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徐

新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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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门口的小溪出去不远就拐弯了,汇入下游的新安江。距离交汇口不远的上游就是市镇。


和普通的南方小市镇没什么区别,最热闹的地方就是农贸市场入口周边,零零散散分布着一些粮油、糕点、水果或者是餐饮店。剩下的就是补鞋开锁店,裁缝店和药店。最后就是一些杂货店。

过年前景象


小镇上来往的车子不多,但是停车场却不少。文化大礼堂边有,国道旁边也有,汽车站边有,河道旁边也有。所以去镇子上停车特别方便,平日车子、电瓶车想买什么可以直接停到店家门口。花几分钟买完直接走人。甚至可以在车里叫唤店家送到车里。一天中最热闹的就是下午三点小学生放学的时候。这个时候奶茶店、油炸摊子等就多了一些等候的学生。

镇子里的民宅间的小路很窄,也就一辆车子那么宽,供行人和电瓶车来往。弯弯绕绕九曲回肠,明明地方不大,却难辩方向,好几回我都走迷路了,只能沿着原路返回。不过如今路面也做了沥青,加上翻新的墙面,看起来倒是整洁如新。

偶尔有个节日如清明和中秋这种,城市务工的人回家了,平日里空空荡荡的停车场又开始会塞满车子。最热闹的时间肯定是年前,印象中逢年过节商户会特地摆开摊子,把放不下的货物摆上人行道上占道经营。

2020年的农历春节前,大概是小年夜的时候,我去了一趟镇子上,还是很热闹过年的氛围满满。谁也没预料到一周之后情势的天翻地覆。

(2)

小镇门口的溪流再过去没多远就汇入了大河,这条大河叫做新安江。

新安江,在外地人听来是香烟的名字,是旅游胜地。

对稍微有点地理知识的人而言,新安江指的是钱塘江上游。

地理上,钱塘江分为南北两个源头。北源叫做新安江,古时坐船一路往上可以经淳安到达安徽和江西交界。南源叫做兰江,沿着建德一路往上可以通金华和衢州。想来当年金庸从海宁赴衢州读书,应该是从杭州坐船到先到建德然后沿着兰江经兰溪和龙游才能到达衢州。古时位于浙南的温州人进京赶考,也是沿着瓯江逆行到达缙云,翻过山口进入永康,然后沿着婺江、兰江顺流而下到杭州,再坐船沿着京杭大运河一路进京。

南北两源交汇后进入中游,交汇地便位于如今的梅城。

梅城应该得名于腊梅,冬天时这里会有好多的腊梅花开。古时是严州府治所在地。严州历史上是和杭州、温州一样的浙江十一府之一。解放后修了新安江水库,新安江航路中断,库区农户被安置各处,整个严州被并入如今的杭州地级市,原建德和寿昌则合并成如今的建德市,城市中心也从梅城迁出到了大坝附近的白沙镇。因为和新安江大坝很近的原因,当地人直接把新县城称作新安江,老县城则变成一个普通的镇子,徒然留下一些古时的城墙。

新安江,从那时起就变成是建德县城代名词。

刚开始住那里的时候,总听见当地人说要出门去新安江。一开始总是感觉不习惯,毕竟新安江就在不远的家门口,不远即可望到。

(3)

天气好的时候,我喜欢开车去江边吹风。这里的水都是新安江水库放下来的,长年保持18度。夏天从江边走过的时候,有种打开冰箱冷气直扑的感觉。

江面到下崖镇这里开始转弯变窄,形成一个U型弯,U型的两头一头窄一头宽,所以一下雨,U型的底部也就是江湾的位置水汽堆积,就非常容易起雾。

从江面宽阔的地方看去,雾气我们隔了大老远,大江宽阔,雾气浮在江面上,遮盖了对岸山体的大部分,只露出山尖,充满着神秘感。有点像是黑白泼墨山水画。但是放晴之后,再一看,又感觉变成了网红式的彩色照片,色彩分明。


从宽口再往上游去,江面变窄,那个雾气就贴在身旁,疏忽不定。一会儿环绕身边,又一会儿随着风流走。好像人的心情也随着雾气变换不定。到转晴了又变得色彩分明。

最末端的亭子,我经常在这里休息


窄口的最末端,有一个码头和一个候客的亭子,专门运载从江对岸村子来下崖镇上的村民。我经常爱去码头转悠,独在异乡为异客,坐在码头看的时候,烟气疏忽,人的心情不定,确实会让人想起异地客舟的孟浩然的那首宿建德江。来,看看配图和诗句,看看是否匹配。

宿建德江——孟浩然

移舟泊烟渚,日暮客愁新。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

移舟泊烟渚
日暮客愁新
野旷天低树



只是可惜,手机像素不够,没机会拍出江清月近人的场景了。

(4)

