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kayish

共建特隆星社區活動:《深壓祖爾比》

很重。很沉。很暗。

但是牠能知悉自己的存在。

爪子,能動。

顎嘴,能動。

曾經映透光芒的翅膀,不適用。要脫卸,要拋棄。

演化,需要演化。

需要食物。

牠嘗試移動蜷縮在胸前的節足,用前端的爪戳動包覆住自己的殼。遺留在遠古的記憶在這一瞬間復甦,並且告訴牠當初為何要覆上這層殼,自己又是為什麼被殼給困住。

不,不對,牠沒被困住。而是等待。

等待復甦的這一刻。

牠想起殼的作用,殼的由來。張開層層顎嘴,伸出嘴裡的長管貼在殼上。

破殼、淵黯的海水滲入。吸食,殼久違地回歸為身體的一部分。

茁壯了,但突然的解放使沉重更加強烈了。

牠被壓制著,無法動彈。深海的擠壓幾乎快令牠的關節與腦袋被壓榨成皺褶。要不是這漫長的歲月使牠的身體稍微適應了萬米之下的深淵海壓,否則牠早在破殼那一刻就成了可悲的碎塊。

牠可是女王,牠不允許弱者的末路發生在自己身上。

殼成了養分,為女王帶來能量。然而光是仰賴自身的能量是無法對抗的。牠持續吸收,任何存於大海裡的東西,牠都吸入體內;出乎意料的,牠嚐到了美好。那是存於特隆星球最完美的事物──生命原蟲。即便是如此惡劣險峻的環境,牠們依舊無處不在。牠喜悅。

配合祖爾比源質的轉化,女王妥善而有效率地將生命原蟲製作成更具營養的物質。牠的肌肉組織開始膨脹,昔日纖細的身軀與節足變得壯碩結實;薄薄的顎嘴比以前更加豐厚有力,且充滿威脅性;包覆外側的甲殼被撐破、也很快被牠以嘴側的小觸爪撿拾、吞食,然後重塑成能夠抵銷海流、將之轉化為動能的滑殼。原本該是散發艷麗光輝的外表,現在全被帶著藍色光點的深黑鱗片與鉤刺給取代。

女王扯下曾為祖爾比蟲族帶來仰慕與誇耀的羽翼,然後讓它們以食物的形式成為餵養己身的血肉。牠尚未想到該用什麼來填補翅膀的缺口。牠的體液滲出,在漆黑的海水裡泛成一片白沫。等會吧。


意識連結了。女王環顧四周,即便曾經閃爍火紅光芒的複眼已近全盲,但憑藉回歸到體內的祖爾比源質,牠能夠感知到附近有數百顆與牠的殼相似的物體。這些全都是牠的族人。

有些殼早已破裂,但是女王沒有捕捉到牠們存活的跡象。牠緩慢移動,發現這些破殼內橫躺著乾癟的蟲屍。牠很飢餓,因此吃下了這些沒能逃脫死亡命運的族人。

牠察覺到有些殼正搖搖欲動,急忙向四周傳遞意識、敲打外殼,要殼內的族人立刻回應牠的召喚。

牠挑中了其中一個殼,並且亢奮地催促、鼓舞殼內的族人盡快征服自己的命運,否則牠將迎來死亡。族人以激烈的晃動回應女王的鼓勵。牠震動、搖晃,發出輕微的碰撞與敲打聲。即使弱小,但女王振奮於族人的強烈意志與堅定,牠......

牠沒了動靜。

女王失望了。

牠後退幾步,想確認這名族人是否真的失去了生命。牠並不覺得悲傷。作為女王,牠沒有必要悲傷。牠的失望,出自於沒法親自迎接首位族人的誕生。

牠張開顎嘴,準備要親自送對方上路。突然,殼動了,而且正逐漸縮小、溶解。牠看見一頭瘦弱的祖爾比蟲成功跨越了殼的枷鎖。

女王驚喜不已。然而脫離殼,挑戰才正要開始。

族人開始扭動、抵抗,看起來痛苦不已。牠抖動身軀、揮動瘦弱的爪足,試圖將海壓施加在身上的壓力給反彈回去,可是不管怎麼掙扎都只是徒勞。牠必須演化、必須成長。現在的牠太虛弱了,比女王還虛弱,無法像牠一樣對抗海洋的權威。女王理解到這點,於是牠親自蒐集死去族人的屍體餵給牠吃,寄望牠能夠堅持下來。牠吃了,也更加努力、更加拼命地想要反抗──

牠終究還是死了。

白色的液體滲出、擴散。無能承擔壓力的身體逐漸被擠壓成扁狀、粉碎。

女王回頭以同樣的方式去鼓舞正準備甦醒的族人。牠持續傳遞更強烈的意識發散給其它的殼,並在意識裡附加了女王的命令,要求牠們積極尋求生存;牠在源質傳達的訊息裡,告訴了牠們若是輕易放棄,又將迎來甚麼樣的結局。牠不會允許失敗再次發生,也不容許放棄。

