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郁

【音樂評析】蔡健雅Tanya-讓浪漫作主:浪漫從不是生存的必要,卻是生活不可或缺的良藥

一把吉他、四個和弦、一段哼唱、五分種完成的Demo。她說這是宇宙給了這張專輯的最後一首歌,要人們不要忘記最初也是最浪漫的自己。

浪漫,romantic,曾經在十八、十九世紀的歐洲蔚為風潮,相對於當時人類步上極為理性的工業革命,前者的出現看似對現實的反動,卻是受啟蒙影響,像一次浪漫而衝動的行為,最後安上「Romanticism」一詞代表著這個時代流行的思想。

近代科技飛躍式的發展,同樣締造了如同當世紀工業革命的創舉,然而身處本世紀的人們同時受網際束縛,雖然能較容易地被世界看見,但繽紛多彩的世界卻也阻隔了與自己內心對話的機會。匿名機制少了真實,讓人們更容易化不滿為攻擊,化衝動而自傷。於是乎這首歌的誕生,如同Tanya所說的宇宙指示,恰逢這個時代,恰巧碰上疫情,在最後一首歌,似乎告訴我們慢下腳步,讓浪漫作主。

《DEPART》專輯簡介

當看到的是這個紛擾的世界時,會驚覺自己無法適應、無法生活,於是必須找回那個單純的自己。

2020年是個改變世界生活型態的關鍵一年,從疫情的發跡到全世界流行僅短短約三個月時間,而台灣則推遲到2021年五月才開始在本土發生較大規模的感染,時至今日仍面臨著嚴峻的挑戰。《Depart》這張專輯便是在這樣的時間點誕生。文案中這麼寫道:「因為發生了未知的驟變,人們才發現,站在世界面前人們有多麽渺小,而我們只能回到自己的空間,開始習慣自言自語、檢視過去、審視利弊,在僅有的空間開啟與世界的對話。」再一次「回到內心」的作品,不同於《我要給世界最悠長的濕吻》透過自我對話釋放心中的小女孩;《說到愛》以愛為核心出發;《Goodbye & Hello》為了證明自己能夠成為什麼等,回到內心的創作,代表著曾經的出走,而這次選擇再次回到內心卻饒富意味地嚮往自由並奔向世界,可以說是整合了過去與對未來未知恐懼和嚮往前行的必然之作,這樣的必然加上創作者們的努力成為Tanya更為成熟的佳作,正巧安放在了人們最需要心裡出走的時刻。

「自由自在地出走」是這張專輯衍伸出來並成為專輯名的子題,聽者會發現,專輯當中的許多歌其實都相當簡單,有時是一把吉他、有時是歌聲先走,就像本篇將詳細分析的作品〈讓浪漫作主〉,便是透過簡單四個和弦去做出多樣變化、層次的效果,而這樣「簡單而不簡單」的事情,其實便和人們想起「浪漫」該詞時的反應如出一轍。Tanya回應道:「浪漫是什麼?人們隨著年紀越大,越現實、務實,就不會為某一刻而衝動做什麼。因此這首歌反應了疫情期間有那麼多的時間和自己相處,就能夠重新整頓自己,回到最單純、沒有雜念,不給自己限制,讓該發生的事情發生。因此我們要去追回那個浪漫的自己。」

以下也讓我們好好從音樂、歌詞及影像分析,來看看Tanya想在創作中透露怎樣的消息給我們。

閱讀前,請撥放著MV繼續欣賞下去:

音樂

歌曲特色◢

一、簡單四和弦如民謠般不斷循環,卻在刷弦上展現三種不同的多樣層次

二、電吉他開頭、歌聲、和聲遞疊出的層次感,為了要在簡易重複的音樂中找到不無聊的詮釋方法

三、高音的延音與轉音是這首歌的重點,獨有的和聲是烘托情緒的關鍵

前奏 ❚

首先進入耳畔的是共八個小節的電吉他聲,藉由高低跳躍式的單音聽覺刺激,展現這首歌第一種刷弦方式,在「Tanya的吉他小教室」中有提到,前奏Demo時的和弦是採先「單音再往下刷和弦」的模式進行,特別的是(影片中強調)在同一和弦有著不同指壓法上,Tanya選擇盡量放空最後兩根高音弦,也就是從原先C、A、E、B較為基礎單調的和弦,改為C#m7、 Aadd9、E5和Badd11,讓在刷和弦時能有低八度、高八度的差異,也就像是鋼琴中的和弦與主旋律,在差距快八度音的地方形成特有的空間感,讓重複性的旋律不那麼快讓人倦怠。這是Demo吉他的彈法,正式版加入了電吉他,它以單音進行,直接彈出高低音間的差距,更是別有一番風味。

