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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好比金魚,固執像牛,合起來變成貪吃愛散步的金牛座。

也許我體內住著人類學家 12》印度街頭的cospl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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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只是晚上無聊出門買零食,卻在街角撞見一場慶典。

2014年,我在海得拉巴待了近一個月,平日所及的街道就是沙塵和喇叭聲混雜的場景,但在時序靠近七月底時,旅館旁一條巷道忽然豎起許多彩色牌樓,我們隱約感覺到人們在預備慶祝著什麼,卻無從得知。

剛好在從 Golconda fort 回來那晚,晚餐沒吃飽的我不耐待在旅館小間的困頓,夜裡出門買點東西吃,才走到第一個路口,就發現街道不同於平日,此刻擠滿了人潮。

有一群盛裝打扮的人正在巷弄裡遊行,圍觀者眾,表演的人也不少

走過我眼前的是一群扮演神祇的男男女女,不過印度教有千千萬萬尊神,除去有外表特徵的甘納許與哈奴曼,其他的我一尊也不了解。

當年的我以為她們是不同尊神
現在回頭看似乎是集體扮演了 Kali
當晚這位大叔一路以「我捅死你」的高昂情緒在跟人合照

無知且莽撞的我只知道趕緊用照片紀錄下眼前這一切,忘了多久以後才回頭去查,才知道當時看到的狂歡景象是海得拉巴市「Bonalu」節慶的一環。

Bonalu 是 Hyderabad 與 Secunderabad 獨有的節慶,據傳在1813年,一場瘟疫席捲了這兩座雙子城,而一支自 Hyderabad 派駐到中央邦 Ujjain 的軍隊,在聽聞故鄉的噩耗後,有人求到了當地神廟 Mahakali 女神跟前,並且允諾若女神能平息瘟疫,軍隊會在故鄉為她建廟祭祀。當年的瘟疫後來是漸漸平息了,也因此女神的神廟建起,意味著「奉食」的 Bonalu 也就此展開。

節慶分為許多環節,我看到的只是夜裡人們模仿女神繞街的環節,而隔天一早我已在前往 Pondicherry 的路上了,更多這個節慶的資訊請洽維基英文頁面,容我在此不解釋。

暗黑破壞女神 Kali

不過來說說這個節慶主要崇敬的對象 Mahakali 吧,她的形象大抵如下。

被她踩在腳下的濕婆,是為了阻止她的跺腳震毀大地

在印度教的派別中,Śāktaṃ 這派的字面意義為「力量之教條」或「女神之教條」,不過由於此派「崇拜女神,認為性是宇宙間的根本動力」,中文的譯名就直接譯為性力派,且時常與密宗、黑魔法等概念連結,但事實上性力派可說是一種對於生殖力量的崇拜,跟華人喜歡石榴多子、瓜瓞綿綿是類似的概念,只是他們表現得較為露骨。

一般印度教徒崇敬的是「梵天、濕婆、毗濕奴」這三個男神組合,但在薩克蒂這派中,主要崇拜的是男神旁的女性配偶。而在古代印度神話中,有一段歷史是梵天答應給予阿修羅王(只有初生幼女能壞的)不死之身,導致三界大亂。眾神團結起來,並對濕婆之妻帕爾瓦蒂寄予厚望,紛紛將自己的神力灌注在她身上,隨後造就印度第一女戰神 Durga。

表情猙獰的兩位大哥,似乎是扮演牛魔的角色
Durga女神騎坐在一頭獅子/老虎上,她的十隻手臂(8~10隻)各拿著由毗濕奴與濕婆所賜予的強大武器,斬首刀、滅世弓箭、三叉戟、法螺鎚、短戰斧、聚火盤、奪魂鈴、困縛光輪(by 寫得很詳細的參考資料)。

Durga 的勇猛,讓她大斬牛魔 Mahisha 的畫面成為經典畫面之一,但英雄故事總是需要一個轉折,Durga的勝績就止於與 Raktavija 這個惡魔將士交戰時,據傳 Raktavija 被砍下的每一血都能再化做一個分身來戰鬥,讓 Durga 陷入苦戰與絕望之中。在絕望中, 散發怒氣的 Durga 逐漸轉換成另一個形式—膚色海藍、頭掛骷髏串的 Kali 女神

看完參考資料,再看這尊像,這真的算是女神等級

最後由這個初生之女當然就一路率領眾神,擊退阿修羅(也留下很多兇猛的事蹟與知名場景,請看參考資料,它真的寫得很詳細)。

神話之外的話

在我的參考資料中,有一段寫得很有意思。

以較為科學的說法,迦梨極類似一個部族的首領或女英雄,而該部族有可能是母系社會,而當面臨了一個叫做阿修羅的部族侵略,也只好死命戰鬥抵抗,阿修羅很有可能就是古印度一支非常善戰也好戰的部族。

那以迦梨的可怕形象來說,也符合土人的戰鬥形式......而整個主要的印度就吸收了周邊軼事,成為了本國神話中點綴的一支,也意義非凡,那還是以濕婆為主神之一,很自然的迦梨就成為附屬、眷屬。在古代來說,天下一切都是王的,女英雄也該是神王的一妃。

讓我馬上想起王明珂的《英雄祖先與弟兄民族》一書,這是他在進行羌族考察後出版的史學論著,討論在不同的羌寨之間流傳著的部落起源都是最初的幾兄弟衍生出現有族群,這種弟兄民族的模式流傳於中國西南地區;而古稱中原的地區則流傳著英雄祖先的歷史,如我們都是炎黃後代云云。

王明珂表示這些故事背後塑造出的歷史記憶、族群認同,其實是社會建構的,建構歷史記憶背後又蘊含著現實社會的權力關係。

這跟我前陣子看到的中研院史語所為妲己平反也有異曲同工之妙,中研院研究員黃銘崇指出商朝帝王的配偶都必須穿著盔甲上戰場廝殺,歷史真實的妲己並非深宮嬪妃,而是穿著戎裝協助丈夫打仗的女將軍。

翻攝自網路素材

不過我說史語所,先不論你們對外的讀物讀者好不好展開閱讀,把妲己還原成這樣,她會生氣的吧。

氣氣氣

糟糕,這篇寫得太長了,我明明只是下樓買個宵夜的。

【推薦閱讀】

後記

這篇文章要感謝 @捲氏俗女 發起的社區活動提案|城市慶典搖起來!,不然這些照片可能會一直鎖在我的硬碟裡,我也就不會認真考究 Kali 的故事了。

對了,如果有人知道 Mahakali 跟 Kali 之間的關係,懇請你與我分享,因為直至寫完這篇文我還是沒弄懂,也請讀者多見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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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我體內住著人類學家 10》海得拉巴之心

社區活動提案|城市慶典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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