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yVentura

Feels are my own. 文學、政治/社會學M.A.,詞源學、語言學熱衷, 筆譯/同傳Veteran

社區活動|我做過的特殊的夢

2044年4月4日 記夢

畫眉端坐在梳妝鏡前,似乎離上次好好看看鏡裡的自己已經轉眼過去了二十幾年。一切均已死去,恩怨已散,剩下的是空空然、寂寥的自己。

盯著面上那對眉,畫眉提起筆,從頭至尾順著嫵媚的走勢畫下來,到眉的盡頭處,垂下眼神。

身外的門邊是丈夫的聲音。他們二人等這一天已經等很久了。之所以稱為「等」,而不是「熬」,是由於「等」能賦予一絲「主動」罷了;更多人所講的「熬」並未真正從「被動」二字裡走出來。畫眉是再也無法忍受與「熬」類似的被動了。

這麼一輩子,看著五官和身軀漸漸老去,畫眉不由得冷汗直冒。所有五官裡,最被動的是「眉」,似乎最不相干,比耳朵還被動,被動到似乎能被完全忽視。畫眉,畫眉,你從來不是那伶俐、嬌俏的鳥兒,你是每一個人,每一張臉上的那對眉,橫著、豎著、躉著⋯⋯

但很快,畫眉等到了這一天。最小的孩子也選擇了遙遠的北方求學,他們離開時便是畫眉被動變主動之時。

丈夫默默地走到畫眉身邊,撫摸著她剛從妝鏡下方取出的小瓶,攢了多年的藥在瓶裡層層疊疊,畫眉一陣輕鬆。她不再那麼抗拒死亡了。從前的那些自殺之念都是做出來為生者看的。現在,生者全數已死,都在天上等著,畫眉的執念再襲來時,發覺這許多年,終究沒有為自己而生。僅有此時的選擇,浸透了良久的思考及抉擇。死,不再是賭氣,而是畫眉與丈夫的一個選擇而已,一起的選擇。

丈夫倒了兩杯水,杯子放在妝鏡下面,笑意並無半絲羞怯地掛在他們臉上,似乎已經好久沒有這樣釋然地笑了。當責任完滿時,終於留下充實的空白,任你我填補。再痛,再傷,與孩子無關,僅限你我之間。

舉杯前的雙目對視是老習慣了。「舉杯邀明月⋯⋯」畫眉舉杯時突然腦海裡閃出李白的誦讀,真好似:

「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銷愁愁更愁。」

這詠念裡,幾千年來,歷盡幾多「秋」,而「愁」終有散盡的機會?

藥與水順著食道下肚了。畫眉牽著丈夫的手,坐在床邊,等著疼痛這個惡靈。丈夫也平靜之極。

一時間,他們都彷彿看見了星星。

夜空裡,一閃一閃的,晶瑩的,早已死去的星星。

床頭櫃上放著畫眉年輕時的夢:


夢裏

我變成一條長著人類牙齒的犬

瘋狂地用牙齒撕扯

卻無法傷人

歇斯底里地撲倒

剛巧出現在夢裡的人。

——22歲末記夢

臨摹Temple of Yamadera, Yamagata, by Kawase Hasui (1883-1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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