前奏還有另一值得注意的地方,那就是高低音之後留有每小節兩拍的殘響,並透過搖指產生圓潤而不失真的聲音,同樣是擴大空間感的方式,讓人置身於廣袤大地,仰望著湛藍天空。而就整體音樂來說,前奏的獨特性自成一個亮點,他不同於後面的主旋律,改採緩慢、全盤地將聲音所要呈現的意圖(空間感)表現出來。

第一段主歌 ❚

來到主旋律,原音保留了Demo時的吉他聲,第二層次刷法較和緩,並以舒服而有韻律式的前進,時而在每句當中會被單音電吉他聲提點,它散在主旋律之外(亦有在正拍之上),做為增加音樂層次的功能,而後基本走著這樣的節奏進行。

這時便可以將焦點轉換到歌聲的呈現,A1分為兩小段,兩小段的呈現方式相同,開頭都先以斷點兩字,而後順勢接三字的方式演唱,隨後回穩到一般歌詞的敘述。這樣的處理可能導因於開頭的刷弦方式(上上下上),因為第二個「上」不在正拍,而是有點慢了半拍才出現,然而這樣的空間便足以呈現出一種很自然而然的斷點唱法。

另外會發現詞人刻意配合這段凝鍊、低沉的情緒,而採用「入聲字」做每句的結尾,而在韻母的選用上也刻意不用「揚聲韻」,如ㄤ、ㄚ等,如此來達到情感收斂、平穩,要聽者能專心了解敘事者(歌手)所要訴說事情的功效。

第一段導歌 ❚

配合情緒的舒張會發現,歌手不但在字句上採延音處理,情緒也昂揚許多,主要便是導歌歌詞多使用揚聲韻,如:「愛」、「待」、「快」、「範」,從發音角度來看本身便有抬升情緒的功效,這是就發聲原理而引發的情緒對應。短短兩句話可做為承先啟後,或做情緒轉變的緩衝帶等功用。

第一段副歌 ❚

這首歌最hook的地方當屬副歌開頭「愛」字與倒數第二句的「舞」字後的延音及轉音。

先從「愛」字說起,它是自導歌末尾「範」接下而來的,可以說是無縫銜接,但這樣的銜接絕不會以平常的發音方式來處理,不同於我們在念「總統」時第一字會聽起來像是二聲,它是將「愛」轉音成「先二聲再四聲」的作法,主要原因可能還是在兩字之間雖緊密但卻非完全相連,但相同兩字四聲音放在一起勢必要在其中一字做轉音,否則在發音上會顯得吃力而有些彆扭。但出於這樣的原因,也讓轉音的「愛」字能在真假音之間切換,達到聽起來悅耳的音律。

再來是「舞」字後的延音與轉音,延長聲音的表現其實相當常見,早一點像是京劇就時常利用這樣的方式做處理,當然國外也並非沒有這樣的技巧,但不同的是,西語體系中的音調較不影響人判別該字的意思,頂多輕重音有詞類上的區分、語氣上的不同,但中文體系則相當注重音調不同,不同音調就會導致不同字義產生,加上國語僅有四聲(頂多再加一種輕聲音),不但音調影響字義,某種程度上也限縮了作曲的多元性。回到這首歌,我們可以很清楚地知道歌手所要唱的詞,是因為她第一個音保持原音,爾後才進行音調的抬升與轉音,這與以前的京劇、崑曲很相仿,而hook的原因是Tanya在銜接上不但圓滑,更是有技巧的展現先低後高的技巧,與前面有點沙沙的低音形成強烈對比,就像飛鳥搏扶搖而直上天際,唯有在乾淨的旋律上才能聽到如此純然的歌聲。

最後也要提點這首歌在刷弦上產生了第三種模式,它的刷法更為密集,基本上是先一個上,而後密集的「上上下上下上上」(隨和弦有些微改動),總地來說,這同樣是增加層次感的做法,讓簡單的民謠歌曲不至流於無聊,當然在歌唱詮釋上Tanya已經能獨立做到撐起整首歌需有豐富度的變化,光是這一點就令筆者真心敬佩!

