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gnolia

居住或生活

(edited)
近地時隱約可見,熟悉的紅木屋散布於林間。造物主是這樣,在寒冷的北歐國度,祂賜你大片森林和溫暖的小木屋。


宜家德國有句廣告詞:

還在居住或已然生活?

有何不同?我想,不在於貧窮或富有,而在於心是否慢下來。

母親來探親,和她去海牙,坐在沙灘長椅看落日,她開口說:

「也算臨水而居,可半生忙忙碌碌,怎麼難得想起,在水邊這麼坐一坐。」

「我們小孩倒沒錯過,放學常去水邊玩耍。打水漂、晃棧橋,看到許多景和事。那時岸邊石壁上,有人用毛筆蘸漆,寫下一首詩。是失獨的父母,召喚被大浪卷走的孩子。」

「真的?」

「是的,那首詩只在枯水季顯現,漲水期沒於水下,就看不見了。」

孩童的心,未被急迫占據,能見成人所不能見。

父母工作忙。勞作之余,一日三餐的料理占據不少時間。周末像打仗,那時縫補漿洗也繁難,還得督促學習。沙發上報刊雜誌堆疊,茶幾上水果零錢雜陳,陽臺幾盆仙人掌和吊蘭雕零,是一周間的常態。人好像穿上紅舞鞋,早出晚歸,各自匆匆,鮮有機會慢下來。

忙碌而不能停止的人,是難有生活的。

住的定義

念書時從學校分得公寓,是一幢瑞典木屋裏的一間。雖是掙紮於生存的階段,卻有機會認識到居住與生活不同,心中對住的定義改變了。

木屋偏安於小區一隅,用現在鄰居的眼光看,草地開滿惱人的蒲公英和白雛菊,缺乏打理,我倒覺得好看,還接地氣。春夏時節,清貧而青春的學生們,在露臺鋪上毛毯和靠墊,曬著太陽打瞌睡。雨季,水滴滲入土壤,清涼漫入屋內。

與土石建築相比,木材更溫暖。女生們從樓梯飛旋而下,樓板合著裙擺旋轉的節律報以回響,木屋如家人般迎來送往。朋友來訪,聽見腳步聲,在她擡手按鈴前開門,嚇她一嚇。冬季天黑早,窗外雪茫茫,窗上亮起節日的串燈,烤箱裏蛋糕的烘焙香,把玻璃染上霧氣。

周末的夜,庭院中央有篝火燃燒。吉他歌聲中,有人借著醉意母雞般咯咯笑。疲倦了可下樓,坐在露臺欄桿傾聽。太吵就關上門,閱讀或聽音樂,一人的世界也好。

家徒四壁,與今時的極簡相應。掛上門簾,鋪張地毯,擺設書架床幾,窗外芳草萋萋,就變成安適的所在。假日友人來,席地而坐,粗茶淡飯,怎麼就有說不完的話題。

乾坤挪移

一直以為學校的宿舍是給學生的簡配,真正的瑞典木屋或許不同吧,好像一些物業命名高貴,名副其實的少。直到去了一趟瑞典的哥特堡。

飛機穿出雲的帷幕。林立的樹木如同整齊的士兵,紮根於白雪覆蓋的土地。金色的薄霧,點染暮色漸沈的森林。沈默、秩序,想起《挪威的森林》。為什麼如此命名呢?據說靈感源自披頭士同名曲,實則歌唱挪威的木頭。

近地時隱約可見,熟悉的紅木屋散布於林間。造物主是這樣,在寒冷的北歐國度,祂賜你大片森林和溫暖的小木屋。

機場不大,友人很快接到我們。四月的瑞典,冰雪女王不肯離去。寒風裹挾冰雪,山丘林立、嶙峋冷峻,枯黃的蘆葦蕭瑟於冰湖的鏡面。

踏著木階進門,暖意撲面而來。這下知道,讀書時的家,是多蘿西的小屋,從瑞典乾坤挪移飛到德國。廚房裏暖香四溢,友人烤了蛋糕。餐桌依舊靠窗,鋪著印花桌布,串燈綠植之外,鄰人燈火在眼前。耳畔洗涮聲響,聞見煙火氣息,一如往昔。在那輕巧結實的小木屋裏,有的是生活。

人之所需,一簞食一瓢飲。流放期間,一塊閑置的坡地讓蘇軾過上釀酒食肉、倚杖聽江的神仙日子,此前坎坷種種如過眼雲煙。而科技發達、物質豐沛的今天,生存是常態,生活反而成為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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