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子

求知若渴

疫情日记一

这个冬天,每一个在这片土地上的人都在经历各自的命运。

前几日从客厅去卫生间,听到隔离邻居家传来的声音。一个很甜美的女声,请问谭某某小朋友,昨天你运动了吗。我不禁笑了,因为想起微博上的那张聊天截屏。楼上的不要跳绳,因为我家孩子在上直播课麻烦注意。楼上的给他回复,不好意思,我家在上体育课。原来,网上的并不是段子,这些小朋友真的是在家上体育课。除了学生在家上网课,还有都在家办公上班。在家已经快呆了一个月,很多人都开始抱怨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才能出去吃火锅吃烧烤喝奶茶唱KTV。

可是每每想到,都觉得自己无比幸运,幸运的是我身边的家人朋友都健康平安。但每天仍旧被各种新闻压得喘不过气,每天上升的数字,每一个数字背后的故事,每一次愤怒,每一次哭泣。都让人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那就是我们啊。那个老人,跟我的外公一样大。那个小孩,年纪跟我家小姨的孩子差不多。才亲身经历了外婆的丧事,该如何去承受一家四口十七天相继去世的巨大悲痛。

只是,这一次老天选择了这座城,城市里的他们代我们承受这诺大的苦难。正如作家方方写的那样,时代的一粒灰尘,落在每个人的身上,都是一座大山。

上个月,大概是1月19号,群里的小伙伴就开始在说,微博上在传,武汉爆发了一种病毒,会人传人。可是大家都没有确定到底是什么。1月21号那天,还在公司的我,已经看见朋友圈很多人去排队买口罩了。临近中午我准备回家,我给在医院上班的表姐打了一个电话,我问他们知不知道这个病毒,危险不,我们是不是改抢口罩了。我说现在在药房的口罩都快卖完了。她回复我,说不要过于恐慌。下午在微信群和大家聊天,有个朋友说他已经开始在镇上抢了六袋口罩了。我说我还没来得及去买口罩,一个都没有。

因为要回家处理点事情,下午我就收拾东西,准备晚上回家了。还是坐的拼车回家,一车五个人,没有人戴口罩。这个时候,我们都还没有意识到一场将影响全世界的病毒正在远方滋长。晚上的时候母亲从医院下班,拿了二十个口罩回家。母亲说这是医院临时发的。

这个时候我已经在微博上,在微信看各种小道消息了。第二天,看到央视新闻说,新冠状病毒肺炎感染,确诊440例,死亡9例。就开始在家人群里,呼吁大家都带上口罩,群里的年轻人都劝老一辈戴上口罩。于是那两天就有微博上和朋友圈热传的那些图和文字,街上戴口罩的都是年轻人,以及顽固不化的长辈们。

长辈们突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以我爸为例,大概就是1月23号的时候,早上起来我就告诉他早上十点武汉封城了,他吃惊地看着我,真的假的哦。我说真的,新闻都出了。他才决定出门戴个口罩。这天是大年三十,因为表哥提前已经约定了烤全羊,我让我爸给表哥打电话,看看能不能取消了。可是表哥说餐馆已经做好了,没办法取消。晚上一行人去吃了烤全羊,还去吃了烧烤。席间,弟弟开始联系日本的朋友帮忙买了1000多元的医用外科口罩,后来大概等了十五天左右。除了吃东西的时间,大家也都戴着口罩。吃完就各自回家了,原本想的是夜里十二点去庙里烧香也取消了。

后来的日子,就是和全国人民一样,大家都开始了宅家的日子。每天早上起来晚上睡觉前,看一遍全国疫情图,从开始的三位树看着数字蹭蹭往上涨,看着西藏最终也变成了红色。每天各种抢口罩买酒精。看看人民日报说了什么,央视说了什么,卫健委说了什么,终南山说了什么,哪里的专家又说了什么,哪个国家又发现了一例,该用什么样的方式预防,预防哪些途径的传播。卫建委的诊疗方案更新到第六版了。每个人极力分享自己在不同渠道看的信息,担心错过任何一条。仿佛每个人都那么求知若渴,渴望每一次科普的样子。另外,还不能错过时事,看着湖北省那些官员开新闻发布会接受采访时候一问三不知的样子,红十字会收到的物资还放在仓库,前方物资却依旧紧缺,云监工火神山雷神山。仿佛每个人都那么愤怒,都那么地想要披上盔甲去前线指挥去做事。