第二段主歌 ❚

此段回到原本第一段主歌的行進方式,只是背景的電吉他聲開始遊走在主旋律與跳脫旋律之間,也順勢墊厚了情緒,更增加了步調的前進性。此外歌手為不顯單調,又在第二小節開頭加入「喔~」來產生不同聲音效果,算是不算大卻相當用心的舉動吧!

第二段導歌 ❚

上段主歌增加的部分順勢放到了導歌區段,當中應該經過混音讓電吉他與吉他的聲音在合拍地方產生模糊而融合的音感,而不同拍點的地方則各自展現,如此又是一種多樣,讓人聽了不覺無趣的方式。

第二段副歌 ❚

為了增加層次感,二段副歌增加了二個特效技巧,首先是從第一小段第二句尾字處「定義重組」開始加入和聲,從原先尾字處加入,而後慢慢變成整句和聲包裹,這是夾帶著濃厚情感的詮釋方式,相比於第一段副歌純淨嗓音,這裡除了增加民謠的多樣性外,更為後面情緒帶往神性、讚頌的地方進行鋪墊。

第二個增加多樣性的地方是第二小段第一個字「愛」,會發現和前面副歌的「愛」字多了點彈舌音,這是許多國外歌曲會表現的發聲技巧,當然導因於外國語言上多有著這樣的語言發音方式,可說是充滿磁性與魅力呢!

而第一個增加和聲的方式同樣渲染到最後一句「翩翩起舞」,會發現藉由和聲烘托之後情緒變得更昂揚,像是打開了所有聽感,去接收這滿滿浪漫的感動,與後面不斷迴盪的「讓浪漫作主」都有著截然不同卻也讓人身心感動的表現方法。

第三段副歌 ❚

二、三段副歌非常相近,而第三段副歌其實也可歸為後面的C段,但筆者獨立出來仍是看在它的基底還是走副歌,不同於後面的反覆詠唱。

首先看歌詞會發現,與前面兩段並不相同,因為主述者(歌手、詞人)開始收束所要傳達的意念,採用更為宏觀的方式做闡述,細處我們歌詞部分說明。另一件則是同許多流行歌的編曲技巧,到了最後一段會採用先拉掉所有配器的聲音,再慢慢填入,讓情緒得到最完美的釋放。

C段(Bridge) ❚

最後C段是和聲與歌唱上不斷重複著「讓浪漫作主、以浪漫為主」,兩者字句並無二意,只是要在同樣字句上再次呈現不一樣的感受,會發現Tanya真的是民謠的細節處理高手,各個可能重複無聊的地方都用了最簡單的方式處理。

結尾 ❚

最後的重複收尾有總結的功效,透過主歌的句式來進行,雖說簡單,其實還是有和主歌一開始不相同,收尾處其實結合了前奏的電吉他與主歌的吉他和弦,兩者配合在拍點上錯置、各自凸顯音色,卻不至於搶走歌者敘事性的唱詞,讓一切都收束在最寧靜、安穩的時刻。

所以什麼是浪漫?從音樂上可以發現,從簡單中找到不簡單的地方就是浪漫,如同如何在單調的生活中,從細微處發現驚奇,也許一點也不難。

歌詞

從文本當中可以看到詞人如何化平凡為浪漫,最後再讓浪漫步向平凡。「將心穩住」是這首歌的詞眼,很多時候浪漫只在一切安好的時候出現,而這樣自在的舉動可能是從關押許久的內在小孩得以釋放中出現,也可能本來從未有過,而是經由能讓自己安定身心的人身上,激發出生命對於浪漫本質的反饋。

