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炒菜一定会放小米椒

开 1100 公里,带着猫、狗和男朋友离开上海

01

6 月 25 日,周六,早上 6 点。我坐在租的车上,两只狗站在后座,两只猫挤在航空箱放在前座上。男朋友渝南去全家买了 3 瓶咖啡,一瓶东方树叶,两个饭团。等他回到车上,我们六只齐齐整整地坐好,就这么出发了。

我们的目的地是在湖南的家,地图上显示我们距离有 1102 公里,走沪昆高速、东昌高速,预计在下午 5 点半左右到达。汽车仪表盘上此时显示的公里数是 27615,我想等我到家时,要拍个照留念。

回家的决定做得很临时,周四的时候我在小红书刷到有人从上海回长沙无需隔离,便打电话问我在的城市社区工作人员。接电话的人一听到是从上海回来,就马上喊了另一个人来负责,她问我是什么区,然后就一直在找最新的通知资料,大概过了5、6分钟,她才确定我回来需要的是 7 天健康监测即可。不过她和我说,一切都以回家当天的变化为准,什么都无法确定。

我们计划的是回家短住一段时间,大概一个月,所以要带着猫和狗一起走——这是一个前提条件。在当前的情况下只剩下一个选择:开车回家。查地图,看租车公司,用神州租车 APP 查看了下如果是异地还车需要多花近 3000 块的手续费。渝南提到他似乎曾经看见过哪儿写着一嗨租车不用手续费,试了试,是真的。在确认好回家交通工具和隔离政策后,我们决定回家。

02

本来说周日再出发,这样还有两天可以打包收拾——我提议下个周末再走,渝南说现在疫情和是否可以远程上班都不确定,早走早享受。但在周五中午时,我和他说,既然这周末就走,要不就周六吧。他马上从公司回家开始打包。我们带着狗去洗澡,给猫剪指甲,想着回家之后能让我妈觉得他们是干净的小动物。

下午 4 点左右,我们去做了一次核酸。回家之后喊上邻居把冰箱里的小龙虾和炸鱼吃完了,这还是上一个周我妈从老家寄过来的。邻居家的小女孩小声问她妈妈,叔叔阿姨离开之后,她能不能单独来我们家玩游戏,她妈给她了一个白眼。我马上说,游戏机我们要带走。解决了她的疑问和可能要遭受的“教育”。

很巧合的是,离开的前一天,我们也确认了 6 月捡到的一只小猫的收养去处。小猫是邻居在小区花坛里遇到的,小小一只,和我的小手差不多。701 的邻居在小区群里问,有没有人感兴趣,我带着羊奶粉和水赶下去看看,最后我们决定,和703的人商量商量,把这只小猫养在 7 层楼道里。

703 的小姑娘给它取名七仔,我们用两个纸箱造了个两室一厅,有卧室、餐厅、客厅、厕所。每隔 2 两小时,我们就接替着去给七仔用注射器喂奶吃。小猫前腿有点颠簸,嘴里舌头下还有严重的化脓。带去宠物医院,医生问它是不是从很高的摔下来过,把下颌骨和前腿都摔骨折了。但因为小猫实在太小,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继续喂养试着让它活下来先。

大概在楼道里养了半个月,七仔肉眼可见地圆润了一点,两只前脚也开始一顿一顿地走路了。渝南带它去医院回家那天,把它装在一个纸袋子里,它抬着头,两只圆眼睛睁大了看着天。我们以为它可能再撑几天就会离开,没想到情况越来越好,可以自己站起来,嘴里的伤口脓液也消失,虽然舌头下有个断裂的骨头凸出来,但还是没影响它坚强地活下来。

我晚上出门取车的时候,领养人也和邻居商定好了上门接猫。他们一行 4 人把小猫送到大门口,我正好错过,但邻居姐姐录下了一段小猫离开的视频给我看,是 703 的小女孩一直把它抱在手里带出去的。

03

取车回来的路上,我把油加满,渝南在小区门等着我,需要他和保安说帮我们找个停车位,象征性地给点停车费。给我们引路的保安大哥其实很熟悉我们了,知道我们去年 11 月份来到这里租房,还有两条狗狗,每次我牵着小狗出来,他都问我,另一条狗狗呢?他好像和我说过他是陕西人,疫情封闭的这 3 个月,他也一直守在这儿,每天有快递了,就骑着小电摩送到单元楼下。5 月 28 日,解封前的倒数第 2 天,我拿着一张过期的通行证去门口想混出去,他趁着居委会的人不在赶紧给我使眼色,让我快走。

他问我们,是租车准备出去玩吗?我说我们决定回老家一阵,先不在上海了。他说回家好,还说我和渝南两人看起来感情挺好的。我们小区的保安应该是 4 个人,其中有 1 位是姐姐,也是陕西的,个子不高,短发,染个深紫红色,脸上总是挂着笑脸。隔离期间我买过 50 箱水,送到的那天正好遇上下大雨,她拿伞出来,又把我拉到屋檐下躲雨。还有一次小区群里团了一蛇皮袋大蒜,我去得晚了,剩下的都是零散的,她帮着在蒜皮里找蒜瓣。每次遇见她,隔好远,就看见她和我招手,走近看我才看清是她。

