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inlyWong

寫私小說和流水帳的金梨。叫我阿梨就好。

關於金梨的小說創作的幾個問題與作者回覆

發布於

2020年到現在,我在matters上發表了多篇短篇小說作品。起初以青春小說為主,作品大多改編自個人經歷,寫作手法也比較簡單明瞭。從《熱海的熱、熱海的海》這一篇起,我嘗試了新的創作手法,大致將其分類為女性私小說。

私小說是日本文學傳統中最重要的類型之一,代表作者有太宰治、梶井基次郎等。私小說追求較為自然的情節發展、高度的自我暴露,以具有作者個人色彩的敘述,描繪作者的內心世界。

wiki-私小說

我選擇這種創作類型,除了偏好此類作品,還有嘗試以此進行敘事療法的意圖。

matters站內有位敘事療法相關的作者:

@陈彬华 《关于叙事疗法的解构》《被压迫者剧场 | 作为迈向解放的行动研究》《超越原生家庭 | 在家族历史中重新看到自己与社会

但我寫作時並不是完全真實的個人故事,只是相對於別的小說創作類型來說,我的小說會進行大量自我暴露,並且在意象上盡可能融入自己的風格。尤其是自我暴露這一點,是別的類型小說可能會避開的部分,而在我的創作中不僅不會刻意避開,甚至有意地直面自己的真實狀態。作為女性,我的私小說意象設計有著諸多的女性話語。比如我今年的創作#新性感派

新性感派是我自己隨意取的名字,它並不存在。標籤描述——金梨在2021年全新風格嘗試,以性與性的感覺作為表象,描繪女性的精神世界——可以很好地說明我的私小說創作的方向。

雖然是以性與性的感覺為表象,但我寫的並不是真正的情色小說,因為它並不提供性幻想的材料,而是對性幻想的暴露展示。

簡而言之,我把自己的性幻想寫出來作為標本,供讀者、評論者、研究者隨意解剖。從這個意義上來講,我的作品是捐獻給這個世界的一具女性的遺體。如何對待女性的遺體,就是閱讀者們自己的事了,建議在批判時,連同「自己為何產生此種批判」,一起進行批判——這是敘事療法的治療師們常常在做的。

以上是關於金梨的小說創作的基本理念的說明。

接下來是其他較為分散的問題的解釋。


關於「惡狠狠」的用法

@津轻海峡 討論“惡狠狠”的用法

金梨的小说沒有屋頂的房間中的选段:


「和來路不明的年輕男性單獨在沒人來的公園,不會害怕嗎?」
從鞦韆那邊突然扔了一句話過來。
我心中的不安全感翻湧而上,剛才勉強喝下的最後一口咖啡,和辛辣的冷空氣刺激著我的喉嚨,讓我想嘔吐。
惡狠狠地看著他。
「啊,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怕妳緊張。畢竟這個公園太僻靜了嘛。以前竟然沒發現回家路上有安靜的公園,還能看到中央線電車。」
他坐在了鞦韆上,還晃悠了起來。缺乏保養的鞦韆鏈條發出乾澀的摩擦聲。


創作時尋找更為恰當的詞彙是作者應有的態度,這裡使用「惡狠狠」這個詞並非因為這個詞在詞性、意義上都很完美,而是,除此之外我暫時沒有找到更加適合的詞語。

《沒有屋頂的房間》的主角「我」從鄉下女孩成為都市女子的過程中,公園是「我」唯一和最後的庇護所。當這個空間被陌生人闖入,「我」的第一反應就是將此人驅趕出「我」的私人空間。「我」並不會產生「恨」,因為對陌生人,「我」是極其缺乏情感的,此處使用任何帶有感情色彩的描述都會有些偏離作者的設計,所以,最後使用了「惡狠狠」,將「我」的對於陌生人的排斥描寫出來。由於是第一人稱,除非有鏡子、瞳孔之類的倒影,「我」無論如何都是不可能看見「我」的臉部的視覺表象的,此處就只是「我」自以為的「惡狠狠」的樣子。至於看起來到底是不是惡狠狠,別人會不會看得到「我」惡狠狠地看著他,「我」是不會考慮的。


關於人物缺乏外貌描寫

這個問題其實也是津輕海峽提出的:我注意到我们的写手很少(或者说几乎没有)人物容貌的描写。

創作者對自己的創作手法不是全然自知的,所以有的問題很難解釋。但是正好津輕海峽先生提到的這點是我有意為之的,解釋起來也比較容易。

為什麼我不描寫人物的外貌?

