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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牌數千年、服務過上千萬案例的「心理諮商師」-明月

Photo by David Dibert on Unsplash

這是一篇音樂文章,歡迎播放由嵐音社最新發行的專輯,來閱讀這篇文章。


古代文人雅士的多愁善感,常常在中秋時節發作。由於「文人」往往肩負著「天下大任」,卻往往因為清高的理想與醜陋的現實無法調和,經常在官場中走得跌跌撞撞。如果一條小命留了下來,在驚魂甫定之時,天氣驟涼,那滿腔熱血也不自覺涼了下來,只好將一切懷才不遇、感嘆身世的心境寄託在明月。

在現代生活當中,人們的生活往往因為高壓與忙碌,看起來更加地苦悶了;然而,你與「中秋」的關聯,除了烤肉、月餅,還剩下了什麼呢?千古高掛的明月,聽了古今多少人訴苦;月亮,是這世上資格最老的「心理諮商師」,她擅長聆聽,服務過的「案例」不下千萬人!

今天以蘇軾、辛棄疾的《西江月》,來簡單聊聊同樣的曲牌名、同樣被貶官的處境之下,兩人怎樣看待他們各自的處境,怎麼找「明月」這個「心理諮商師」訴苦。

走過鬼門關,頭髮白了一大半

【西江月】《黃州中秋》 蘇軾

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新涼?
夜來風葉已鳴廊,看取眉頭鬢上。
酒賤常愁客少,月明多被雲妨。
中秋與誰共孤光,把琖淒然北望。

這首詞作於北宋神宗元豐三年(西元1080年)。前一年,蘇軾受到著名的「烏台詩案」牽連,差點性命不保。亦敵亦友的當朝前宰相王安石力保,蘇軾最後幸以貶居黃州而退。蘇軾從政以來,在「新、舊」兩黨派之間周旋,最後落得兩邊不討好,說是成為「眾矢之的」也不為過。而這次貶至黃州,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大貶。

在這首【西江月】當中,可見蘇軾身心俱疲,在夜晚聽見風吹散落葉,更看見自己髮鬢白了些許。這年,他才43歲。被貶居後,或許物資不如先前杭州那樣豐餘,但這裡所指的「酒賤」,應該是「酒隨人賤」!人的地位摔落,自然也少了攀附名貴的閒雜人士。而蘇軾在此更自比「明月」,將那些誣陷他的小人比作「雲」。明明是皎潔無暇的月亮,卻常常被這些「雲」給遮住,無法再發出幽明的光芒。

「被貶後的第一個中秋,誰來跟我一起欣賞這月光呢?我只能自己拿著酒杯望著北方了。」蘇軾為什麼要望著北方呢?因為黃州位於今日的湖北,而北宋的首都位於其北方的開封,他一心仍希望能回到朝廷繼續實現理想。

然而明月感嘆的是,蘇軾屢次被貶的歷史意義,是創造比政治價值更大的文學與藝術價值。

接下來看看北宋滅亡之後,一心想北伐復興中土的南宋辛棄疾所寫的西江月。

【西江月】《夜行黃沙道中》辛棄疾

明月別枝驚鵲,清風半夜鳴蟬。
稻花香裡說豐年,聽取蛙聲一片。
七八個星天外,兩三點雨山前。
舊時茆店社林邊,路轉溪橋忽見。

若說蘇軾被貶居黃州,好歹還有個團練副使(雖然好不到哪裡)可以做;然而辛棄疾則是連官都丟了,以一介平民的身分在江西上饒閒居。

古有南宋,今有台灣

其實南宋的處境與今日台灣的國民政府有些相似:因為戰爭失守大片領土而撤退,在取得了經濟與武力的平衡與喘息空間後開始偏安下來。初期,有些人沒忘記要準備反攻收復故土,但安定的力量往往大於任何武力,因此這樣的聲音越來越小,離主流越來越遠。當權派在這塊安定的土地吸取越多的利益時,對於「反攻」、「北伐」這樣的聲音就越來越排斥。從古至今,既得利益者不讓利、越來越不敢開拓,這些都看在千古明月的眼裡。

辛棄疾,生於金國,這個對於南宋當權者來說一直是個疙瘩。辛棄疾年輕時抗金歸宋,立下了許多戰功,然而一回到南宋,就因為他出生於金國的身世而被投閒置散。辛棄疾疾呼北伐的聲音越激昂,當朝權貴對他就越感冒,最後索性讓他沒了官職。人生的最後四十年,起起伏伏被彈劾了七次,最後只能將一切豪情寄託在詞的創作。

雖然辛棄疾是個戰將,但他在農村閒居時,對於農閒情趣、農民生活疾苦頗為關注。在這首【西江月】當中,字裡行間竟然完全看不到任何丟官的失意與悲憤,反而像是個在鄉村的夜裡出來買瓶啤酒與宵夜、在路上感受了鄉林野趣的歐吉桑。從「稻花香裡說豐年」來看,民生物產豐饒,沒有飢荒也沒有天災,人民安居樂業。外患看起來遠得很,其實辛棄疾更是壯志難伸了。

明月只能希望辛棄疾你來世能生在台灣,在多元文化中找到自己的新價值。

任何形式的作品,都能以月亮作為傾訴對象

今日媒體形式豐富,比起古人只能以文字、書畫來傾訴內心苦悶,今日的我們更可以用音樂、影像甚至是建築、庭園來抒發情感。嵐音社將上面兩首【西江月】,再加上自己所寫的【西江月】《登月亭有感》,放在我們所製作的【月亭】這首樂曲中,是我身處於二十一世紀的世界所作的一點點嘗試。

嵐音社:《月亭》

你也可以用自己的方式,來創作屬於你與月亮對話的私密作品。在任何你感到欣喜、失落、苦惱的時刻,別忘了,這個老牌的「心理諮商師」,千古不變地守護著我們,傾聽我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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