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托

我只是一個托

亂世備忘

香港的自由空氣使人過度興奮,前幾天膽粗粗接受了一個有點敏感的採訪。前期的身分隱藏工作已做得十分完善,但結束之後我依然開始胡思亂想。

我忍不住去找記者。

「影片能不能再截一截呢?」,我說。

前前後後提了十幾個要求,記者說好,其後將畫面一幀一幀與我確認:她明白這段時期,我,或是所有內地人面臨的壓力。攝像冒雨拍出來的畫面很多不能用,我既感到如釋重負,又為自己的身份感到抱歉,同時為自己的這種如釋重負感到羞赧。

「再次感謝你接受採訪。」那位記者對我重複了很多遍這句話,我只覺得抱歉。我在朋友圈假裝不明所以地說出「感謝所有體諒和同理心」這種漂亮話,心裡卻在暗暗自責,覺得自己不夠膽量、也不夠能力為這個社會再多做一些什麼。


坦白來講,對於三十年前發生的一切,我並不能十分共情,因為這,實在離我太過遙遠。我只是盡可能多的去聽講座、參加討論,呆呆地看著亮起的燭光,企圖從大家濕潤的眼眶裡找到一些答案。

所以前天晚上的晚會,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結束後大家的自發討論:只要舉手,話筒便會傳遞到你的手上,任你發表意見。人群中有從新加坡走堂飛來的中四學生、有從北京特意過來的親歷者、有零零後的學生、還有成百的,關心社會的人們。大家呼籲、講述、反思、沈默,在一個工作日的夜晚,集體留守到午夜十二時。

一位中年人說,「大家好我來自廣州⋯⋯」話還未說完,便已泣不成聲。身邊傳來此起彼伏的鼓勵,「我哋支持你呀!」「加油!」「不要哭!」


這個夜晚讓我感覺很溫暖,甚至讓我有些恍惚,我真的好久沒有看到,大家和諧相處彼此打氣的畫面了。覺得「中港關係」這個議題實在微妙,總讓人忍不住反覆思考,他們眼裡的我們是什麼樣的?我們的身分認同是什麼樣的?來港近一年,我對身分、立場、角色這些事情越來越在意,有時候會去到一種「過度緊張」的情緒中,我也說不清楚到底為何。

前幾天看到「一群在港大陸新移民反對《逃犯條例》修訂聯署聲明」,帶著滿腦子好奇,跑去問參與聯署的一位朋友,「你簽逃犯條例的聯署最重要的原因是什麼呢?對於政權的厭惡、對於事件本身的義憤、對於香港的歸屬感,還是對於內地人身份的認同呢?或者是其他什麼原因?」

對方答,「朋友發來的,就簽了,只是覺得應該表個態,整個過程兩分鐘,沒想太多。」

我:⋯⋯

我太在意動機了,其實很多事情背後是沒有原因的吧?希望有一天,我也可以用慣性生活在這個社會裡。


大約兩週以前,我跟老師談論「炸號」這件事時,他問我,你有試過被炸號嗎?我說沒有,我的微博一直都在自我審查中。講這話的時候,我帶著一些慶幸和僥倖,隨後沒過幾天,我的微博帳號便不知因為什麼原因而被停用。

去到前兩天,我的一些微信好友亦不能倖免,他們有的說,這樣的噤聲,確實使得他們喪失了繼續表達的勇氣。

一些內地的朋友vpn被封鎖,心灰意冷地對我說,算了,等這段日子過去就好了;更多的內地朋友開開心心討論著某明星給女友連發四次生日祝福的甜蜜,卻不知道是因為微博加強審查而導致的發送延遲。

我才發現,沒有人可以倖免。


朋友說希望早十年來到香港的黃金時代,而我覺得如今掙扎、沈淪、憤怒、思考著的香港更讓人著迷。講來講去心裡只剩下一句,「浪漫願他不要改」。


(感謝潔平的鼓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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