威脅與勉勵並行的效果立即顯現。受到激勵的族人們逐漸響應了牠的號召,成功吸收了自己的殼,並且逐一迎來深海的挑戰。

女王不斷以意識喊話,要牠們堅強抵抗海壓的打擊。儘管有些族人依然不堪承受而失去性命,但果決的女王已經毫不在乎。牠親手分屍那些演化失敗的蟲子,餵食給仍在奮鬥的族人們;牠扯下所有族人的翅膀要牠們吃下,正視自己在數千萬年前所下定的決心。

更多殼回應了女王的呼喚,除了少數本身就很虛弱的族人早已無力掙脫殼的束縛。不過幾乎所有的族人都自殼解放而出,迎接熬過長久沉睡後的新生。

牠看著這支體型雖然較牠小上許多,卻相似無異的蟲族軍團。即便勢力不如當年龐大,但已經足夠了。繁衍能夠補足數量的問題。

終於,曾經的祖爾比蟲族回歸了。而且比以前更加強壯、具有威脅性。

現在的問題,就只剩牠們該如何擺脫祖爾比之名。

女王傳達了牠的思想。毫不意外的,牠的想法很快就遭到蟲群的否決。牠們辱罵、質疑、諷刺,甚至順便抗議了女王強勢 取走翅膀的行徑。所有意念,都寄託於附加在古蟲語「祖爾比」的負面情緒裡。

爭論引發了反逆之心。這些早先受到女王幫助的蟲族,很快就因為女王的企圖而產生背叛的意識。只是牠們沒料到的是,牠早就料到會有如此發展,傳自祖爾比的智慧與高度並未因為牠的外貌改變而被抹去。

牠發起了挑戰,有三頭祖爾比蟲回應了牠的挑釁。牠們很強壯,但相較於更加龐大的女王,牠們仍顯渺小;不過牠並不因此輕視。牠們都是祖爾比之民,牠們深知彼此。

祖爾比蟲們張開利爪與顎嘴上的副牙,展開攻勢。三頭祖爾比蟲輕易就竄到女王身邊,並在牠的後足與中足上刻下深刻的傷痕。女王迅速轉了圈子,並用受傷的節足揮向這三頭不自量力的祖爾比蟲,結果牠們輕易躲開了;其中一頭繞至女王背後,並且咬住牠分岔的尾角,試圖壓制牠的行動。另外兩頭祖爾比蟲則保持在女王兩邊,不斷攻擊牠的側身。儘管女王嘗試反擊,但礙於行動的受制與早已受傷的節足,牠的能力十分有限。

即便是在深海之下,但有賴壓抑於惡劣環境所發展出來的生存需求,祖爾比蟲們都早已適應且發展成能夠靈敏行動的狀態了。這點令女王深感欣慰。

不過,有了改變的不只是牠們而已。

一記出乎意料的衝擊,使這三頭祖爾比蟲在一瞬間就被擊飛到附近觀看打鬥的同伴面前。所有族人大感訝異,因為眼前的女王有了變化。那股變化是自牠們身為祖爾比蟲誕生以來從未見過的模樣。是唯有真心牢記使命、卻又不盲目於過往的女王,才能達到的全新姿態。

一對覆滿鱗殼、堅硬,且散發紫紅濁光的黑翼,被展示在眾蟲面前。女王高傲的張開全新的翅翼,讓族人們徹底看見那些隱藏在翼殼下扭曲的紋路。一見到紋路,族人們便透過女王同時傳遞而來的意識,明白那些全是女王利用古蟲語塑成的實體文字。只有祖爾比蟲族才能理解的文字。

沒有族人知曉女王是如何將古蟲語化為文字的,唯有身為祖爾比頂端的女王知道,這全是隨著演化帶來的改變:包覆在外的祖爾比原質長年吸收了特隆深海的各種物質,這些物質存在出自未知能量,並與含在原質的「本性」融合成了全新力量。牠們之所以能抵抗深海、蛻變,全仰賴這股意外得來的能量。這是場賭注,是自牠們被遠古神民欺騙與壓迫之下,毅然決然投下的賭注。儘管過程伴隨了族人的犧牲,但就結果而言,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牠利用這些文字向牠的族人宣示著牠們的未來與目的:牠理解族人無法割捨祖爾比之名的心情,因此牠將會保留這個名諱;然而,牠也認為牠們不應該止步於過去。牠們要有所改變。不光是外貌,牠們的決心與意念都應該要隨著時間洪流演化、追求。牠們已經停滯太久了。

