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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学狗,读书健身与做饭,迷惘无助而勇敢 是非黑白颠倒的时代,偏爱才是真正的爱,死忠才是真正的忠,愚孝才是真正的孝——周濂

假如穿越回到革命中的中共——读史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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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颗青涩的果子,可是很饿,如果吃,会发现那是一个涩的,是不能吃的,如果不吃,会饿死。我相信这并不仅仅是一个描述六四学生的一种状态,而是在百年国耻的背景下,更多拥抱了理想的人的可能的精神状态。积贫积弱之下,他们求解,寻求一种迅速摆脱苦难的答案。这个答案可能名之为科学民主,可能名之为共产主义,也可能名之为海洋文明(河殇一代),乃至于乡土工业(费孝通),乡村自治、教育救国等等。要求他们价值中立客观理性是一种奢求,即使受过再多的训练,站在他们的情境中,恐怕也还是会被价值关怀所形塑,去追求理想的火焰,飞蛾扑火,殒身不恤。

即使存在后见之明,但是假如回到那样灰暗而又火热的年代怎么会不被哪种名之为共产主义的美好的乌托邦而吸引并投身其中呢?毕竟那是百病缠身的病人眼前的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结构性问题再多也可以一针灵,落后不要紧吃了它就可以走向富强的解决方案,她对于旧世界的批判如此鞭辟入里,她的实践者是如此的卡利斯玛与众不同,她的未来描绘的是如此美好。

曾经在知乎上看到了一个问题,大意就是穿越到民国会如何,其中有答主基于国民党的历史,解释了一个有良知的人穿越成为国民党的种种悲惨,被怀疑、被当成共党、被清理......这固然很符合历史,清党、白色恐怖,磊磊血债,当然国民党毕竟就是一个近代的军事独裁政党,社会控制力与后继者无法相比,同样作为进步人士,可能被特务暗杀,也可能顺利的活到建国后,领略另一种统治。

那么我们假设,假如我们穿越回民国,遵循良知追寻了共产主义的理想呢

当然,这不是脑洞小说,所以不要期待什么穿越成毛泽东逆天改命,或者穿越成仲勋终身选择节育,从根上杜绝了近于平壤(假装不是开车)。

穿越总会自带一些金手指,鉴于中共曾经恶劣的生存环境,我们给穿越者一点特殊待遇,不会死于敌人手中如何?

首先,我们穿越回到的是1920s初期,这时候是中共建立早期大革命的广州如梦似幻,理想主义的荷尔蒙让人怎能拒绝,对于共产主义的理想心潮澎湃的你,怎能错过加入早期中共的机会?作为一个受过九年义务教育,乃至于本科教育的人,尽管一年年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可能只擅长开卷抄抄抄,尽管曾经背诵的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最新成果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的一系列重要意义并没有什么卵用。但一知半解的对于马克思的理解,可能已经超过了撰写了一系列介绍文章的李大钊,作为党的高级知识分子,重要的理论家,在大家都不了解共产主义,渴望理论的时代,即使作为一个后辈,也足以成为党内新星,从事宣传工作的不二人选,如果愿意深入群众,那当然更好,更容易高升,可能在这一时期已经开始用马克思主义的讨论解释中国历史,或者书写工运和农运,成为党的重要干部,比如中央委员。而熟知历史的你一定知道,陈独秀是不能站的,要坚决和右倾机会主义做斗争。因而面对陈独秀(或者说苏联代表的旨意)的退让坚决斗争,但无奈失败,右倾被清算之后,你在党内继续处于领导的核心层,因而没有去组织危险的暴动,1931年,一个叫做王明的人被任命为领导地位,你深知王明就意味着错误,于是参与了著名工运领袖罗章龙同志抵制王明的斗争被开除党,成为了三十多名成立非常委员会的中央委员之一,你的威望带给了更多人反抗的勇气,罗章龙成为了书记,你成为了副书记,但是根据在共产国际支持下的党中央的决议,你成为了罗章龙反党集团的魁首之一,被两党所追捕,因为金手指的存在,没有被国民党所杀,而是被共产党的锄奸队剪除叛徒。

做早期共产党员实在是过于危险了,毕竟作为中央委员,没有跟着陈独秀同志犯错误,也会遇到立三同志的错误,秋白同志的错误,不作为元老派(即周恩来一代人,建党之后就历次内斗)也容易作为留苏派国际派(即王明博古张闻天等一代,在延安时期被批斗)的错误,乃至最倒霉的抵制错误的王明而成为叛徒。那么往后一点,作为革命战士呢

