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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主义草包

有一天,这个孩子终于鼓起勇气去打开一户人家的家门

家门口一大片地被租去种西瓜,一家人都很勤快,每天我一睁眼就能看到他们在地里忙活,三伏天的夏日,室外温度都有三十七八度,别说闷热的大棚里面了,一对夫妇都被晒成印度肤色。

 

他家请了一个挑西瓜的劳力,看起来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每天起床看向窗外就能看到他远远地挑着一担西瓜从瓜田里走过来,再走过我家院坝,扁担被压得弯弯的,左右两边的箩筐里都装着满满的西瓜,他每迈一步,箩筐就随着他的脚步向左或向右倾斜。听爷爷说他挑西瓜是论斤算,一百斤几块钱,一次估计能挑百多斤,赚几块钱,一天下来能赚两百多,要挑几十担,这真是个苦力活啊。

 



想起来这农村能见到的老头子身高都不咋高,爷爷从小在我眼里的形象算是高大的,但今天突然才知道他的身高只有155,或许他年轻时更高一些吧,也是干多了这种挑担子的活儿,再高大的身躯也会被越压越矮吧……

 

种西瓜那家有个傻儿子,之所以叫傻儿子是因为他小时候被电打了,智商也基本上停留在那时候。他能听懂话,但表达有障碍,大多数以夸张的微笑回应。

 

他爸妈会给他安排简单的劳作,春天时一起扛大棚架子,播种,夏天时一起施肥,挖水渠。西瓜成熟了,他也就被安排了摘西瓜的活路,把一个大蓬里成熟的西瓜都摘下来,抱到外面出口整齐排列着。

 

他一般很害羞,不敢去别人家串门,最近却让我有些惊讶的是,他连续好几天都跑到我家门口来望几眼,然后又走开,过一会又来望一下又走开,反反复复几次后,他开始鼓起勇气,大胆走进了屋里,我们问他要喝水不?吃饭没?他依旧以天真的微笑回应,坐在那里,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屋里所有的人。



 

有一次他来到门口,我们正好在吃粉儿,大家都盛好后准备开吃了,见他在门口也不好意思不问,问他要不要吃粉,他笑了半天,憋出一句“屋头煮着的”,但依旧好奇地看着我们。

 

于是妈妈就把自己那碗粉递给他,他害羞地接下,让他进屋里吃他又不好意思,妈妈给他拿了根高板凳当作桌子,让他在门口吃。于是他就听话地坐在门口慢慢地吃了,他一边吃一边继续好奇地看着里面的我们,吃得很慢,不是很饿的样子,可能也是因为害羞,最后还剩下小半碗,他就放下了筷子,没有走开,继续在那里默默地观察着屋内。

 

起初我对他最近奇怪的行为感到有点诡异和害怕,但突然想到李娟之前写的一个故事,也就释然了。

 

她在阿勒泰一个很冷清偏远的小镇生活的时候,有一天突然有一个男人站在家门口一直盯着她做拉面,李娟问她有什么事,他也什么都不说只知道笑,最后气得李娟让他滚他也不离开依旧在那津津有味地看着。后来她明白了为什么这个男人会这样,因为这个小镇太寂寞了,每天发生的事情就是那几样,在及其寂寥的时候,她也想敲开每户人家的门,仔细观察她们在做什么。

 

我想,对于这个傻儿子,每天能把西瓜整整齐齐地放在瓜田里就是极大的乐趣了,能被爸妈信任和使唤一些事情也是他所期待和乐意的事情吧。但二十多年来一直都呆在屋里,甚至走在村里大家都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他只生活在自己的小家里,甚至只是自己的一个小世界里,多么寂寥啊,一个心智只停留在几岁孩子的成年人,能交流的只有家里的父母爷爷奶奶,甚至都只是单向的被动接收信息,而他能做到最好的就是把自己所有的善意用微笑的形式表现出来。

 

有一天,这个孩子终于鼓起勇气去打开一户人家的家门,一语不发地微笑地打量着他们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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