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記者、前編輯、前大學研究助理。關注新聞、文學、Storytelling、心裡健康與精神疾病。

五分钟断章

(测试手机编辑功能)

1

你能用五分钟讲一个孤独的故事吗?能感同身受的那种。我问她。

我讲一个,你也给我讲一个。

没问题。

那我讲一个我自己和太空发生关联的故事吧。

还有这么神奇的际遇?你不会是要讲什么神棍故事吧。

滚蛋。是这样,五年多前,我和初恋分手,那天应该是8月4号,第二天就是我的生日。我临时取消了生日聚会,第二天下班,给自己买了个蛋糕,回到家,点着蜡烛,悲伤地庆祝自己的24岁。

这确实很孤独。

你别插话,听我讲完。

好的。

那天我吃着蛋糕,想到过去的种种,哇啦啦地哭。你知道我那时候住的地方吧,上海长乐路的一个阁楼,房间20平米,但是有个大阳台,可以办Party那种。我就满嘴奶油,抱着蛋糕去了阳台。我坐在外面的椅子上,蛋糕放桌上。我把剩下的蜡烛全部插上点燃了,火光就这么迷迷糊糊地摇曳起来。那附近的房子低矮绵延,还能听到一些家里的电视机传来的声音,有一些炒菜的香味,这一切都隐隐约约的,让我想起小时候住的西南小镇。远处才是灯火辉煌的市中心,那对我来说像是遥不可及的美梦。

你想,我一个刚刚分手的沪漂,一个背井离乡的女生,那一刻突然就想回家乡,找个人嫁了。家乡有车有房,吃穿不愁,这样过一辈子多好啊,我为什么要留在上海呢?

可你这么多年还是过来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故事也不算很孤独吧?这不是当代年轻人的常态吗?

叫你别打岔呀。

好你接着说。

就在那一刻,我看到了一则新闻。好像是纽约时报还是什么的新闻推送,关于NASA的报道。我本来不想点开的,但是看到推文里有Birthday这个单词,就点开看了。那一天,是好奇号火星探测车抵达火星的一周年,它飞了6000万公里,飞到了火星。然后那天,为了庆祝它在火星上孤单地工作一年,NASA编写了一段程序传过去,让好奇号自己为自己唱了一首生日歌。我突然一个激灵,浑身颤抖地打开Night Sky这个软件,对准夜空,看每一个星球在宇宙的方位,手忙脚乱地找到火星的位置,然后望眼欲穿,看向不可知的星空。

你知道吗?我在那一刻,听到好奇号在为自己歌唱,我也唱了起来,祝你生日快乐,祝我生日快乐。突然,我就不想回老家嫁人了,也不觉得自己在上海,更不觉得自己有沉重的肉身。我喜极而泣,呼唤好奇心,生日快乐,我们都是狮子座,谢谢你。我说,好奇心,我给你唱一首曾轶可的歌。八月份的前奏,你是狮子座。短发女人,也可以性感和可爱。

我本以为,一个刚刚分手的人,自己给自己过生日就够孤独的了。但居然同时,就有一个造物,在火星上为自己唱起了生日歌。我本以为,一个背井离乡的沪漂就够无枝可依了,但现在,却有一个远在6000万公里之外的好奇号,一个人唱完生日歌,就要继续收集数据,探索火星和宇宙的秘密,却可能完全徒劳无功,也永远不会再回来。可在那一刻啊,我真的觉得自己看得到它,我为它真切地颤抖,而它在为我歌唱。

听她讲着,我沉默着。等待她继续开口。

嗯,这个故事还有一点点,不知道是不是后续的后续。从那以后,我每当觉得日子快要过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想到这个莫名的场景,想到我24岁生日那天所见证的奇迹。那时我本来许了个愿,以后每年过生日,都要和好奇号一起唱生日歌,多么浪漫,对吧。但是我没想到,那是好奇号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自己过生日。因为NASA后来再也没给好奇号庆生了。科学家的残酷就在这里,他们说,在火星上唱歌,不会对了解火星有任何的帮助。

但是从那以后,每年过生日的当晚,我都不会邀请朋友,我就买两个蛋糕,一个给自己,一个给好奇心号,点燃蜡烛,打开Night Sky,找到火星的位置,给自己,给它唱歌。

好了,我的短故事讲完了,该你讲孤独的五分钟故事了。

(深夜写作练习,纯属虚构)


2

道格拉斯·亚当斯在《银河系漫游指南》中有一段著名描写:一台名叫“深思”的计算机被要求演算出全宇宙的终极答案,这台计算机花了七百五十万年来运算,终于得出了答案:42。 

 接着,就需要制造一台更大型的计算机,以弄清那是什么意思。 

 “深思”计算机给出的答案“42”,有趣之处不只是它的突降法,还有一个荒谬的地方在于,“42”居然能够充当这个问题的答案,这就好像别人问你“太阳有可能在什么时候寿终正寝”,你回答“两盒原味薯片,一只酱蛋”。 

 面对这样一个许多人渴望回答的问题,它给出了一个简洁明了的答案,但我们对这个答案完全无从着手,42根本无法运用。 

 这不止是这世上没有一片泫然欲泣的雪花,没有一枚意味深长的树叶那么简单,而是当我们知道宇宙的答案时,会发现原来还是不知道的时候更好。 

 这让人想起美国诗人格特鲁德,她在临死前不断地问,“答案是什么”,最后沉吟的,却是“问题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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