熟悉历史而又有金手指的你当然选择了伟大的南昌建军作为自己第二次革命的起点,不死之躯使得你作战勇敢,熟知历史使得你立场坚定地跟着党走,尽管南昌起义之后队伍越打越少,连叶挺都跑了,但是你还是坚定的跟着朱德走,感受到了朱老总的人格魅力,远超平均水平的文化素养也使得你更快的在越来越少的队伍中提升,在井冈山见证了历史,跟随部队开创了中央苏区,听闻曾经的井冈山当地地方武装后来一同反围剿的王佐袁文才被杀很错愕,但是依然相信党是对的。

这时候你发现苏区又在查叛徒,你知道这是党的传统,敌人一直试图渗透,无论是井冈山时期还是中央苏区时期,你知晓历史进程,历来支持毛主席,只是有一次自己作为朱德的部下,在朱毛关于指挥权的争论中站在了你的上司一边,在之后,”从不记仇“的毛让你出去独立领军,运动开始之后,你发现国民党渗透的真厉害,各个部队都有,各个层级都有,即使是嫡系的红四军都有十分之一的叛徒,红一军团几十个团长,4000指战员因为是卧底而被杀,你发现你所在的工农红军其实是柯南中的酒厂,琴酒很厉害,叛徒满地都是。你不相信这是真的,你听问审问中使用逼供与酷刑,存在大量的攀咬与胡乱指控,你曾经的好友,那些知识青年与你意气相投,出身优越受过教育却选择共产主义的同志们,纷纷成为叛徒,你有了危机感,而钦差大臣已经来到了你得部队,你的几十名部下已经被捕,生命危在旦夕,更可怕的是除了基层士兵还有你的宣传干事,你感到自己也快要有一次被自己人杀死。你是坚定的无产阶级战士,不会像有的朋友一样逃亡国民党,你相信乌云会散去,但是首先要活下去,于是你响应部下的号召,逮捕钦差大臣,释放被捕官兵,甚至释放了之前被捕还没有被杀的地方领导人。为了表明你得革命忠诚,你带领官兵离开根据地到河对岸开辟根据地继续革命,你发出公开信剖析己志, 之后的日子中,中央苏区政府进行了重组,伟大的毛主席下台了,你发现肃反停止了,于是你在号召下回到了革命队伍中,但是,两个月后有一次变换风云,你们作为ab团的证据被判刑,你和你得部下,排以上干部的干部全部被枪毙。

你发现中央苏区太恐怖,于是只好再晚一点,你看过一部叫做亮剑的电视剧,里面有一个叫做赵刚的人燕京出身,参加128学运,后投奔延安,你沿着他的步伐,作为进步学生投身了革命圣地延安,在这里你感受到了理想主义的魅力,尽管物质困乏,但是精神富足,在学习运动中,你发现王明对于理论娓娓道来引人入胜,你学习共产主义理论如饥似渴,当然感受到久违思想自由的你,成为了学生中的活跃分子,热衷讨论也热衷分享观点,当然你也发现了一些不理想的因素,比如生活资源按照等级分配,你工作的地方领导不尊重知识分子,高级领导热衷和年轻女性尤其是女学生跳舞等等的不良现象,在一场整顿风气的活动中,你读到一篇野百合的文章,发现文中尖锐的指出了这些问题,你发现也没有国统区的人把类似的文章结集出版,所以也不算递刀子,你积极的呼应类似的几篇文章,批判官僚制的问题于是你再一次成为了敌人和特务,第一次体验到了社会主义的逼供信,你自省,一遍遍的回顾历史,回顾自己的反动思想如何形成,作为国统区的学生是怎样有反动的家庭,痛彻心扉的悔过自己曾经支持统一战线、蒋介石作为领袖领导的抗战,怎样积极学习理论知识,你积极的填写调查表,你和谁什么时候说过什么,你积极的悔过使得自己不时到台上去表演悔过,但是依然属于被审查抢救的对象,毕竟一个来自国统区优越家庭的学生怎么可能真心拥护革命,终于你受不了无穷无尽的折磨一死了之。

你终于发现,在红区实在也是太危险了,于是作为一个进步主义的青年生活在白区,反对蒋介石的独裁统治,但是也因为抗日时期投笔从戎,成为了从军的知识青年。你不想参与内战,所以抗战之后复原,留学美国,抗美援朝爆发后,你毅然放弃在美国的即将到手的博士学位回到中国。你在码头看到一对基友在依依惜别,你听到其中一人问另一人为什么不回国,那个人说我怕共产党洗脑,你在心里吐槽了一句都是污蔑(有人猜猜这位不回来的是谁么)。回国之后虽然日常的政治学习无聊而烦躁,但是能建设一穷二的祖国还是让人喜悦的,毕竟是经历过那么多风风浪浪,你开始谨言慎行,有一次活动党要大家提意见,作为教授的你没有提,但是你得主任亲自上门劝你提意见,你见到如此诚恳,只好勉为其难,讲了一些温和的批评,于是成为了右派,新的风暴又一次开始了,出身带有原罪,投笔从戎是蒋介石间谍的表示,留学美国是美国特务的证据,批评中共是隐藏不住狐狸尾巴......

