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嘤嘤嘤

拜访刘姐或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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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姐

大喜其实并不喜欢大家叫她大喜,她喜欢被叫作刘姐或者刘阿姨,这是一个关键的提示。

这是R告诉我的,T那边可能也知道(那是她们之间的关系),但大喜一直被这么叫了下来,便于宣传,好记上口。

这么一个要求便是刘姐真实的喜好一瞥,这个真实的她在我们拜访时并没有太多地显露出来。

我试图详细说明“请刘姐来我家玩”这个活动的细节,并且询问刘姐有什么要求/意见/疑问。这个确认在午饭前后各进行了一次,刘姐都说不怎么了解,但是也没什么想法,只要我们愿意请她来玩她就去。

她是被安排的,但她并不排斥这样的安排。

我们(金来,霜霜)和其他来找她采访拍摄或是请她分享的人一样对她来说应该都代表着拥有资源的外界,年轻人,说着她不甚了了的词句(跨性别??),但终归可能给她的生活带来些好的变化(为此她等了五十几年)。

所以她愿意隐藏自己,接受种种不明了的安排。这样的例子很多,看过她的画后我有问能否送我一张,她犹豫了一会儿说可以,但最后不了了之,刘姐后来有间接提到这些可能会拿去展览,我也没再要求;午饭时她把我们带去镇上大概是最好的一家酒楼,想喝酒但听见我说不想喝便说不喝,等到金来再次提议时她才“答应”了。

她的性格里有一种因为生活的种种磨难不公而忍辱负重的不言不语,仿佛是麻木,但她写日记,其实是对外封闭自己,这是我察觉到的距离感,使我不想与她亲近。

我们是否能够了解她,这说不定,她已经被训练成熟练的受访者,许多问题有现成内容和框架拿来套,也变得不假思索,她并且是耐心的,重复回答着我和金来在不同时候提出的相同疑问,她同时还是不假思索的附和者,当金来试图验证自己的推论时,她全都“嗯嗯嗯嗯!” 。

她现在有一个伴侣,学思,之前在公益大爆炸的历史推文里看到过“大喜去河南拜访跨性别者学思”。这是性别运动NGO的论述。我们之前对于刘姐的想象也来自这些机构或者秉承政治正确立场的媒体,一个典范式的跨性别者大喜。

后来学思从河南来闽侯找刘姐,两个人住在了一起,但刘姐不允许学思继续穿女装,因为出于现实考虑,在这个村子里如果两个男人都打扮成女人的话,她们将无法在这里定居(她们已经无法在目前的房子定居了,村委威胁T如果继续让她们俩住在房子里就不再和南部家园续约),所以得有一个人是男的,因为刘姐是家里的经济支柱,谁可以做女人由刘姐说了算,刘姐计划给自己做个性别手术,而学思,“他农活是个好手,才52岁,应该出去工作”。

刘姐喜欢的是男生。

刘姐嫌弃学思的的农村人习性,只喝凉水,只吃凉饭,不爱洗澡,不爱卫生,还很犟,根本不肯改正。刘姐为了把学思在河南的三轮和挖机运来闽侯花费了8600块,前几天修车又花了4000。她把和学思相遇称作是撞上了的,也不知道是好运还是霉运。

她说她们打算办结婚仪式,具体时间得T回来再定。(或许这个婚礼也是被安排的

在文章里的大喜,可不是这么一个不符合性别运动宣传需要的人。

“大喜”和“刘姐”恰恰因应了刘培麟的两张面孔。

她某种程度上被NGO用,也因为交换的积累而有资本使用学思。

她唯一的武器或者说慰藉,是她的坚持了几十年的日记,我们猜想,这里面肯定充满了矛盾的叙述,它既会是鼓舞人心的,因为她要给自己活下去的理由,它也会是阴暗厌世的,这也是她发泄的地方。但后者会经过编辑之手被或多或少地过滤掉,再度呈现给大家一个典范式的跨性别者大喜。

这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武器或者角落,也这么半推半就地被出卖掉了。

2019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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