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伯軒

喜歡文字,熱愛閱讀。怪癖是買了新書之後會一邊嗅書本的味道一邊吃吃竊笑。

為你閱讀|皇家賓館|看見女人的愛欲與慈悲,圍繞「性」開展的七則短篇小說

每一篇獨立成篇的故事都萬般精彩,每一個故事都與女性有關,你會從故事中覺察這個社會對於女性的期待、壓迫、控制或愛欲。

本書作者櫻木紫乃描繪了圍繞在皇家賓館的七個不同女性的故事。

賓館總是與性脫不了關係,而每一篇短篇小說中也同時與性無法脫鉤,但你卻無法從故事中的描述感受到任何一分的「愛」,在作者的筆下,這些性所帶來的有些是控制,有些是剝削,他不以批判或控訴的方式對這一切發生在女性身上的不公平吶喊,只是平靜的藉由故事中主人公的嘴,娓娓道來。


其中,我最喜歡的篇章是「今天開張」,故事主角是一位嫁給寺院住持的女性──幹子。

她的外貌是那種並非社會主流欣賞的外表,因此也讓她特別自卑,甚至曾經被人以感情詐欺取財,對方甚至覺得她「可憐」留給她搭車回家的車錢。她在面對這慘劇時說:「要是自己不是長得這麼醜的話,可能連這車錢都沒有了。但要是自己長得漂亮,也許也不會被詐騙了吧?」

她對於自己的外貌有清晰的認識,以至於最後她被老住持(公公)拜託嫁給自己完全沒有性能力的兒子,甚至比她大二十歲的時候,完全沒有厭惡感,甚至還覺得「真幸運」,想到自己可以被冠上「住持夫人」的頭銜,似乎那無法被滿足的部分,也可以被忽略了。

畢竟自己條件這麼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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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寺院目前經營的很辛苦,雖然覺得這種方式有點那個,但既然是多年以來的習慣,所以也無可奈何吧?」(P.64)

隨著老住持的逝世,寺院的經營越來越困難,很多以前願意慷慨解囊的施主也都找各種藉口離去,施主代表佐野把幹子找來,希望她為了寺院的經營出一分力,而這「一分力」就是為包括佐野在內的五名施主代表提供性服務。(本文有兩位佐野,老佐野是當年提議的施主代表,而本文中登場的佐野大多數都是那位「年輕的」佐野)

這五位年紀已經很大的施主代表,其實並不能夠真的做什麼,幹子甚至覺得,這跟她原本從事的醫療照護工作沒兩樣,對她而言,就只是一個「照顧」服務。每次幹子提供這樣的服務之後,五位施主代表就會把約定好的金額放進牛皮紙袋,由幹子把這袋佈施放在寺院大殿的本尊菩薩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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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出門奉獻的日子,她總是把施主的佈施放在那裏。這是第一次有奉獻行為時,佐野的父親交代的。
「把這個放在本尊菩薩的腳下,這是你捨身得到的淨財,本尊菩薩會把這筆錢用於寺院。」(P.45)

於是這也成為她與住持丈夫之間的默契,每一次她出門提供老人性服務後,就會把錢放在菩薩的腳邊,住持丈夫會默默地收下,雖然不樂意,但知曉自己對於性上的無能,對於寺院經營的無力,他也只能接受老婆在外「奉獻」。文內雖然沒有直指這件事情,但從幹子與老公的互動中,感覺得出這種矛盾感。

在某天,老佐野死了,臨死前把這個他與幹子的協議傳承給他的兒子,於是從服務五位老人的奉獻,變為四位老人與……一個讓幹子年紀差不多的「男人」。

她從一開始面對這位年輕的佐野,就感覺到羞赧,彷彿這麼多年來第一次感覺到自己身為女人,甚至開始想著「今天我怎麼可以穿著這麼不性感的內褲呢?」,於是那一天她感覺到另一種「快樂」。

回到家後她的幽微地心神不寧,她知道那天的並不是奉獻,而這位「佐野」,這位男人佐野,真切地帶給她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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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子的內心交錯著每個月可以迎接不同快樂的期待,和如同站在一片黑暗草地前的不安。
翌日早晨,幹子在本殿打掃時,看到了本尊菩薩腳下的信封還在那裡。起毛的藺草刺到了腳底,她用抹布持續擦拭,想要撫平藺草。
佐野的「佈施」到了第二天、第三天,都仍然放在本尊菩薩的腳下。(P.65)

從幹子在生活中稍微失神的細節變化,住持丈夫也發現了「新一代的施主為幹子帶來了快樂」,他的不取,也代表了他認為這筆「奉獻而來的淨財」並不乾淨。

──今天開張。
不知道今天由誰代替佐野前來赴約。幹子的門已經打開了。
其他施主的信封在第二天早晨就消失了,只有佐野的信封,即使過了一個月,仍然留在那裏。西教已經發現新一代的施主為幹子帶來了快樂。
她假裝沒有發現拒絕接受的西教心裡在想什麼,無論怎麼想,都想不出答案的日子要繼續走下去。
──今天開張。
路只有一條。幹子邁開步伐。
從這一步開始,要刻意靜靜地,悄悄地,躡手躡腳。(P.66-67)

皇家賓館這本書雖然每一篇章看似都是獨立的,但卻又在故事中穿插這間皇家賓館的一小塊碎片,櫻木紫乃就像是把這個隱微的故事埋藏在這個小鎮各處的故事底下,一邊閱讀,也一邊更了解這個賓館的故事,你會佩服作者如此細緻的安排。

雖然如此,不過每一篇獨立成篇的故事都萬般精彩,每一個故事都與女性有關,你會從故事中覺察這個社會對於女性的期待、壓迫、控制或愛欲。

這些故事也都讓人時而哀嘆主角的命運,時而為其打抱不平,卻在故事戛然而止的時刻感受到價值觀的衝擊,如果你喜歡閱讀故事也愛短篇小說的精鍊風格,同時也想挑戰自己對於情與愛的認知,那皇家賓館是最適合你的一本週末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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