與其說我不描寫外貌,不如說,我把大部分關於人物的外貌的描寫去掉了。主要原因是,描寫了外貌,這個角色會成為一個較為固定的存在。

比如在《地震預告》中,「我」(杏子)的男友「谷」,只有性別、職業,沒有形象上的描寫。假如我把谷的形象描繪得具體化,他就成為了一個真正的人。顯然我們的女主角杏子並不具有將男性作為一個「人」的存在來看待的能力,而谷在和杏子交往的過程,也不曾作為一個真正的「人」存在著。

當谷成為了樂隊的鍵盤手之後,他才開始了成為了他自己的旅程,在此之前,谷自己的存在也是虛無的。

其他作品也是同理。

我創作的私小說在某種意義上就是我本人的內心世界。我在這個世界存在是缺乏重量感的,是一種「滑行」的狀態,類似之前項飆老師說的「懸浮」。

(參考課程:懸浮時代,我們失去意志,面對當下的生活

我的懸浮感,來自我的個人命運和社會環境的交織,也許我要經過長期的敘事治療的實踐,才能更加理解我自己。

短篇小說的篇幅較小,迄今為止的三篇私小說創作,我都在女主角產生了情感衝擊的時候就差不多結束了,後面的發展和主題無關,故省略。

@吳郭義@Lola 和我討論時,將《沒有屋頂的房間》的主線理解為「再次情感化」的過程,我認為這是最接近我的私小說的一種解釋。

我的女性生存故事,就是「無數次失去了感受性,又在某個瞬間獲得了新的感受性」的循環。

失去感受性是什麼樣的感覺呢?小說《熱海的熱、熱海的海》中有較為清晰的展示。


關於性的意象系統

我用性的意象作為自己的意象系統,也是因為這是我本人的真實體驗。我和matters的女性主義作者@空心二胡 討論自己的創作手法時,我當時認為我的創作是比較自由派女權主義的。自由派女權會追求性解放、性自由。

不過我後來思考了一下,我的小說在情色描寫上尺度過於低了,無法比現在女性已有的性自由的界限更大,實際上並沒有性解放的效果。其次,文藝創作的目標不一定是改變社會。我說我的小說只是一個標本,是我獻給這個世界的「一具女性的遺體」。既然是遺體,就不必進步了,我只能寫我是什麼樣的,不能代表全女性,更不能代表女性的種種未來的可能性。

我的小說中,性的意象設計較為豐富的是《沒有屋頂的房間》。其中有大量的性意象,我相信有很多都沒被注意到。

我使用性作為意象系統有一個不能不說的緣由——性是最容易使人動搖的意象。

當讀者閱讀文本時,一般會帶著較為穩定的狀態,這個狀態是過去幾十年沈積下來的,像一瓶陳年酒。

我想讓讀者在閱讀的時候,暫時搖晃起來,內心秩序變得不那麼穩定。此時,讀者有可能會獲得新的感受性。

如果把讀小說之前心情平靜的狀態定義為「死」,試試在我的小說裡「活」過來。

這也是我想要分享給讀者的私藏的生命體驗。


關於第一人稱敘述視角

我通常使用第一人稱有限視角,為了還原私小說的真實感。不過,由於我的小說主角往往一開始處於身心分離的狀態,敘述時跟自己的內心是有一段距離的,彷彿自己的意識不在身體裡面。

這一點可以在《熱海的熱、熱海的海》中清晰地看到。從故事的開頭到結尾,「我」(夜子)的意識和內心的距離發生了變化,直到身心合一。

這裡順便回覆津輕海峽先生曾提出的建議:把標題改為《熱海的熱》。

熱海的熱,和熱海的海,看起來像文字遊戲,實際上是我對熱海之旅的印象。

溫泉是熱而平靜的,海是冷而詭譎的,在熱海的溫泉裡看海,有種身心被喚醒的感覺,那就是開頭提到的「reset」。這時,熱與海,就成為一個整體了,夜子是在熱海的熱、熱海的海的反覆交會中,身心也獲得了整合。

熱與海缺一不可,所以這篇小說可以叫《熱海》,但是完全用地名的話,難以分別注意到熱與海,最後我就用了《熱海的熱、熱海的海》作為標題。


在matters寫小說最大的樂趣是交流,這裡有很多熱愛創作的朋友。我作為一個剛開啟文藝小說創作道路的作者,就能得到這麼多的關注與反饋,真的太幸運了。希望我的小說創作能在matters的朋友們的幫助下,慢慢成熟起來。


此文作為我和朋友們的討論的小結,供對小說創作有興趣的朋友參考。如果只是想愉快地讀小說,大可不必想太多,讀得高興就好喔!

還有很多問題我沒有解釋,留待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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