歌詞重點

一、以生活中闖入愛為起手式,從第一人稱視角將兩人生活、成長經歷精簡描述

二、三步驟重新定義成年人的浪漫-從平靜生活找尋不俗的相處模式

三、理解「孤獨」、「幸福」、「浪漫」各詞的解釋

歌詞來源自KKBox

作詞:葛大為 曲/編曲:蔡健雅

傷口 都平復
只是不確定 敢不敢再投入
才逞強說 習慣獨立自主

當你 就闖入
再隨興起伏 都能順利接住
我知道我 也不算好對付

久違的戀愛 會期待 會不安
世界變太快 怎麼愛 請為我示範

愛 如果我們要幸福
我想把定義重組
不是因為怕孤獨
才相處

愛 如果接近下一步
享受此刻的盲目
任心跳 放肆地翩翩飛舞
讓浪漫作主

心態 算舒服
已經不眷戀 多壯烈地付出
反而羨慕 晚餐後的散步

喔 儘管 犯錯誤
我不怕明天 跟預想有衝突
你會在這 將我的心穩住

久違的戀愛 會期待 會不安
世界變太快 怎麼愛 請為我示範

愛 如果我們要幸福
我想把定義重組
不是因為怕孤獨
才相處

愛 如果接近下一步
享受此刻的盲目
任心跳 放肆地翩翩飛舞
讓浪漫作主

愛 如果我們要幸福
揚棄往日的漂浮
敞開相愛的迴路
去接觸

愛 如果走到下一步
別介意故事通俗
先刪除 人類理性的束縛
以浪漫為主

讓浪漫作主 讓浪漫作主
以浪漫為主 以浪漫為主

儘管 犯錯誤
我不怕明天 跟預想有衝突
你會在這 將我的心穩住

主歌區段(A) ❚

主歌分四段,從第一人稱帶入正好從感情的修復到接受下一段愛的過程。相比於副歌對於浪漫的展示,此段更著重在形塑、打穩感情的基底。先在兩人間重新定義相處模式後,才能經由信任、平穩向上探求更高的浪漫舉動。

(A1第一小節)

傷口 都平復
只是不確定 敢不敢再投入
才逞強說 習慣獨立自主

首段主歌自述已走出過去受傷的情感,但似乎並無順利化解掉心中的遺憾,這是故事之外,關於上段感情的不圓滿,然而我們並不需要特別了解,只是這段關於主角含有對上一段感情的「掛念」正能與後面遇到真愛做很好的對比。

該段可以看出主角鎖上心房,以一副高冷的姿態面對所有外來者。只是為何突然提起「傷口都平復」這件事情?想必這是一問一答的結果,因此我們可以合理地推測這是個對話,也就是在歌詞之前有一個人對主角進行發問,這個人既能看出自己的偽裝,又能讓自己不介意地對他吐露心聲。

從以上敘述可以知道一些關於「你」,也就是對方的訊息,有兩種可能的形象,第一是兩人相識的這段時間,對方可能從旁側擊知道自己的過去。第二是對方心思細膩,能夠從自己偽裝的面具下找出線索,提出問題,不管如何,「他」的出現勢必改變了自己的生活。

(A1第二小節)

當你 就闖入
再隨興起伏 都能順利接住
我知道我 也不算好對付

A1第二小節主要闡述對方的出現與對自己無限地包容。此處視角雖然同樣在第一人稱,卻是心中意識的流動,而非對話。「闖入」一詞的出現,即代表著兩人步入第一段伴侶關係,要說「闖入」的契機,可以是日久陪伴的關係,也可以是前面一段對方看出自己的脆弱,並選擇不逃開,勇於包容、愛護著自己。第二、三句話是情侶之間的逗趣的互相考驗,但說是考驗,卻也是撫平主角脆弱心理的必要方式之一,就像跳一支華爾滋,總在試探與摸索中找到兩人的平衡點,而最為驚奇的是,自己偶而的無理取鬧(浪漫)舉動對方竟然都能小心接住,這就進一步昇華了感情,也順利承接情緒進入副歌。

(A2第一小節)

心態 算舒服
已經不眷戀 多壯烈地付出
反而羨慕 晚餐後的散步

A2部分跳轉了時間軸,比起A1的「傷口 都平復」,該段的「心態 算舒服」顯得真誠許多,而最大的轉變來自於對生活的踏實。最為重要的,便是第二、三句給出了進入第二階段感情穩固期的重要線索,可以從中了解詞人形塑成年人對於愛情的想法,比起年輕時轟轟烈烈、不顧後果地表現稱其為浪漫,成熟人對浪漫的想像反倒是簡單樸素,在不影響生活的情況下,為日常帶點情趣。

