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有一个杨教授

前面有光明大道,阳光明媚,烈日当空 打着伞,肩并着肩,亦步亦趋 不回头,不思念,不后悔 抛弃掉最后的爱 跟着一起走

小说 《竟已天明》

活在当下如此之难,人之欲乃是人之死,来来去去,周而复始。

竟已天明

左边有位杨教授


库维的父母很喜欢小孩,更喜欢男孩,但却生出了女孩,库维的父亲早年在国营矿山做下井矿工,据说当年政策有规定,谁家生了男孩可以不用下井,调离井下岗位到井上工作,人人都知道下井有生命危险,谁都不想下井工作,但是那时候大家都是国家安排的工作,领导叫你干什么就得干什么,那时候矿山环境条件差,人命不值钱,人死了就草草赔付了事,矿山三天两头就有工人永远深埋在地下,下井工都得命硬才能活着上来,所以矿厂的下井工人每天只要能活着上来地面,晚上矿友们都会聚在一起死命的喝酒骂爹娘,庆祝自己没被阎王爷请去喝茶做小鬼,另一方面大家又在想办法走后门托关系调离这个索命的行当。

库维父母都是老实人,没有啥关系,而且是托老乡的死,才在这矿上顶替他的份才进来工作,他们从外地来到这里就再也没有出去过,在矿山默默地干着最累最要命的活,每当库维父亲下井的时候,库维母亲都在井口等,在井口偷偷掉泪,她就这剩这个男人,这个男人也就剩她这个女人,她跑过关系送过礼,希望有人可怜她老公,将她老公调离这个索命的工作岗位,可谁都没有能力去帮他们,领导没有好气的说过:你不做还有其它人等着做,不想做就赶快回家。那年头大伙有口饭吃已经谢天谢地,命值几两银子,至于能不能活下去那就得看各人的造化。

食堂会计看到库维她娘天天担心受怕,她可怜这个外乡女人,就偷偷地跟她说现在国家有新政策,只要家里生有男丁就可以不用下井,库维母亲赶紧问会计这政策靠不靠谱,会计说她也不清楚,是给办公室送饭的时候听领导打电话说起,领导没有明确否定,也没有肯定,只说再研究看看。

食堂会计天天给领导送饭,而领导也天天指示就要吃她送的饭,好像她送的饭香一点、好吃一点,毕竟给领导送饭的活也不是谁都干的了,饭菜里的味道要有点特别领导才会爱吃,领导爱吃才会人你天天送饭,食堂会计天天有机会送饭,才会知道外人不知道的秘密,毕竟只有她才最靠近领导身边,他自然而然也成为领导跟大伙传递私信的话筒,有些台面上说不了的事,就通过她传递出去,她一方面代表了甲方,另一方面又代表了乙方,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矿友们也都是听之任之,爱信不信。

可这个生儿子调岗消息大家都信,这个政策对于大伙来说太容易办到,但那时候计划生育政策刚刚执行,每个家庭只能生一胎,可谁能保证一定生的是男孩。

工们听到这个消息后都默默执行,各自在自己婆娘身上挖矿,库维他爸当然也不例外,他受够了井下的日子,他眼睁睁看着工友一个个被淹死的,被塌方砸成残疾的,而那些有关系的又一个个的调离,只要能调离井下回到地上的都升职当领导,但怎样都轮不到他上去,他也想清楚了,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要离开这里。

当晚他死命的灌进一斤酒壮胆,把他那挖矿的力气全部用尽到库维她娘身上,那折磨来折磨去的喊叫声传遍了整个矿山,那天晚上全矿山婆娘的叫声都特别响亮,恨不得让人们都知道自己家的男人特能干,他相信自己一定能要个男孩,今晚他不再是废物,他有的是力气,因为他的婆娘叫的最大声,他一定可以生出男孩。