前段时间有期《十三邀》请的是钟叔河,在节目的最后,制作组的一个年轻人问他,在当下的世界如何去面对这些(大意如此)?钟叔河回答,有些事情你知道是不对的,你不可能去反对它,那你可以不做,你装病总可以吧?但我们很多人,非但不会不做,还会做得更过。我老是想起这段对话,又想起我们小区门口的保安,虽然他们也是听令做事,但在命令的条件下,能少做就少做——不会严格卡死通行证上的一户一人、会偷偷让人出门、不会像命令说的要求狗狗回小区还要做抗原检测……

04

本来定的出发时间是早上 4 点半,天微微亮,到家的时间天也不会完全黑下来。凌晨 12 点,渝南还在整行李,他准备了两个大纸箱,结果只用了一个,里面装了我们下个月要看的书、游戏机、硬盘、电视盒子。我只负责整理我的物件,剩下的任务就是休息。

我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妥当后,骑着这个月新买的单车去家附近的 24 小时核酸点——怕回家的行程中间出什么意外,会要用超过 1 天的时间,再做一个核酸,保险点。。已经快 1 点了,前面还排了 30 个人左右。我以为第二日早上上海大筛查,人们都会在家等着,没想到核酸点还有人。打电话给渝南,告诉他等会快排到我时,他就过来。

渝南拒绝了我,他说“不想插队”。我听到有些发懵,是我没想到的理由,自认为很关心每一件正常秩序事务的我,实际涉及到我的个人利益时,我好像还是会选择钻空子。我们在上海隔离了 3 个月,所有的生活秩序全部打乱了,抢菜、排队、拿通行证出门、72 小时核酸证明……已经忘记还需要保持基本的礼貌与品德。好在有个人可以提醒我。

05

他凌晨 2 点去做的核酸。所有的箱子已经搬上了车,还剩下我的自行车、书包与宠物。我们决定推迟 1 小时再出发,但吃了褪黑素我也还是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第二日的 1100 公里。

闹钟还是定在 4 点半,不敢太晚出发,还是想赶在天彻底黑前到家。也不可能睡得很安稳,总是害怕第二天会不会遇到什么情况。我们两人商量好,第二天只要犯困就立马找服务区休息,有任何情况都不能强撑。猫与狗在零点时就已经断粮断水,让他们减轻第二天的身体负担。渝南把整个家里收拾好后,在客厅坐了很久,不知道他在思考什么,应该也是在担心吧。不过谁都不敢说,只要有一个人泄气,整件事就很难进行。

5 点我们从家里出来时,小区里已经有人在打扫卫生。保安们也都醒来了,他们要我们赶在 6 点前出发——因为周六上午的大筛查规定,在小区全员核酸检测做完之前,需要把小区出入口关闭。那位保安姐姐也在,她说回家了就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来回还运了两趟行李,才算整装待发。本来和邻居借了个鸟笼想着装猫,实际又发现用不上,还想着把新买的折叠单车也带回家。可到最后发现如果塞单车,就会挤占两只狗狗的空间,就把单车和鸟笼都放在了保安室,和邻居姐姐说帮忙拿回家里。

6 点 10 分左右,我吃了个金枪鱼饭团,就开车出发了。我有在启动前双手合十对着前方祷告,希望有上帝或者其他神明们听见,保佑我们这一路平平安安,会差遣天使来保护我们。

06

我之前有过长距离开车经验,但只是上海回湖南的一半路程。之前和我爸从广东开回湖南,用了 7 个小时,我觉得已经是我承受的限度边缘。那次中午我们在郴州临武休息,特意找了一家餐厅吃血鸭,再次启程时是我开车,中午的时间太阳晒得人发晕,我困得眼皮打不开,但又不想和我爸说,因为上午都是他在掌舵。越来越困,路很直,有那么一两秒,感觉像是真的瞌睡了,方向盘没抓稳,车子在高速上左右摇摆,人一哆嗦,瞌睡也没了。

比起同龄人,我算是开车经验很多的人了。我爸妈的老家在另一个城市的县城,从我记事起,坐 4 个小时大巴、私家车回真正的老家是常有的事,后来我学会开车了,我爸在外地工作,每月回来时,他都要开车回去看看奶奶,我就分担着一起开回去。

有次在高速上碰到大雨,在一个弯道想超过旁边的大货车,但路面不平整,有积水,货车开过时轮胎侧边溅起的水花之间淹没了我们的视野,吓得我爸赶紧踩刹车退离货车身边。我们在凌晨 6 点出发,也在夜晚 12 点回程,每次回湖南,开车已经成为我的家常便饭。