(A2第二小節)

喔 儘管 犯錯誤
我不怕明天 跟預想有衝突
你會在這 將我的心穩住

該段不僅延續主歌的敘事步調,更點出這首歌的詞眼-「將心穩住」,最直接的證據便是最後結尾處重複該段。如何理解該詞的意義?我們可以試想浪漫就像在做啦啦隊中的拋接動作,需要有個人在底下不顧一切地保住落下的自己,這樣的行為奠基在信任之上,因此這首歌利用「接住」、「穩住」一詞都能以這項競技做為想像。

導歌區段

久違的戀愛 會期待 會不安
世界變太快 怎麼愛 請為我示範

導歌乘著對上一段感情的懷疑,加上刻意關上心房與人隔絕產生的疏離感,成為嫁接副歌情感得到昇華的最佳橋樑,其實這句話最適合接在A1之後,A2的成熟早已掃除了對愛的不安與遲疑。

副歌區段(B) ❚

(B1第一小節)

愛 如果我們要幸福
我想把定義重組
不是因為怕孤獨
才相處

(B1第二小節)

愛 如果接近下一步
享受此刻的盲目
任心跳 放肆地翩翩飛舞
讓浪漫作主

(B2重複B1)

(B3第一小節)

愛 如果我們要幸福
揚棄往日的漂浮
敞開相愛的迴路
去接觸

(B3第二小節)

愛 如果走到下一步
別介意故事通俗
先刪除 人類理性的束縛
以浪漫為主

副歌段落看似相當整齊的四段話,其實在這首歌當中扮演著不同的角色,可以簡單從感情三階段、主副歌銜接以及對幸福定義三種角度來詮釋。從感情三階段來看B1會被分在第二階段,而B3則講述第三階段進入婚姻;而在主副歌的銜接上,從A1一路經導歌到B2可以說是最為完整的區段,第二部分則是從A2跳到B3,中間多了為整齊句式而橋接過來的句子。另外關於幸福的定義,我們可以從B1第一小節及B3第一小節歸納看出。有了以上這些了解,我們就不必遷就於各段分別解釋,而以該三點進行分析。

第一、感情三階段的延伸:

B1和B3分別為第二階段感情穩定期與第三階段進入婚姻的主歌延伸,前面說到第二階段來自於成年人對於浪漫理解是基於信任,以及對生活穩定前提下的小情趣因此B1才提到「不是因為怕孤獨 才相處」,有趣的是,這和前面提到才逞強說 習慣獨立自主」似乎相當違和,但事實上這是出於心態平穩後心靈有所成長才有的不同觀點。面對生命,我們本來就是生來孤獨的,及早理解並學習獨處是人生大課題之一,而這兩句話是不同心態下所表現的舉動,逞強的獨立自主雖然看似堅強,但內心卻無比懼怕,那時的自己只是做為逃避情感的藉口。後者「相處並非害怕孤獨」正是理解了人總有脆弱的時候,相互扶持便是情感穩固的基礎。下一個需解釋的地方是位於B1第二小節處,關於感情第二階段對於浪漫的想像,我們暫且放到第二部分做解釋。

來到第三階段進入婚姻,其實主歌都有談到前兩階段,第三階段位在B3第二小節「別介意故事通俗」,這裡的通俗便是指婚姻,人們說婚姻不過就是張紙,畫押了兩個人的下半生,但拋除掉這些制式化的約束,從結婚這件事的本質上其實便是要滿足雙方對於承諾的重視與對人生重大決定的儀式感。至於步入婚姻之必要,筆者暫且不討論柏拉圖式或厭惡形式主義等議題,就如同下句所說「先刪除 人類理性的束縛」,或許這些看似思想主義、哲學的命題絕大部分應該偏於理性判斷,但在感性、浪漫面前很多時候這些都顯得不那麼重要了,也就是「我需要更加穩定的承諾,於是選擇有儀式感的婚姻」,或是「我需要和這個人過上更安穩的生活,在不再被外人打擾叨嘴的前提下,選擇了用實際行動來開誠布公」。不管是哪個原因,其實都離不開想延續幸福、偶而浪漫以及穩固關係等因素。

