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憑無記

“母語是靈魂”

關於蒙語教學的討論早已經紛紛揚揚。早在幾天前,朋友就因為在微博上發表對蒙語的熱愛,而遭到陌生人的圍攻。而這份熱愛,才剛剛始於不到兩年前,一位“當紅男星”,想把他的母語,他熱愛的草原,讓更多人知道。草原上的文化,無論是樂器、歌聲還是語言,都自帶廣袤天然的氣息。我自然也喜歡,但是更覬覦草原上的明亮銀河,卻也在蚊蟲鼠疫中稍有些猶豫。

但突然激怒到我的是某官媒發佈的90張“尋釁滋事”案大臉照,僅有舉報和自首的方式。而這些人呢,大多是安靜站在路邊的照片,或是微微皺著眉,或是稍稍紅著眼眶,有一臉迷茫呆立著的,有舉著手機手電筒的。評論猜測,大多是學生家長,與蒙語有關。但從官媒,讀不到他們的訴求,你們反對了,你們聚在一起了,你們就是尋釁滋事。


前幾天朋友給我看一句標語,“母語是靈魂,外語是工具”,我很喜歡。因為我發現即使我通過了那麼多英文考試,我還是沒法把它融進我的生活裡甚至任由它慢慢退步。或許是我對語言的天份不夠,但我又很喜歡一句一句去琢磨漢語的歌詞,琢磨漢語表達裡的每一處隱喻,每一組搭配。“漢語”是一個大類,卻又常常被大家約等同於官話(現代標準漢語的基礎)。所以小時候,很疼愛我的爸爸媽媽即使在家也只對我講普通話,讓我學英文,讓我在學業上早點開始更勝一籌,直到高中,歷史老師在課堂上用閩東話唱童謠、念古詩,我想到我連和爺爺奶奶都無法順暢溝通的講得稀巴爛的方言,我才意識到我錯過了多麼美好寶貴的東西。

新認識的朋友說,他爸媽在家裡都只跟他講粵語,因為他們知道普通話在學校裡是一定會學的,所以他的第一反應語言都是粵語,也就是他感情很深的母語。我突然很羨慕,這才叫“文化自信”,而人家的普通話和英文也不見得比我差。但大部分時候,還是有很多方言的碎片扎在我的腦海裡,在某些特定的情境裡蹦出來,因為我發現我用其他語言無法表達我的感受。但是由於它們太破碎,我甚至無法將它們同普通話聯繫起來,只記得親人使用這些詞時候一臉心痛地“咂咂咂”,而我和表姐在旁邊“咯咯咯”地笑。多可惜呀。當我用這些官方的語言通過了所有的考試,之後呢,好像很空,好像一切只是獲得了別人的認同。這種感受是隨著“敏感詞”的增多而愈加強烈,甚至有些ptsd地讓我即使在matters裡講話都會忍不住揣摩我會不會因為某個詞句被刪文被警告。如果很多時候我的感受,我只敢在心裡把它們組織成詞句,它還算不算一種用於人類溝通交流的“語言”?


來了一年香港,我還是不會講粵語,每天糾結於“機雞街”怎麼區分怎麼念,和朋友聊天一頓“喎咩咗晒”亂來。很多人覺得香港人太傲慢,不待見普通話人士,我卻莫名地在我每一次或是點單或是買東西時因為使用普通話而有些抱歉。畢竟雖然我也學過英語,倘若在大街上有人趾高氣昂地對我講一通英語,我怕是也只能一臉懵逼。而且我那麼喜歡粵語,要是在街頭一看,大家的粵語都像我講方言一樣稀巴爛,我真的會很難過。唉但是我這個語言廢柴,也怪不得朋友幾天前還在用我的自編廣東話嘲笑我,“你啲廣東話就真係開大晒玩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哎不過說這麼多,還真的是漢語能打動到我唉,林夕的“凝住眼淚憑空細看”,僅8個字,就會讓我回想到好多關於別人的、甚至我自己的場景,一下子體會到那種心痛和無奈。更有前幾天突然被打動的“何處心安是吾鄉”。其實管不了那麼多別人的紛紛擾擾和閒言碎語,找一個最喜歡的事情去做,找一個最舒服的語言去表達,找一個最心安的角落去生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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