库维出生那天她爸从井下请假爬了上来,当得知是女儿的时候,库维爸用毛巾紧紧捂住孩子,他早都想好了,只要生的是女儿就把孩子扔下废井重新让婆娘生一个,女儿不能让他调离,女儿他不要,他要男孩,他着急地抱起孩子往矿山上跑,在黑压压的废弃矿井口边上,他举起孩子目不转睛盯着,他打定主意要个男孩,你却是个不带茶嘴的人,你不值得在这里跟着我们受苦,你回去重新投胎吧,哪怕是做鬼也比在这里做人强。

此时矿山警报声响了起来,警报声库维他爸再熟悉不过,矿山又发生了事故,喇叭播报员慌乱地叫喊着:“五号井家属赶紧到井口,五号井发生大渗水啦!”以往播报员播报事故都是松松懒懒、不紧不慢,毕竟之前都是屁大点的事故,但这次渗水的五号井是矿区最大人数最多的井口,下面起码有300号工人。整个矿山都慌了,家属们在山上乱跑乱叫,哭喊声、惊叫声漫山遍野的回向。

库维他爸此时紧紧地抱着孩子,他死死地盯着孩子,他目不斜视的盯着,他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他刚才还在五号井下施工,是这孩子救了他,要不是为了看孩子他也不会请假上来,库维他爸跪下来嚎啕大哭,他下不了手。

库维的父亲不用下井工作了,但这跟他生没生儿子没有关系,那天矿难是当地开矿后发生的最大事故,五号井下所有工人全部罹难,矿山的领导也重新撤职安排,而库维他爸是五号井唯一的生还者,新领导为了安抚库维父亲所以安排他上井工作,即便如此,库维父亲还是一直认为是因为生了儿子才调离井下,是他们的儿子救了他,是他们的儿子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他不甘心库维是个女儿,他要库维变成男人,所以他觉得只要从小给他穿上男装、让她跟男孩玩,从小灌输他是男生,这样自然就会把她改变成男生;

库维父母没有把库维当女儿养,他们自认为这样可以漫天过海,没有人知道库维是女儿身,库维自幼穿男装,留男生短发,他们尽可能把库维从内到外改装成男生,变成他们心目中的小伙子,矿山的大伙都称赞他们生了个俊小伙,以后家里有了香火可以传承下去咯,可矿山的人都知道,他们生的是女儿。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暗色的黑云飘入这座矿山小城,矿山人早已习惯这种变化多端的天气,今晚库维的父母正在张罗着晚餐,今晚要给他们的儿子介绍女朋友,库维他已经20岁了,他长大了,他已经是个小伙子了,他可以成家立业了,他们从同性圈内联系到一位女孩,库维父母对这位女孩很是满意,而且非常支持她跟他们的儿子交往,并打包票库维一定会喜欢你这位女孩。

库维接替了他父亲的位置在矿上工作,虽然她父母从小就灌输她你是男孩,但无奈她从小就长得漂亮可爱,即便她穿男装留短发,但从里到外那股女人味儿永远消灭不了,更重要的是打从心理她就不想是男人,而且也没有同性倾向,她本实实在在就是个女人,但为了她父母的儿子梦,库维一边在他们面前装成儿子,一边在外装回女人。

女孩20岁那是挡不住的美,库维早已长成了窈窕美女,而库维也不想束缚自己的身材和样貌,自从接替他父亲的工作后,库维就搬离家到矿上工作,白天库维穿着矿山男装跟着她爸的工友一起工作,到了晚上库维就躲在房间给自己打扮,她带上乌黑的长发,脱掉束胸带,穿上碎花的连衣裙,抹上攒钱买回的化妆品,矿山上的混混们早看上库维,而且每天晚上都来敲门约她出去玩,他们保证不向她父母告发,库维那颗被压抑已久的心被释放了出来。

她跟着他们走了出去,她不再约束于自己的性别和爱好,她本来就是个女人,她爱美,她需要爱,她也需要男人的拥抱,她也会哭,她也会撒娇,女人需要的一切她也需要,中国有句老话说:儿子要穷养、女儿要富养。所以从小她父母对待她就非常的严厉,一切都得按照儿子的标准来教养,因为他们也知道,只要不严厉要求库维,她很容易被打回原形。