第二、主副歌的銜接

主副歌銜接其實也是許多延伸性議題獲得完整解釋的機會,而這些議題也往往成為整首歌主要想陳述的內容,當然如果直接從歌詞順讀下來也許就能理解其意,但僅止於從A1進到B1的敘述性強這段,A2跳接到B3中間穿插了一些相較無關聯的重複字句,這是為配合音樂所做出不得不的選擇。因此經過筆者整理,這幾點是主副歌銜接下的延伸性議題,會發現有許多事情是在之前就已解釋過的,可以以此為索引再回去前面文本進行對照理解。

一、感情三階段(可以說是貫穿整首歌的主議題,散落在前面主副歌解釋當中)

二、關於孤獨的理解(請見上一點關於感情三階段延伸)

三、關於幸福的定義(因為是這首歌的重要議題,將會在第三點進行論述)

四、關於浪漫一詞的解釋

先來蒐羅整首歌對於浪漫一詞相關聯的字句:

(A1第二小節):再隨興起伏 都能順利接住 我知道我 也不算好對付

(A2第一小節):反而羨慕 晚餐後的散步

(B1第二小節):享受此刻的盲目 任心跳 放肆地翩翩飛舞

(B3第二小節):先刪除 人類理性的束縛

除了先前以啦啦隊拋接做為最直接例子外,當中我們也不免能欣賞到詞人有時仍會跳進純粹的浪漫當中,其中便以「享受此刻的盲目 任心跳 放肆地翩翩飛舞」最為無慮,這裡運用了「盲目」、「放肆」等較無顧慮的用詞,說明這是成人少有的浪漫舉動,相比於其他段落,這句話更率直許多,但我們仍會將這首歌所表述的浪漫定義在「建立於信任基礎上,在生活中偶而產生的情趣。」

第三、關於幸福的定義

先來看看關於幸福的詞句:

(B1第一小節):我想把定義重組 不是因為怕孤獨 才相處

(B3第一小節):揚棄往日的漂浮 敞開相愛的迴路 去接觸

句式相近勢必也是有意聚焦此議題,這樣的問題其實與「關於孤獨」、「關於浪漫」也有著相當大的關係,第一句話先是打破對於幸福的定義,將原先認為兩人應該朝夕相處改為保持先有穩定再來談偶而的浪漫舉動;第二句話內容看似不相同,其實還是在前者議題中打轉,只是需特別解釋「往日的漂浮」正是A1第一小節「只是不確定 敢不敢再投入…」的回應,勇於打開心扉才能真正迎接浪漫的到來。因此我們如何能幸福?便是要認清「相處並非孤獨」以及「先穩定再浪漫」兩件事。

C段(Bridge)

讓浪漫作主 讓浪漫作主
以浪漫為主 以浪漫為主

既然最後C段反覆重唱歌名,就來分析一下歌名。依據「讓浪漫作主」、「以浪漫為主」兩句,我們拆分為兩大部分作分析,第一是「讓」與「以…為主」的解釋;第二是「作主」和「做主」的差別。

第一、「讓」與「以…為主」

兩句同時出現在這裡,除了讓演唱上不致無聊外,在字義也並沒有相當大的差異,「讓」有種將決定權交給對方手上,做為最後成為歌名想必除了句式較順的考量外,較為強迫性的用詞比較能在被動接受許多音樂的聽眾面前少一點選擇、考量的內在思路,試想歌名改為「以浪漫為主」是否少了迫切性及積極性?

第二、「作主」和「做主」的差別

至於字音相同,字義卻有些微差異的選擇,詞人在選擇過程肯定也琢磨過各自的意思,依循教育部給出的解釋,「作主」指「以某一個人的意思來判斷事理或處理事情。」;「做主」則指「出面負責裁決某事。」從字義上解釋便能清楚明白為何最後選擇了前者。雖然在歌詞上沒有特別需解釋的地方,但在音樂方面卻相當的精彩,忘了的話可以再回去C段(Bridge)處複習。

影像

圖片來源自 蔡健雅 YouTube

「也許這世界上總有個人,能真正理解自己的感受,理解自己的浪漫吧?」

《讓浪漫作主》的MV是新專輯中第一支拍攝的,講的是一個不尋常的故事。當人解除束縛重新出發,決心讓浪漫作主時,外界的雜音都不再重要。跟著自己的步伐,放手相信,最後會迎來屬於自己的Happy Ending。

