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ini Wang

艺术家/策展人/写作者

中国好结局

(edited)
模仿Margaret Atwood超短篇小说《Happy Ending》的中国式变体练习

a.

李雷和韩梅梅一见钟情,不久,他们结婚,又不久,生下聪明健康的孩子。他们在工作中实现自我价值,持续到退休。工作给他们积累了丰厚的财富,有余裕对抗疾病和风险,直到在亲人的陪伴下衰老,死去。这就是故事的结局。

b.

女教师韩梅梅和公务员李雷在一次相亲中结识了。韩梅梅平凡而又温婉,是人见人爱的乖乖女。李雷的父母对他们的关系很满意,梅梅家也很满意。他们的职业都很稳定,以至于不用花太多的时间经营自己的工作,因此,他们很快在合适的彩礼条件和众人的祝福中步入了婚姻殿堂。婚后,韩梅梅像许多中国式的贤妻良母一样,在双方父母的期待中生下一个大胖儿子。虽然她的身材走样,胸部因喂奶变得松垮,但这种改变更符合周围的人对一位严正的好母亲、好教师的期待,她心满意足。唯一有些不足的是,孩子半岁时,李雷升迁至刚合并进市里的新开发区,由于通勤成本高,一周只会回来一次。渐渐地,丈夫回来的时间越来越少,儿子也慢慢长大。周围的人都夸韩梅梅是个贤内助,把后勤工作打理得井井有条。

韩梅梅喜欢在社交媒体上晒出自己的生活,有时是证明孩子聪慧过人的记录,有时是丈夫买给自己的贵重礼物,有时是自己在校庆联欢会上做女主持的照片。是的,韩梅梅是个完美的女人。

儿子领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个暑假,韩梅梅也领到了李雷的离婚协议书。已是相当级别干部的李雷出轨了自己的女同事,她比他小十岁,是个和韩梅梅一样聪明温柔的女人。韩梅梅没有多留恋,她知道,是他替她做了正确的选择。

一年后,离婚后独居的韩梅梅死于心脏病,当她的姐姐用备用钥匙打开家门,发现她养的猫咪吃掉了她一只耳朵。

李雷和女同事再婚,一切都像a中那样继续。

c.

韩梅梅是个年轻的女权主义者。她不遵守大众关于爱情的设定和规则。韩梅梅正在和李雷约会,那是一个事业家庭双丰收的中年男人。她们在网约车的后座,在李雷的董事长办公室,在度假村的厕所里做爱。韩梅梅不认为自己是所谓的“小三”,“那些是对女性主体性的禁锢,是男权之婚姻陷阱的阴谋”,她说。她只是把性当作一块不太昂贵的蛋糕,分享给她欣赏的男人。

 李雷每个月都给韩梅梅一笔钱,他教她打扮自己,以至于与他相配。他很喜欢这个教育的过程。

但他有时也让韩梅梅以低于市价的报酬为他做一些产品设计方案,这也是对她的锻炼,他想。 

大学毕业后,韩梅梅没有继续与李雷的关系。她去了一家不错的公司面试,展示了在李雷麾下时期的作品集后,她拿到了聘用资格。在公司里,她与灵感超群的部门领导张伟堕入爱河。不久,他们发现双方都感染了性传播疾病,在相互猜忌和咒骂中分手。韩梅梅离开了这个公司,继续她的奥德赛。而张伟在痛苦的治疗后得以康复,机缘巧合认识了王芳——一个温柔善良的女咖啡师。

张伟和王芳结婚,一切像a中那样继续,只是名字不同。

d.

张伟和王芳婚后的日子平淡如水。他们没有孩子,原因是张伟的精子活性太低。王芳建议寻找精子库进行辅助生殖,张伟则表示丁克比较符合他作为设计师的生活。一天,他们的城市遭遇了强烈地震,王芳被永远埋在了她的咖啡店里,而张伟失去了一条腿。

两年后,张伟与女网友李娜再婚,他身残志坚的生命故事和令人惊喜的设计才华打动了那个女人。他们两个,加上李娜的女儿,组成了一个幸福家庭。一切又回到了a的轨迹,直到结局。

e.

也许是,大约是,因为经历了地震创伤,张伟的精神和身体隐隐走向衰落。若干年后的某日,他咳出了大滩的血,被诊断为肺癌晚期。李娜和女儿轮流照顾他,偶尔也会在他病重的夜晚啜泣和咒骂。那天晚上,疲惫的李娜倚靠在病床边,用手机刷着淘宝挑选寿衣的时候,长出了一口恶气。

f.

或许这些爱情故事实在过于平凡。那么,李雷和韩梅梅可以是来自天狼星系的宇宙战舰成员,在漫漫星河中寻找下一个移民的星球。他们是战友,背负着族群的重任。他们的身体像鱼,在遇到重力环境时,用专为太空环境的外骨骼设备在地面移动。他们按计划降临地球,只是飞行器在登陆时出了一些小意外,他们被投放到了一片荒蛮干燥的大草原。由于无法维修他们的飞行器,李雷和韩梅梅只能既来之则安之,尝试脱下外骨骼,在地球生存。他们柔软的身体被磨得血肉模糊,继而生出坚硬的肉茧。他们只能靠不停交尾缓解思乡之情,把对家乡的记忆用石块刻在岩壁上。他们生出了有两只带骨下肢而非圆筒形身体的的孩子,这可能是环境的影响导致的。

令人欣喜的是,故事回到了a。唯一不变的是,被笼统概括的爱,和不可更改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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