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rence

Let's geek and art.

拒绝压榨剥削,但也拒绝躺平

在「信息」高速传播以及极端碎片化的当下,处理好「自我」与「外界」的关系变得越发重要。每个人都只有一辈子,一生所求的「好」到底意味着什么,不得不详细思索考察。到底是被外界所裹挟的他人告诉你的「好」,还是你自己真正的 high 点所在,那就是如鱼饮水了。但至少就「财富」来讲,如果看清了它「交换价值」的本质,也看清了自己的内心所求,或许就变得不是那么重要。更何况,即便是不追求「好」,追求人生的「幸福」,如何梳理清楚自己的目标/志向也是至关重要的。

时代造就的工作高压之下,且随着社交媒体所构建的「主流反对」的浪潮下,反抗 996、反抗被外界剥削、反抗无意义的名利争夺无疑是正确的。但在这样叙事的过度冲刷下,同样会让人忽略很多原本质朴的常识规律。好像一谈到「付出」谈到「辛勤工作」,就是对“资本家”的妥协,就是「内卷」的叛徒。

但“辛勤付出”只是手段,为「谁」付出和为了「什么」付出可能才是更为关键的问题。「自我」与「外界」的关系应该是一种为我所用的关系:搞清楚「自己」需要什么,看一看「外界」有什么,然后按需拿取使用。

拒绝压榨剥削,指的是拒绝为了「追求他人的利益」而无情地侵占「自己的利益」。但如果在追逐「他人利益」的同时,也恰好在为「我的利益」做出贡献,那么没问题,我必倾尽所有、全力以赴。重要的是「你要去哪里」,而不是「其他人做了什么」。如果在结果上是为你的目标而贡献力量的,那么,不必介意「主流叙事」在抨击什么、反对什么。在「人生」这件大事上,必须是自私的。

拒绝被「主流叙事」绑架,清醒而系统地独立思考,才是更为可取的行事准则。就像刘瑜所说的,独立思考不应该体现在你对某个问题有什么不同常人的见解,而是你有自己的「思想议程」。你不是被其他人提出的问题裹挟付出,你要有自己思考的问题脉络、关心的进度议程。

反对利益不一致的“资本家”的剥削,这没错。但是,如果是利益一致的行动呢?你是否还需要辛勤付出呢?当「主流叙事」高唱“不该如此拼命努力付出”的时候,仿佛给我们造成一个错觉,好像 achievement 能够脱离辛勤的劳动/繁重的工作而被构建出来。出色的成果,似乎可以源自于游刃有余、轻松自在、内心毫无波澜的评头论足或偶尔付出。

但我们从小学生掌握的基本常识就该知晓:没有随随便便的成功。没有艰辛的、让自己都畏惧的劳动与付出,就不可能结出硕果。任何能够称得上杰出的成就,终究是从大量艰辛的劳动与付出中生长出来的,而不是闲情逸致。它们的养料,终究是高压下的繁重劳动以及不厌其烦的持久工作。这是最基本的客观规律。只是,你需要想清楚,这个「成就」到底是你自己真心所追求的、是你真实的 high 点所在,还是被「主流叙事」或者「朋友亲人」无意识地强加给你的。

如果你走在为自己的目标而奋斗的道路上,那当然应该倾尽所有、全力以赴。且不该产生被「主流叙事」裹挟的妄念:好像依靠闲情逸致的偶尔发力,也可以攀登上险峻的山峰。

既要做到“淡泊名利、不被外物所累”,又要做到“奋发向上、不被躺平裹挟”,就需要找到一套适合自己的「叙事」,将“努力付出”的结果期待,从不可控、易证否的“外部目标”导向,转移到由自己构建、自证循环的“内部目标”导向

人就是如此奇妙的动物,是语言的奴隶。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在理清外部逻辑、找到个人追求的过程中,还容易产生另一个副作用:因为依靠严谨的逻辑分析而终止了“无谓的”奔波。于是在这样的正反馈之下,会下意识地依靠逻辑推演去放弃其他看似徒劳的「尝试」。

好的「逻辑」与「历史」训练能够大大提高一个人的预判精度,但也会因此习惯于“双手叉腰、不大愿意把手弄脏”。毕竟,如果大概率能够准确判断一件事的收益,又为什么要徒劳地 make hands dirty 呢?

但这样的行事方式有两个弊端:错过万里挑一的创新机会,丧失保持大脑活力的重要训练。

万里挑一的创新机会,通常无法通过正常的逻辑推演获得,它们通常隐藏在极为微妙的现实细节中,只能通过看似傻气的不断重复操作、试验来发现(对科研工作者的“疯狂”定义:重复同样的操作,期待不同的结果)。这也是为什么在工程中,再好的逻辑推演也代替不了测试用例,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大脑的活力通常需要由高频的「皮层刺激」所维系。年轻时因为“无知”,所以对现实中的任何细枝末节都充满好奇,因此能够不断地为大脑提供新鲜刺激。但随着年龄增长,很多「判断」都能直接借由经验/理论“偷懒”得到,根本无法构成对大脑皮层的强劲刺激。如果你的逻辑能力还不错(并因此形成直觉式的 system 1 的一部分),且又有历史训练提供 pattern recognition 的数据样本,那么这种“偷懒”就会越发高频,而大脑能够得到的“刺激训练”也就越发稀少,大脑便不可避免地走向衰退与死亡。

甚至更极端地说,为了能够维持大脑的训练强度,你必须借助“无法通过经验/理论而偷懒”的「新信息、新变化」来实现

由此可知,大量傻气徒劳的动手尝试、不断挑战吸收新的现象和新的变化变化,是产生重要创新发现的前提,也是永葆大脑活力的重要方式。就像健身房训练时付出的汗水,虽然并不能像耕田一样直接将其转化为经济收益,但却为「可能性」和「活力」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拒绝被他人剥削,也拒绝躺平,但归结起来,就是要拒绝被主流叙事、拒绝被他人的思考所裹挟。依靠自己的独立思考,踏上自我实现的征程,而不是为“他人的评价、他人羡慕的眼光、他人的赞赏”而献祭自己的生命。但自我实现的道路并不平坦,它是一条必须依靠“辛勤劳动、繁重工作”的攀登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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