『讓浪漫作主』是由善於以人物細膩感情的刻畫來對照歌曲的導演Remii黃婕妤,男主角則特別邀請到鳳小岳來擔任演出,他扮演一位「情人眼裡出西施」的男子,即便外界笑他瘋癲、看他癡狂,他仍一心一意地悉心照顧這位女子,但當這個泡泡被戳破後,他才發現這世界上原來也有一個人一樣地在乎他眼裡的世界,找到彼此。

(該段節錄自MV介紹)

有了上述背景後,因為MV故事採順序法,脈絡較好理解,這次就以四個項目做為影像分析重點。

影像重點

一、人偶和餐廳服務生之間的關聯?

二、人情百態,不表態是對對方的溫柔嗎?

三、歌手在影像中起到什麼故事推進作用?

四、故事結尾如何詮釋?

人偶和餐廳服務生之間的關聯?❚

在MV開頭與後段分別給了人偶項鍊及服務生胸口名牌處特寫,而兩處都刻著「Nikki」這個名字字樣。影像故事中這位女服務生Nikki是最後唯一在乎他眼裡世界的人,她手撥著電話,哀戚的眼神溢於言表,男子被這一幕愣住地呆望著她。隨後人偶便消失,換作是女子陪伴他走回家。

筆者認為人偶和女服務生其實指的是同一個人,有兩個較為重要的證據:

第一、就故事脈絡上,縱使世上有許多同名的人,在戲劇上也不會刻意取相同名字,除非講述的是多重宇宙或複製人議題,而這與MV故事相違背,因此只能採用「想像」這條解釋。

第二、從「Nikki」這個名字的原義來說明,「Nikki」是英文名「Nicole」的其中一個暱稱,源自於拉丁語「Nicolaus」,意為「勝利的人」。會取為「Nikki」是為了保留「獨立」個性的存在,但英文發音上又帶點「嬌小」、「可愛」的語感,整合起來可以解釋為「單純但卻很有個性的女孩」。當有了這樣的解釋,我們可以很順利地將浪漫這個觀點帶入,兩者(人偶和服務生)的存在是實現男子浪漫的想像,就故事物件意義相同的情況下,兩人自然能合為一體,發展至最後便僅留下其中一人的身影。

人情百態,不表態是對對方的溫柔嗎?❚

(看了一眼選擇視而不見)
(笑容做生意,背後改以鄙視的眼光)
(直接在對方面前竊竊私語)

MV故事中,我們不乏會看到主角周圍的人因為帶著人偶而投以異樣的眼光,有些人看了眼選擇視而不見、有的人笑容做生意背後卻改以鄙視的眼光,更有人直接在他面前竊竊私語等,以上這些都是選擇「不表態」,對他們來說確實也缺乏正當性,但這樣的輿論已無形成為一種壓力,對於一般人來說這樣的壓力已讓他在「做自己」和「同流合汙」下選擇了後者。所以先回應問題,筆者認為僅有「看了一眼後繼續過著生活的人」才算是對對方的尊重,所幸這也是大多數人會做出的反應。

另外討論故事中的另外兩種人,第一是看不過去,選擇親手摧毀人偶並告訴男子行為的弔詭。這樣的人又可分為兩類,一類是網路語所稱的「正義魔人」,見到看不過去的事情不過問原由,選擇親手制止,只為了滿足自身對正義感的實現。另一類人則是故事中這位推著輪椅將人偶丟向馬路並大罵男子的朋友,筆者認為這是身為好友才會有的舉動,因為在乎這個朋友,不願他表現「不正常」,這樣的人通常個性衝動,但本質卻是「為了對方好」。粗魯的舉動確實破壞了原先的好意,但也因為如此,男子才認清了周遭,找到真正在乎、同理他的人。

而這個人便是故事中的第三種人,理解進而認同是故事最終迎向不算壞結尾的關鍵,而生命中我們也正尋找著這樣的人,讓自己能與之伴行,步入更後面的階段。因此人情百態,期望每個人的浪漫都有個人能找到並欣賞,而周圍的人能給予尊重與理解。

