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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 虹 繁 华 喧 嚣 寂 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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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厅、粤语歌、霓虹灯、梁朝伟无间道、蹦迪神曲No Limit、神似王祖贤的MV女主角。这些被复用的流行文化符号与“喊麦”抖机灵东北说唱共同组成了2019年“土嗨”金曲《野狼Disco》。且不论这首歌曲是充满奇妙灵感还是恶俗趣味,至少它标志着全球刮起的City Pop复兴浪潮对华语流行乐坛(如果还有这个东西的话)的影响,或者,更深层次的来讲是中国(甚至是全世界)千禧一代对City Pop所代表的上世纪末流行文化中都市感的一次集体怀念。

 

City Pop复兴

由于经济腾飞加之西方文化大举进入日本,1970年代末,有一批日本音乐人彻底抛弃了抒情的日式演歌、歌谣曲的传统转向了美式音乐。他们学习了爵士乐、R&B(节奏蓝调)、放克。歌词上着重描写轻飘飘的城市生活,配上快节奏复杂节奏声部的“新式编曲”形成了一种享乐主义的独特氛围。有趣的是这样对美国的热烈模仿并没有令日本的流行音乐成为美国流行音乐的子类型,反而独树一帜形成了一种“怪异”的风格,这就是City Pop。这种风格脱胎于日本对于纸醉金迷的“美式大都市生活”的想象,利用复杂华丽的编曲营造出喧嚣热闹的氛围。90年代日本泡沫经济破灭后,City Pop音乐的消费基础也随之瓦解,这一风格成为了80年代至90年代初期独有的时代记忆。

恰好80年代也是日本动画的黄金年代,城市猎人是一个两者结合的有趣例子

 然而这一风格并没有沉寂下去,除了仍然活跃在日本乐坛的山下达郎等“老艺术家”及其对日本后来发展出的流行音乐的影响外,基于一系列的巧合,一首1984年发行的“冷门”City Pop歌曲Plastic Love在Youtube推荐算法下重新在刚刚过去的2010年代末获得了全球性关注,这一网络文化现象引爆了City Pop的复兴。

没听过传奇歌曲Plastic Love的可以感受一下


经济腾飞与对都市感的想象

无独有偶,80年代至90年代刚刚改革开放的中国逐渐引进了在香港电影新浪潮无线电视艺员训练班影响下的黄金年代港片开始对内地进行猛烈的文化输出,在“满地黄金”的转型下地商业社会中成长起来的80、90后开始受到香港流行文化的影响。

 (不太恰当地)类比到日本的“演歌”与“歌谣曲”,改革开放之前的内地文艺领域是颇为严肃的,涉及个人的文化与政治修养。其中最为广泛流传的文艺作品是红色歌曲与现代京剧“样板戏”,除此之外的文化产品是极度稀缺的状态。因此改革开放后,文化亲和力最强的港台电影、电视、歌曲、小说开始填补这一空缺,“娱乐”逐渐代替了“文艺”成为了文化产品的主流标签。

1989年春节联欢晚会徐小凤演唱了《明月千里寄相思》

正如彼时的日本受到美国影响一般,内地青少年对于都市生活的想象几乎完全来源于文艺作品。而对都市感描绘最强烈的莫过于直接的视觉听觉感官刺激——这就是香港电影。

 

香港电影对都市生活的描画

我记得我小时候看过第一部香港电影是名不见经传的《魔翡翠》,大概是属于科幻+动作+搞笑商业类型电影,故事大部分的场景发生在希腊。但即便是极少在香港取景的镜头中,充满比基尼美女的泳池派对依然让年幼的我印象深刻(难道小时候就比较色,笑)。

阳光、泳池、比基尼(划掉)刘德华

相比阳光泳池比基尼,夜晚的城市景观似乎更能塑造一种纸醉金迷的大都市的感觉(毕竟没有城市灯光也就没有夜景不是吗?)。王家卫在讲述都市男女情感生活的著名电影《重庆森林》中就用大量强烈的城市灯光制造浓烈的色彩,用强烈的城市景观反衬出剧中人物的空虚与寂寞。正如王家卫的御用摄影师杜可风所说

“80到90年代的某段时间,我们拍了些电影,这些电影假如没有了当中的拍摄空间,便会变得很不一样。我们的空间就是霓虹空间,它是一种光的空间,是振奋人心的能量空间,是人移动的方式,是香港的能量,亦是街头相遇的那份刺激。”
林青霞夸张造型与堆满商品的商铺里的王菲


儿时都市想象的破灭与重建

随着经济发展,舞厅、歌厅(KTV/卡拉OK)、台球房、商场都如雨后春笋一般在内地城市冒出来,人们也争相模仿香港明星的穿着打扮。以我有限的个人经验来说,90年代末的上海是最接近香港电影里的那种都市感的。但是这种记忆中的都市感却在进入新千年之后猛然消失了。

罗伯特·凡德·休斯特镜头下的90年代上海青年

准确的来说是记忆中的香港电影给我们带来的那种都市感消失了。随着加入WTO与世界的接轨,加上香港文化产业的衰落,上海的流行文化跳过了香港直接受到了欧美的影响。新天地、淮海路、田子坊、静安寺相继落成翻新,这些与香港街区样貌截然不同的城市地标重新定义了上海的都市生活。而这一次,它已经不再是想象了,那种电影中如梦似幻纸醉金迷的生活一去不复返了,取而代之的是切切实实的都市生活日常经验。

对于像我这样出生在80、90年代的中国千禧一代而言,不同于我们的父母,我们对这一时期是缺乏物质消费经验的。在儿童青少年的眼中只有电影中的梦幻与对父母一辈生活的模模糊糊的现实记忆,这二者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将这种特定的都市感与特定的年代牢牢绑定(即便现实中90年代的上海城市景观与这种想象仍然相差甚远),产生了一种怪异的Nostalgia。

在千禧一代长大后重新审视这些80、90年代香港黄金时代香港文化产品时,除了能勾起同年朦胧的都市梦境之外,其在世界艺术史(电影史、流行音乐史)中的文化价值也被重新发掘了出来。回过头来看80、90年代的香港电影音乐与2010年代的内地电影音乐相比毫不逊色,虽然后者多多少少是受到了一些政策性的因素影响。网络的传播、对儿时记忆的怀旧、对黄金年代香港文化的致敬、(甚至有可能无意识地包含了对当今香港社会运动的不满)这些因素共同作用促使香港8、90年代文化符号被重新拿来复用在当今内地的文化产品中,成为了中国人心目中的“City Pop”。


每个地区,每个年代的人都有自己的怀旧情绪。而我们这一代对香港文化黄金年代的怀旧除了缅怀更是在笨拙地从儿时记忆重建我们关于都市感的论述。它是旧的,更是新的。

 

(作者声明:本人非专业学者,欢迎诸君在评论区批评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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