人们的愤怒,大概在2月6号晚上,也就是李文亮医生去世这一天达到了高潮。朋友圈满屏的刷屏,都在悼念这位被媒体誉为时代的吹哨者。那天晚上,我捂着被子哭了很久。去年夏天过去的时候,我许了一个愿,希望今年不要再有这样让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的事情了,不想再在深夜对着屏幕流泪。我记起周老师之前的那段话。你可以选择不闻不问,不言不语,但时代从远方向我们呼啸而来的巨大深渊,觊觎着我们珍视的一切美好,张开了血盆大口。

这一夜,不仅仅是这一夜,李医生,不仅仅有李医生。在这场疫情中,所有顷刻之间掉进深渊的他们,即使我们无法伸出援助之手,但怎么能做到看不见听不到。

只是不知道在这个夜晚的愤怒,我们将持续多久。但持续愤怒也不是不可能的。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引起大家的思考。我们,能不能认真想想,你到底认同的是什么价值,自由,平等,公平公正,还是权利,金钱,财富。他们之间孰轻孰重,哪些是你最认可的,又有哪些冲突。你该如何去确定自己的坚持,坚持什么,以及去妥协达到自己的坚持。

亦或是很多人怀疑的那样,你愤怒也无济于事,因为你什么都改变不了。后来我分享了一些文字,也是我一直以来坚持的。改变,并不意味着要在我这一辈完成,只需要坚持我的信仰,什么是信仰,就是我渴望的东西。坚持独立思考,坚持批判,用生命去实践。还有下一代下下一代更多的人可以去完成。只是,如果我这一辈都没有以身作则,将以何种精神传递给下一代。

只是这一次。依旧看到的是。你为何对一个拥有最大权力的政府这么宽容,稍微有人说了一些坏话,你就百般挑刺你就不认可。但为何你对自己的同胞,手无缚鸡之力的同胞,可以用举报,抓起来,关进去,傻逼,硬核这样的词。我差点想要拉黑你们,因为我觉得和善良对比,愚昧是对这世界最大的恶意。

但这一次,同样也有几位朋友,有在我朋友圈给我评论说。她觉得,她经次一事,重新调整了想法,说到时候见面聊。像是在传递我们的暗号,我也大概明白她心中所指,在关注反送中运动中,我和她一起看同样的新闻,可是她从始至终都不能理解为什么一定要走到那一步。

就像那日和另外一位朋友讨论的那样。他本来是个不怎么关注时事的人,毕竟他最近连挣钱都成问题。可是他越来越觉得自己的生活其实与这些息息相关,他觉得人除了吃喝拉撒,应该也要去想想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他说,很多年前,他亲眼看见有20多个人因为不满医改导致透析价格上升,组队把市区交通要塞堵住。一群警察劝说无效,也没办法将人拖走。随之用警棍把人打伤流血。他说那个时候他觉得这群人不应该为了表达自己的不满,而妨碍他人出行。怎么能为了自己的私人诉求而影响公众交通的运作。可是他现在在回头来看这件事,如果他们可以通过其他的途径方式解决需求,何苦压马路惹来警察打得头破血流。人到了何种愤怒绝望的程度,才会作出这样的选择。

若每一次经历一些重大的公共事件,能唤醒一些人对这个世界的思考。这沉重代价的背后,似乎有了些许亮光。

这几日,加了一个志愿者的群。收集一些武汉患者求助信息,看看有孩子的家庭目前情况如何了,还需要什么帮助。今天下午的时候,给很多人打了电话,其中一位先生,他们是一家七口包括两个小孩都已确诊并在医院接受治疗,目前情况都还很稳定。挂电话的时候,我本来想给他说一声,祝你们早日康复,结果口拙的我,最终连这句话都没说出口。疫情之下,我希望哪怕尽一份很微小很微小的力量,也许一句言语上的祝福,也是一份小小的温暖。下一次,我希望自己能把这句话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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