歌手在影像中起到什麼故事推進作用?❚

Tanya在MV中雖然只擔任街頭藝人並出現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但在故事中卻起到兩種意義,第一是給予尊重並認同,第二是男子理解了歌詞表達的意境,開始了與人偶產生更多的知性互動,包括下棋和素描,以及最後帶她去和自己的朋友見面。畫面唱到副歌正好闡述「幸福」的部分,讓男子重新思索希望與她創造更多幸福的畫面,素描和讓更多人認識便是他想為人偶留下的美好記憶,縱使故事漸漸走向悲劇,仍義無反顧地實現這樣的事情。因此Tanya在故事中起到積極性的推進,讓他正視自己的浪漫,實現他的想像,至於旁人接不接受便是後話了。

故事結尾如何詮釋?❚

筆者試著抽離故事的脈絡做理解,發現對於每天面對現實的我們或許能以「他人異樣的眼光,來自於兩人身分地位的差距」這樣的角度詮釋,影像或故事往往放大或誇大了要闡述的內容,透過畫面或文字的刺激性來點出主旨。但背後的意涵其實可以從最後男子與服務生走在一起的畫面來做還原。

試著這樣想像:

男子和女子的身分地位不同,可以從他來餐廳與朋友赴宴,宴上的朋友各個穿的體面,有的更西裝鼻挺,而女子則是能在這家餐廳中擔任帶位服務生中看出地位。在這樣的差異之下,他的朋友自然會懷以異樣眼光來看待,甚至被好朋友訓斥。可浪漫不就是如此?有時我們選擇另一伴會拋去種種比較而單純看到這個人的美好,就像西方的羅密歐與茱麗葉、東方的梁山伯與祝英台,身分地位是社會給予的框架,雖然這樣的框架卻並非毫無道理,包括金錢觀、視野等再再都是考驗著兩人在一起後的未來。但在面對愛人時所表現出的種種浪漫舉動才正是這首歌所要表達的本意,總使這樣的浪漫也是需要許多現實面的滿足才得以實現,相信在歌詞部分已經給了相當多的解釋,卻不改變我們追求浪漫的舉動。

最後回到問題,最終給到天橋上男子推著輪椅,與女子並肩而走的畫面,會發現輪椅上已少了人偶,我們大可浪漫地理解為她被帶去「做手術」了,但筆者認為,其實人偶已悄然和女子融為同一人,相同的名字無法出現在同一篇故事之中、故事導向身分間的差異,都可以作為合理證明,如此看來故事的完整性與背後的意義才能精巧地結合,成為一篇上好又寓理的作品,也或許這又是自己另一種浪漫的想像吧?

結語

綜觀這張專輯,〈讓浪漫作主〉位在審視內心的區段,透過這首歌,將浪漫純真的心重新審視,會發現生命的美好其實早就在身邊,這是由內而外所產生出來的共鳴,用最簡單卻不濫情的和弦,顯化出讓人悸動的深刻情感。

談及浪漫,浪漫主義文豪維克多.雨果這麼說過:「人有了物質才能生存;有了理想才談得上生活。你要了解生存與生活的不同嗎?動物生存,而人則生活。」我們從歌詞與影像中可以看到浪漫奠基於感情的穩定與信任,有了這些才得以更上層樓求取理想。每個人都為著理想前行,卻總是在道途上忘了初衷,可貴的是還有這麼一些人記得,他們將理想散播,提醒我們找回最初的浪漫,所以請給自己這麼一次機會,讓浪漫作主。

補充/參考資料

蔡健雅親自介紹〈讓浪漫作主〉

【寫一個MV】6|《讓浪漫作主》會走的Nikki,為了不會走的Nikki,哭著打119

《讓浪漫作主》DEMO

原來如此!吉他和弦的三大學問

四對耳朵的試聽室:蔡健雅《Depart》

蔡健雅 Tanya’s 彈吧吉他小教室 S2E2 -《讓浪漫作主》上課前請先連續唸五次

金曲33入圍最大贏家!蔡健雅:肯定自己很難,但我滿喜歡自己的

Like my work??
Don't forget to support or like, so I know you are with me..

CC BY-NC-ND 2.0

Want to read more ?

Login with one click and join the most diverse creator commun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