牠將雙翼合併,讓紋路構成為一幅完整的圖像。祖爾比蟲詫然,然後俯身。

「馬伽婭。」牠說出了蟲族從未聽聞、但確實是以祖爾比古蟲語塑成的全新詞彙。

在女王的宣告下,祖爾比蟲族空缺的翅翼一一生長出如牠一樣的可怕黑翼。牠傳達了最後的意識、並帶領族人張開翅翼,如同往昔翱翔特隆領空那般,於海水之間翱翔而上;只是不同的是,牠們不再受到地面萬物的景仰與崇拜,唯一擁抱牠們重生的是幽閉深沉的大海;牠們的光輝也不再發散。取而代之的是黯淡的身姿與充滿死亡象徵的紫之光。

馬伽婭,是象徵新生祖爾比之王的稱謂。同時,它也代表經歷特隆之海考驗的祖爾比蟲族將顛覆特隆星的侵略號角。牠們將吞噬所有生命並令其化為茁壯蟲族的餌食,然後牠們必將尋找到牠們的仇敵──遠古神民,並為他們帶來前所未有的災厄與毀滅。



寫完感想:

科幻背景的創作對我來說其實壓力挺大的,畢竟我不太熟悉科幻。而且不像奇幻可以亂搞特搞,賦予一堆無法用How與Why解釋的現象或存在,因此我盡可能參考了活動提案原文的海洋設定與PoppelYang所寫的Matters的特隆星探索 丨特隆星文明观察记录(一)提及點子,來衍生「深壓祖爾比」這個潛藏在特隆星上的遠古威脅與加上「特隆深海似乎有點怪怪的」的設定。

雖然以小說的形式呈現祖爾比蟲族,但為了配合社區活動的主旨,下面我還是加上設定描寫,以方便大家補充或延伸。全文盡可能配合目前已有的設定來創作了,如果有矛盾或錯誤,可以幫忙抓出來。畢竟考據這種事情我真的不是很在行。

姑且不論我寫的內容是否符合活動主旨,很開心@蓋婭和烏拉諾斯的吻 辦了這個可以盡情揮灑想像的活動給大家參與,也希望我寫的這篇《深壓祖爾比》能夠提供大家好的創作想像與創意。

相關設定:

「女王」:祖爾比蟲族的首領,現為深壓祖爾比的女王「馬伽婭」。

「祖爾比古蟲語」:以人類邏輯無法理解的語言,僅使用唯一單詞「祖爾比」、透過祖爾比蟲族的連結意識來進行溝通。祖爾比蟲之間用使用語言溝通時,通常會在傳達祖爾比的同時附加自己的思想、價值、情緒、慾望等等,以達成訊息含義的傳達(白話:生祖爾比氣、好祖爾比餓、笑祖爾比死、你他祖爾比媽的)。

「馬伽婭」:為祖爾比古蟲語唯二的單詞。由深壓祖爾比女王所創。意涵為經歷考驗的、耐受折磨的、懷抱復仇與侵略意志而涉入深險的。

「祖爾比蟲族」:身體細長、包覆紅色的外殼、尾部帶有岔角。有六對帶爪的腳,嘴部由三層(類似螞蟻的)顎嘴與一對觸角形成,有一對會發出以人類肉眼無法辨別的色彩光芒的翅膀。存在於特隆星球的高智慧原生蟲族,是受特隆星生物崇拜、信仰的傳奇生物。後來出於某些原因遭受遠古神民的欺騙與迫害,而慘遭滅絕。據說特隆星的陸地依然有祖爾比蟲族的後代存活。(並且隨著時間改變貌似產生了數種演化物種。)

「深壓祖爾比」:倖存的祖爾比蟲族在女王的率領下,將「祖爾比原質」塑成外殼下,將自身投放至深度萬米以上的特隆深海。由於特隆深海的不明能量,致使祖爾比蟲族成功演化為深壓祖爾比。承襲了祖爾比的智慧與記憶,外殼比原生祖爾比蟲族還要健壯龐大且帶有泛藍光點的黑鱗與鉤刺。透過演化得來的黑翼,人類肉眼可以辨別其色彩,但僅能辨識出紫紅色,其它顏色會呈現混濁且帶有對人體有害的刺激性。黑翼光體是由變質後的祖爾比原質構成,使深壓祖爾比能夠游於海下或者飛至空中的因素。

「祖爾比原質」:一種存於祖爾比蟲族體內的特殊物質,能夠中和特隆星上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物質、轉變為對蟲族自身有益的能量,其中以生命原蟲效果最好。疑似是促使遭受遠古神民迫害的原因。在吸收特隆深海的不明物質後產生了變質。

Image by Nika Akin from Pixabay

呃,對,至於祖爾比蟲族、深壓祖爾比以及女王長什麼樣子,就請大家自行發揮想像了。我盡可能地把設定寫在下方的介紹與故事內文。附圖只是我找不到切題的圖片才隨便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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