她不要做男人,她不是男人,她享受晚上跟着男人们的时光,他们带着她去看电影,看喜剧她会哈哈大笑,看悲剧她会嚎啕大哭。他们带着她去歌舞厅跳舞,他牵着她,那个他牵着她,那个的他牵着她,她享受着被拥护在舞池中的优越感,白天的一切压抑都在晚上被释放,他们还带着她去酒吧,他们尽情地挥霍青春,一杯杯酒被灌进了她嘴里,她放开了喝,她觉得做女人真好,她做过男人,她觉得做男人很累,男人的世界太过竞争、枯燥、单调,做女人她可以享受男人们对她献殷勤,她可以享受被爱的感觉,她兴奋地一杯接一杯的喝,她醉地不省人事。

那天晚上她被混混们侮辱了多少回她也不清楚,她只觉得全身痛,特别是下体痛,血流不止,她不敢喊,她不敢求助其它人,这里矿山全部人都认识她,不能让她父母知道,那些混混们从此再也不来找库维,库维从此晚上也不再打扮自己,她申请调离岗位,搬到了离家更远的另外一个矿山。

这天晚上库维从矿山回到了家里,她父母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关心的问他在新矿山工作的环境如何,并且告诉库维今天晚上要给她介绍一位女朋友,库维对父母的热心非常的冷漠,之前他们已经给她介绍过很多女朋友,但都被她拒绝,这次介绍女朋友她父母必须让库维接受,库维从来没有跟的父母翻脸过,因为她深深地知道她背负着她父亲的使命,那根看不见摸不着的锁链一直缠绕着这个家,这一次,库维不想再忍了,她无法再可以这样活下去。

她觉得非常委屈,她跟她父母大吵了一架,她把这20年受到的委屈全部发泄了出来。她要她爸正视现实,接受她是女人,她不是男人,你的命不是他救的,是她救的。库维的父亲从来不晓得他的女儿会有这样的反应,他一厢情愿的想法破灭了,他的儿子梦破灭了,他以为他可以改变她,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他一气之下拿起了房内的棍子,虽然他现在已经老了,但当年下井挖矿练就的蛮力还很大,他对着库维就是一阵毒打,她母亲边哭边喊着拉着她爸,矿上的邻居们都围过来劝。

库维也是铁了心肠要跟她父母打破砂锅,她当着众人的面把衣服全部脱掉,露出了她那双圆润饱满的丰乳,还有那高挺的肚子,很明显她那个肚子已经有8、9 月的孕龄,她质问现场所有的人,她是男人吗?为什么矿山的所有人都没有人揭发她的父亲,为什么所有的人都默认她是男人,难道是非可以颠倒,黑白可以混淆吗?每个人都事不关己,每个人都心怀鬼胎,每个人都在等着看库维家的笑话,而这个笑话足足看了20年。

库维他爸质问这孩子是谁的,库维说这是矿山的野孩子,库维爸冷静了下来,他瘫坐在地上,血从嘴角喷流而出,全部人都在慌忙地抢救库维他爸,邻居们都在指责库维不是好东西,不懂得孝顺,还怀有别人的野种,不男不女的东西。

库维裸着身走出了家门,她向矿山深处走去,这里是她从小生长的地方,她熟悉这里的味道,熟悉这里的一切,此时没有人关心她,没有人想知道你是女的还是男的,所有人都在抢救她父亲,她走到了当年发生矿难的五号废墟井口,她用力的抓住她的乳房,她摸了一下她的肚子,远处家里发出了凄厉地哭泣声。

五号井口深处闪出了一丝亮光,光束越来越强,库维到到井下面是热火朝天的施工现场,库维看到了她父亲,父亲正招着手,她沿着光一步步走进井口,越走越深,越深越亮,亮色划破黑暗,竟已渐渐天明。

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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