不是24小时营业吗?我想待多久就待多久!...你让我出去?你他妈和美国人一样霸道!你以为中国人好欺负吗!?...我声音不大,这就是我正常的声音,说话声音洪亮是我的优点..." 我虽然戴着降噪耳机,却也不能再忍受他,于是合上电脑,走到前台。那里站着一个男人,一米七零的样子,谢顶,四五十岁。现在我感受到了他的音量:应该一条街的人都被吵醒了。
  • 店员无奈的看着他说:“你再这样我们要报警了。”他于是跳起了探戈,往门口退两步,又骂咧着往吧台进两步,又往门口退两步,如此反复。
  • 几次之后,我打断了他的循环。我上去拧住他的手臂,把他推出了书店大门。他很吃惊:“你干什么?!你别碰我!”我感觉血气上涌,摆出拳击的架势:“来啊来打一架。“ 他却叫嚣:”和我去派出所啊,我从来都在派出所门口打架!“ 却是边说边走,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 我回到书店,余光发现,爱丽丝在楼梯拐角处,猫一样地探头张望。我回到座位上深呼吸,看着自己发抖的双手,太阳穴心脏般跳动,无法平静下来。
  • 于是决定去洗澡。回来时遇到爱丽丝和她的朋友。她满脸笑容,出乎意料的地主动和我打招呼:“刚才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把他赶走,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听到她这么说,我莫名其妙地说了一些废话:“你知道吗,我刚才特别怕失手把他给打一顿...”。
  • 第二天夜里,我一如既往,坐在一楼咖啡馆工作。她突然从后面和我打招呼:“还在工作呐~”。我吓了一跳,转头发现了她和她的大吉他。“你刚去弹吉他了吗?” 我迸出一句废话。“嗯,刚玩回来~”。我点点头,她便上楼去了。我这时才回过神来,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哎...你叫..." 人影已经没了,我只好把这句话咽下肚子。
  • 第三天夜里,我一如既往,坐在一楼咖啡馆工作。她突然从后面和我打招呼。这次我没有被吓到。她递给我一个大号🍊:“冰过的,特别好吃”。“噢,谢谢啊。”我说。然后她便又上楼去了。Damn it!
  • 是夜,我开始焦虑起来。第二天是清明节,被老爸叫回家祭祖,暂时要离开青旅。我悄悄地溜上楼,发现她和她的朋友们围坐在桌子上,各自工作着。一个看上去很 nerdy 的男生坐得离她很近,“有点太近了吧这也”,我心想。看到这个铁桶阵没有给我机会,我就坐在远处的沙发上假装工作。过得一会儿,我又绕一个圈,从另一侧走过去,假装是路过。她抬头看到了我,笑了笑。我发现她在 ipad 上玩着陈星汉的《光遇》。“你在玩《光遇》呀?” ,“对呀,你要玩吗?” 她大大方方地把 ipad 递给我,给我讲解着应该怎么操作,虽然我早就很熟练了。她有些吃惊:“你好会玩哦,你常玩游戏吗?” “其实我很少玩游戏,不过前不久玩了塞尔达,和这个操作很像啦。” “啊,赛尔号不是我小学的时候玩的吗?” “是塞尔达...等等,你该不会是初中生吧?怎么还记得小学的事儿?” ”你才是初中生!我已经工作了~“ “居然用童工!我要举报你们公司”...
  • “你叫什么名字?” 我突然问她。“爱丽丝”,她举起手里的手机,给我看微信里自己的名字,生怕我不知道怎么写。“爱-丽-丝,是这么拼的“ ”那就...加你一个微信吧,既然你都拿出来了“。她的微信头像是一块布满苔藓的山岗,被高纬度的阳光照亮,薄雾缭绕,很塞尔达。“你还会在这里住多久?” “大概要到七八月吧。” “那我就放心了~”我心想。
  • 作为一个数字游民,我的全部家当,只有一个书包和一个登机箱,书包里装着 Macbook Air,ipad ,单反相机,JBL Go便携音箱和洗簌包,登机箱里装随身衣服和挂耳咖啡,其他多出来的东西就只能扔掉。篮球和球鞋可以闪送给朋友保管,MINISO 买的充电风扇留给书店,尼康 35/1.8 的盒子还是无处可塞。我查了查闲鱼,有不少人在卖这个镜头的盒子。那就放心扔掉了。
  • 回家后,刷朋友圈的频率高了起来。一个晚上,顺利刷到了爱丽丝。是一张打点滴的照片:“第一次知道身体的痛苦会如此难熬”。“这是咋了?”我急忙留言。过了两个小时,她私信回我:“大概是食物中毒了...” “啊?怎会这样?你一个人在医院吗?” ”嗯,和朋友吃东西后,大家感觉都不太对劲,来医院检查发现食物中毒了。“ 她发过来一张医生的处方单,写着头孢之类的药。等等,处方单上还有她的名字和年龄,「爱丽丝」,「十九岁」。
  • “你把隐私也发给我了...“ 我告诉她。“哦哦”,她无所谓的样子。“你是大一还是大二呀?” 这下,我的心绪全在年龄这个事情上了。我看她是很年轻,但还是以为估计她大学刚毕业。“嗯,大一,我在 UM 念计算机。不过因为疫情的原因,现在是在 Gap Year。” “明白了”。 我是明白了好多事儿。十九岁,这可麻烦了。
  • 应该如何对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十九岁的时候我不知道,到了二十九岁,还是不知道。区别在于,那时只看得到自己的欲望,反倒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现在却体会过了爱欲的权力拉扯和人性的反复无常。Making dreams, breaking hearts。
  • “你要早点好起来啊” 而我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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