写了几个时期的重要事件,罗章龙反党集团,ab团与富田事件,延安整风与反右运动,读史料会有理解、同情乃至荒谬之感,他们是为了理想而投身革命,但是革命的实践与理想之间的张力会让人幻灭。共产主义革命的过程某种程度就是消灭天真的过程,无论是作为政党的天真还是党员的天真,孩童褪去了天真走向成人,革命褪去了天真走向成功。

但是在褪去天真的过程当中,我会去追问这就是我们理想中的革命么?

作为个体,我们可以看到一个个战士的异化,延安文艺座谈会中,面对高压,萧军敢于直言,而那些在国统区都敢于作为左翼战士的人,只能在私下里道路以目的支持;丁玲那样的革命气质,经历了几十年的党的洗礼之后,晚年为了回到北京却极尽钻营与揣摩;周扬、胡风文人相轻却以革命的名义你死我活,最终谁都没有好下场;马连良京剧大师,因为唱戏被迫害致死。机制层面,有更多疑问,查田运动中,稳健的旨在保护生产的地方派干部反对分掉族田,积极的外来干部为了运动的开展要求分掉公田,关于具体政策的争议却成为打到中央的路线之争,最后以本地干部在ab团中被肉体消灭而告终;查阶级运动中,王观澜等经过调研确定了阶级的计算标准,结果就是之前划定的地主、富农纷纷通过计算标准成为了贫下中农,结果就是算阶级被推翻,重新改成斗阶级;永远过火,永远调整,历次肃反尽皆过火,事后调整,事中逼供,酷刑之外是中世纪的刑法逻辑,若果没有问题,一点委屈算什么,几个月的刑讯逼供道个歉就过去了,人命道歉有用么?对外发动群众也是如此,在山西抗日中,根据地历次斗争发动群众过火到匪夷所思,进步士绅,捐家产给抗战,自己是参议会的被中共团结的对象,儿子在政府法院做法官,自己被拉去批斗斗死,减租减息反汉奸的群众运动开展到民众只知掠夺地主家浮财,无心生产;当然还有党内一直是死罪的托派,无论是否中国化时期,因为他们是共产党,所以国民党要杀,因为托洛斯基在苏联是异端,所以中国的党员只要被发现有托派思想也要杀,可能落到国民党手里还好点,毕竟可以自新;以及人学的不断完善,知识分子几乎在每一次运动中都是最不被信任和被打击的,出身是原罪不需要等到文革中血统论的发酵乃至于熟读马克思理论都可能是原罪。

当然,并非没有动人之处,黑暗之中的星光更显珍贵,比如罗荣桓在山东根据地对于整风审干的冷静,陈云、胡耀邦在风暴中心对于干部的保护,博古在逆境中依然对于作家的爱护,都让我们可以看到正直和人性的存在。

当然,穿越回去也并非没有正面例子可以仿照,现实中闽西的傅先生让人敬佩,傅柏翠,福建根据地元老,在桑梓崇高威望,有着自身对于社会主义的理解,在家乡实践理念,甚至不惜与当时极左的福建省委决裂,成为社会民主党被讨伐,拥兵自重但没有成为第二个富田事件,之后在国民党的统治下保存了自身的独立王国,一个社会主义版的晏阳初、梁漱溟。

或者大名鼎鼎李云龙,出身贫农,阶级出身满分,没有文化,不会因知识分子而危险重重,只要避免像闽西社会民主党的错误(闽西党员集会,军队士兵缺乏对于革命史的了解,喊错口号,高呼社会民主党万岁,酿成惨案),在政治上寡言少语,在专业上有所长,就是优秀的又红又专的党员,连四方面军的张国焘那样的肃反狂魔的底盘中都能活下来,建国之后,赵刚因为不迫害罗瑞卿而被查因而自杀明志,丁伟因为为彭老总说话而被下放,而粗枝大叶的李云龙此间一言不发,是为政治智慧。

但是,仅仅为了活下去,为了保全自己,为什么要参加共产主义革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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