刚学会开车的第一年,我其实发生过两次刮蹭事故,第一次是在小区门口,左转没注意右侧来车,我负全责。第二次是在黄花机场的出发层门口,路肩上停的车驶入行车道没注意看后侧的我,他负全责,那一次很多等客师傅都来围观,还说那位开车的小伙子怎么这么不注意。当然也发生过几次比较惊险的事件,比如我之前右拐时从不注意辅道的摩托车与自行车,开商务车左拐时忘记车身较长,踩到了他人的道。

刚学会开车时,我的车瘾很大,但那时我们家还只有一台我读小学时候购置的手动挡东风雪铁龙。比较害羞在与同学出去玩的时候开出来,不过那时很多同学都没车开,我有台小破车反而是件很开心的事,就逐渐适应了。手动挡怕的就是熄火,每次红绿灯重新起步时,我都很怕突然熄火引来后面车的喇叭,也是逐渐能面对开车的大小情况后,我慢慢不在意催促的喇叭。

我总是记得我爸教我的几句话:“你手中的车其实也是个杀人武器。”第一次听到时有被震撼,但是没经过几次惊险之前,还是没有做到如此尊重路面规则。“总总你走好自己的路。”他的意思是,你永远守在自己的这条道上,不要总是想着超车、变道,别人怎么走是他人的事情,你走好自己的,怎么样都不是你的责任。

我也有关于开车经验的话会告诉朋友,我说要“握紧方向盘”。因为我个子矮,学车时我老是把座椅调到最前面,恨不得屁股底下塞个坐垫垫高,导致驾驶位是很局促的。有一次去贵州,一位有多年驾驶经验的司机师傅坐我副驾驶,他说我和方向盘太近了,这样有紧急情况发生时,“打盘子会来不及。”慢慢意识到开车也讲究一个舒适的距离,要留时间、空间给自己去转换方向——握紧,也就是说遇到危险,不要去猛地转盘子,即便再突发的意外,都抓紧了,不要让方向盘往回转的惯性控制了你。

07

6 点出发时,我们定了 3 个小时的闹钟,提醒自己按时休息。第一个休息站是诸暨,去厕所时恰好碰上一个旅行团下车,与几十个叔叔阿姨挤在门口扫健康码。遛狗时还遇到一个拍抖音短视频的女孩,穿旗袍,手拿一把黑伞,对着镜头走,边走边说,来到诸暨怎么能不来买一把雨伞。具体的名字我也忘记,回来在网上查诸暨特产,好像没有雨伞这一项。

大概中午的时候,我们就进入了江西境内。原计划应该在三清山服务区修整,当时我的精神状态都还可以,继续往前开了一个小时,到了上饶服务区。全是大卡车,服务区里也没有遮阴的停车点。想买些食物,店铺临着厕所,地上和桌上都是油垢,就随便买了粽子和小笼包,全都很难吃。

计划休息一小时,又因为太晒了,两人都没睡着。继续赶路,刚开没 30 分钟我就困了,转到下个服务区。我们发现,之前错过的三清山服务区是最新最好的,我还记得那里有肯德基。直到 4 点钟我们才继续出发,那个时候还剩 400 公里,每开过 100 公里,我们就在群里和父母报备,我爸甚至都说开快了。

比较幸运的是,两只狗与猫在这趟行程中都还习惯。后座的两个椅子往后仰倒,给狗腾出很大的空间,每只都能找到自己的区域。两只猫挤在前座的航空箱里,只有在服务区时才会放出来,她们也很好奇这是哪儿,在车子里望来望去。

等到最后 100 公里时,天差不多完全黑下来了,我的两只手在死抠着方向盘。之前规划路线的时候无法注意到后半段的告诉只有两车道,这意味着你的选择范围变少。我的习惯是不超车时都走中间那条,这样离左右边界都有距离,发生意外时,空间稍微大一些。

让人更加头疼的是我们走的这条高速几乎都是大车,白天我可以克服对于货车的恐惧,通过后视镜看到我与地面上左右线条的距离,与大车侧身而过时,我可以往左偏一点点,但又能看到我不会出界。到了晚上,几乎每次超过货车,我都在紧张。超车前,我打两下远光灯,大部分司机都会往右靠一点,让我安心超过。碰到的最恐怖的是运送机械领结的,一个大圆筒,从远处看就觉得像裘千尺呆的那个洞穴,又深又大,没想到走近了,更加吓人,它超出了车子的本身大小,大到像是一栋塌下来的楼,我不断打着远光灯,让司机让让我。

08

我们在晚上 9 点左右下高速。天黑的 1 个小时里,渝南坐在后面也一直紧盯前方的道路,我说我真的开不下去了,很害怕,他只能安慰我再坚持一会会。最后到达高速收费站时,我说,眼泪就要掉下来了。两只手也不再紧张,才发现手掌因为太过用力已经酸痛。

我妈准备好了龙虾在家,外婆、我爸、大舅、渝南的父母与姐姐也都关心我们到了没。他们都说我很厉害,一个人开这么远的车回家。我回复说其实渝南的功劳也很大,没有他的陪伴和准备,我开不了这么长的路。

晚上睡觉前,我对着天花板祷告,谢谢上帝,谢谢你们,阿门。

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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