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rence

Let's geek and art.

错过不仅仅是遗憾,更是悲悯与仁爱

最开始知道《八两金》当然是因为片尾经典的「船歌」节选片段。本以为张艾嘉在整部片子的形象都如结尾时那般温婉动人,结果一出场即是“疯批”画风,让人有些猝不及防。但如同所有让人难忘的深入人心,它们几乎都是以戏谑、怪异、甚至带有些许的不屑来开头。那种稍稍自以为是的“高人一等”,恰好给了对方在不经意间给予你心中一记重拳的绝佳机会。

我当然知道《八两金》是张婉婷移民三部曲的最后一部,从宏大叙事来讲它似乎不应该局限于爱情。但我想,这正是这部电影绝妙的地方,那种特定时代之下的结构性错位,恰如那些永远不能、也不该走到一起的爱情:莫名其妙地开始、有意无意地戏弄揶揄、好巧不巧地患难与共、阴差阳错地争锋相对,再回头,情感与羁绊已经盘根错节,后方阵地早已被对方夺取。但在这诧异、欣喜、纠结的一瞬间,又猛然间意识到那些结构性的、不可更改错位所铸就的「不可能」,早在最开始就已经注定。

恰如彼此惺惺相惜的军人被造化弄人地分配在了敌我阵营。正因为彼此对对方的能力、意志、信仰充满敬意,在战场上反而会更加凶狠地战斗、厮杀,直到用尽所有的气力。有人说,为什么《八两金》中的爱情不能走到一起,是不是男主洪金宝太不争气没有再奋力拼一把?又或是为什么不借由 first kiss 的借口,顺水推舟地“偷塔”?这就像是在问,为什么分属敌我阵营的两位军人,不能放放水、不能将对方劝诱到自己的阵营来?因为这样做,恰恰是对对方意志、信仰、能力的侮辱。

同样的,对于动了真情的人,你当然想给对方“最好”。但一切的“好”都必须建立在扎实的地基之上。一开始的结构性错位,就已经注定了连普通人都能给到的幸福基准线「名正言顺」「光明正大」都无法给到。当然,如果只是想要占有对方、而不是怜惜对方想要给予对方以幸福,那又是另说。所以在 first kiss 那场借口戏中,洪金宝让对方闭眼后默默走开,张艾嘉也就遗憾而感动地流下眼泪。我想,在这个场景中,看到的更多的是为对方着想的慈悲与怜爱,而不是荷尔蒙分泌旺盛如野兽一般不顾一切的掠夺。

这种心怀仁爱与悲悯的镜头叙述,恰如影片末尾伴随着轮船嘟嘟与淳厚水流的《船歌》,在蓝天白云、青山绿水中更加舒缓地清唱开来(很遗憾,如此绝妙的声音搭配并未被单独做成专辑、只能在电影中听到)。“姐儿头上带着杜鹃花啊,迎着风儿水浪逐彩霞。船儿摇过春水不说话,水乡温柔何处是我家。”有一些情感与羁绊,无法被拆解,只能被叙述。那种结构上的错位、机缘上的盘根错节、利益上的纵横交错,只能变成一句「往事随风」。而如果非要跨出不应该的一步,则只会将彼此、你我、天地的关系,从层次丰富、底蕴深厚的艺术品糟蹋为烂俗的三流小说。

行文至此,突然想到黄伟文为 Eason 所写的《流水落花》:流水很清楚惜花这个责任,真的身份不过送运。这趟旅行若算开心,亦是无负这一生。水点蒸发变做白云,花瓣飘落下游生根。淡淡交会过各不留下印。

错过不仅仅是遗憾,更是悲悯与仁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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