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嗣

香港人,22歲。中大學生,獨派。

請黎明女士過台灣告陳柏惟「歧視」

2020年3月3日,台灣基進發言人、台中第二選區立委陳柏惟,首次在立法院質詢,全程以台語發言。

當「光榮冰室事件」佔據香港社運、學術界整個禮拜的討論流量之際,台灣發生了一件相映成趣的事:台灣基進新科立委3Q陳柏惟,首次在國會質詢,堅持全程講台語。網路上固然出現「使用台語是否不尊重國會」之類的落後辯題,幸好在台灣主體性昂揚的今天,台灣人大至守住了常識,沒有落入玄之又玄的社科討論。

這恰巧呼應了我常常説的:中國有民主,香港同樣死路一條,因為「多數清洗少數」的「大一統思想」才是真正毒瘤。隨便想像就好:中國民主化了,14億人有個聯邦制議會,56席裡香港有1席。屆時,任何一個堅持說粵語的香港人進去,就面臨陳柏惟的處境——堅持說本土語言,竟成了件破格事。「官話」和「方言」的對立,素來非關民主,是主權問題、是族群統合的鬥爭。中國有民主?我保證,我們抗拒的「中港一體化」還是會發生,粵語還是會被貶抑乃至消滅。

身為活躍的「台獨左派」,陳柏惟對港台兩地史觀極為清通,我照錄他時政節目上的發言:「1949年國民黨跑來台灣,把台灣稱為中國台灣,就像今天共產黨來到香港,把香港稱為中國香港。如果說香港示威是受『外國勢力煽動』,那『外國勢力』就是中國,對香港人而言中國就是外國。」——許多被時代淘汰、被逼捲入反送中的本地政客,都交不出這個水平的見解。

國民黨跑去台灣,於是北京話成了台灣的「國語」。台灣本土語言捱過了國民黨獨裁,至今才得以聲請自己的政治地位。別人終於解脱,我們卻開始淪陷——共產黨來了香港,於是有普教中,普通話能力成了大學畢業要求,教育局甚至附和道「粵語不是香港人母語」。亦是至今,在香港主體性建構的大背景下,香港本土語言才得以嘗試反擊,乘抗疫之機,聲請自己的政治地位,設法捱過共產黨獨裁。怎料,還得應付上海黎明女士的「歧視」指控。

中國殖民香港,前者說普通話,後者說粵語,前者正在系統性清洗後者,後者唯有靠民間區隔來自保——這很難明嗎?「歧視」是強者對弱者才成立的,香港人是強者嗎?——別跟我無限學究,普通話不止中國人用啦,粵語不止香港人用啦,會「錯殺無辜」——有公權力的殖民政府推普時,有考慮「錯殺無辜」嗎?

這不是語文問題。早年陳云根及其子弟執迷「抬粵貶普」,把粵語説成「華夏雅言」,學術上理據薄弱。然則,粵語研究最出色的學者,中大中文系主任鄧思穎,又是條積極參與一帶一路研討、因「送中學位」(中大、北大雙學位計劃)被學生圍剿的賣港賊。終歸,我們對粵普的爭論,不用那麼精緻,停在純粹工具價值就好——在香港,「説普通話」是中國殖民工具,所以「不説普通話」注定擔當起反殖民工具的職責。

我不是「歧視」,我是「敵視」。我「敵視」的不是普通話,是中國人。工具價值角度,我甚至鼓勵大家:有餘力的話,去學好普通話,不用太「原教旨」。難道你聽得懂殖民者講話,殖民者聽不懂你講話,不算一件戰略優勢嗎?單是胡志明,就通曉12種外語,包括屬於殖民主的法語。內蒙古將領面對外人,有三層保護:無聊事説漢語,一般公務説蒙古語,機密內容説日語。假如捲捲舌能避開防暴搜身,何樂而不為?重點是:我刻意說外語,刻意不說外語,都是為了打倒你們這群外人。

一切只是殖民體系自找的反作用:沒有國民黨清洗台語,就沒有陳柏惟刻意不説「國語」;沒有共產黨清洗粵語,就沒有光榮冰室刻意不說普通話。「踩場」的不是我們,是你們——有選擇的話,我們寧願要一個不會為「不說外語」而大驚小怪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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