新安江在下崖这里形成了一个几字形。几字形的当中,江湾平坦的地方有村落,叫做黄饶。当地为了吸引游客,花重金对村子进行了翻修。江边则弄起了徒步的步道,按照时节种上了花卉。我春天爱来这里,当时油菜花开得很茂盛,后来过些日子来则会有向日葵。假节日的时候,旅游大巴车川流不息,江边徒步的游客摩肩接踵。


不过有意思是,我邀请房东叔叔走步道的时候,他的关注点似乎不在风景。他和一位邻居阿姨看到橘子树还有其他的一些果树什么的总是忍不住要去摘,走完这段的时候,我看他摘的橘子还有其他的果实已经双手捧不过来了。

有一段时间我每天都来,发现平日里除了户外爱好者和运动人士,来往并不算多。偶尔可见的游客,形形色色挺有意思。有短途自驾游的几家人,然后就着凉亭吃中饭。其中有个妈妈的婴儿很小,竟然借着亭子的柱子弄了个吊床,让婴儿躺那儿自己吃饭。也有些游客喜欢烧烤,弄了半天碳都没法烧开,最后好不容易把碳着透开心坏了,烧烤弄完甚至还会分我一些。有每日骑车来回的老大爷,自行车都是吉安特,并且头盔护膝一应俱全。


还有钓鱼爱好者,风雨无阻地过来。钓鱼客似乎也分门别类。养尊处优的开着车过来,然后随身装备一大堆,一个人就弄了好几条杆子搁在岸边。不过风雨无阻过来的,更多的是骑电瓶车的年轻人,双脚夹了一个塑料桶,里面盛满了钓鱼的设备。一些更加热心的,会穿着长筒雨靴,直接带个凳子坐到水边的浅滩上,椅子背上还插个大大的阳伞。我始终好奇他们是如果防蚊的。

离岸边不远的地方还有好大一片泥塘,里面种满了荷叶,当地的保安下了好些的地笼,一晚上能有十来斤小龙虾的收成。都不拿来自己吃,专门拿来卖。

管理堤岸的公司雇佣了一些当地的村民巡视岸边。他们的工作比较清闲,无非就是巡视一下自己负责路段的道路,不让摩托车或者小汽车开进徒步道来。不过大多数时候他们也坐亭子里休息,没事的时候就在傍晚下个地笼,第二天美滋滋的收起数数有多少小龙虾可以收获。偶尔就和江边的钓鱼客攀谈几句,看看收成怎么样。也喜欢和往来的游客闲聊,其中当然就包括我。

我经常和他们聊天,一来二去就熟络起来。大夏天午后天热,亭子里也待不住,他们就弄了些树枝插在河堤底下用来搁脚,然后邀请我一起去河边的大树底下乘凉,和我讲些家长里短的故事。

配图文:坐在堤岸边大树下和保安攀谈,随手拍摄的滨水江景。



我们会经常聊一些有意思的事情,比如水库建造的之后,对这个水文的影响。他们说,从前的水不如现在这般稳定,枯水期甚至可以走到对岸去,丰水期又漫的过大。这里底下的河床从前是沙子,后来因为农业学大寨,弄了泥土填在河床底下。因为江水凉快,夏天的时候,大家喜欢用江水冰镇。包上塑料袋可以冰镇西瓜。要冰镇啤酒就干脆拿上一筐浸到江里。那个时候村里都是熟人,自家来了客人,临时看到邻居冰镇的酒拿些应急也没事。村民从前家家户户都有船,小孩子学游泳大人都是直接把他从船里扔到江里去,扑腾几下自己就会了。夏天晚上嫌热就搬到到船上睡,早上起来倒是被子全是湿的。甚至砍柴火都是去对岸的林地去,砍完放到船上运回家里。

我去的时候村里为了旅游正在拆迁和翻新,当地人当然免不了抱怨各种分配的方案。一个老保安以前似乎各处打工,讲起来他的儿子和我差不多大,在城里上班,似乎开销不少,至今还需要向他要钱。

闲谈途中会有不同的船只经过,一些小的是负责河道清理的,一些大的游艇状的似乎是管理这些河面保洁的,还有一些大大的货轮,开过去涌起的水波常常打到我的脚。

和保安们攀谈完就不那么热了,我喜欢再去江边走一走,尤其喜欢走那段悬空江面上的。走到半路,找个江岸的树木遮阴,坐上半天会有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感觉。这个时候会特别希望自己即景吹一吹口风琴或者画一幅画。可惜从小偷懒没有学过这些。

悬浮江面的徒步道,夏天找个岸边大树,可以坐着过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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