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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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讀亂評|最貧困女子

只有看起來夠可憐的貧困者,能獲得大眾同情和幫助。

作者鈴木大介這本書聚焦的,是看似不值得同情的「最貧困女子」,也就是「在貧困的家庭中受虐成長,進入性產業工作的少女」。她們要不就被認為是奢侈拜金的任性蹺家仔,要不就是缺乏決心踏出舒適圈的軟弱膽小鬼,無論哪種都隱含「躺著賺很爽」及「淪落至此都是個人問題」的批判意圖。

現實並非如此單純的直線敘事。

這些來自貧窮家庭的受虐少女最一開始幹的是「偷竊」,偷什麼呢?偷飯糰,因為總是餓著肚子。被抓到怎麼辦?送去警察局輔導,輔導完一樣送回原生家庭,那個讓她們「因為家長彎折手指,猜拳時永遠只能出布」的家,那個讓他們「頭蓋骨側面凹陷,因為受到沈重餐具攻擊又沒去看醫生」的家。長久下來,少女便失去對社福機構的信任。

少女因為被家庭虐待,失去雙親成為「家庭無緣」;當地的兒童社福制度無法滿足小孩的生存需求,導致她們陷入「制度無緣」;最終少女只能尋求「地緣緣分」,投靠同齡的社群來填補寂寞空虛的心。

然而,同齡社群的年長少女往往早就開始從事性工作,經濟不寬裕的「學姊」即使能短暫收留新進的少女,也很快會要求新人自己賺生活費、學著照顧自己,而他們不過是國中、國小生。

從賣穿過的內衣褲開始,少女們自此一步一步踏入性產業。月經還沒來就用嘴、手做半套,來了就每週一次全套,等年紀大一點便當起皮條客,重複學姊對自己做過的事。

至於「地緣無緣」的少女沒有同齡社群可去,只好孤身一人前往大都市,接著被性產業輕易捕獲 ——因為它能提供政府機構無法給予的住處、食物、現金、工作、手機和同伴,「三無」少女沒理由不進入性產業。

那麼,身處性產業的少女從此擺脫貧困了嗎?

不,頻繁接客導致她們身心靈早已支離破碎 ——性器官出血、潰爛是家常便飯,更有人必須靠 K 他命麻痺自己對買春男子的嫌惡感——就算賺到錢逃跑,也很快就會用完積蓄,只好再回來賣春。加上這些逃家少女多數無法滿足合法色情行業要求的「外貌美麗、胸部大、體重輕盈」等條件,即使未成年時還能在勞動條件最差的「激安店」工作,成年後就只能上大型交友網站的留言板做個體戶賣春了。長得不好看、身材不苗條的他們,不但得靠低價與無套吸引客人,在交易過程中也常因為「長得不可愛」被毆打、辱罵,甚至直接內射。

光看以上,或許有些人還能感到同情。不過,許多逃家少女都具備「三種障礙」,即「精神障礙」、「發展障礙」、「智能障礙」。對大眾來說,她們相處起來相當「麻煩」,比起伸出援手更想盡快遠離,於是這群人的困境更難被看見。例如成人片產業利用智能障礙者不善表達、「看起來很耐操」的特質,誘迫重度智能障礙女性出演雜交、輪姦、獸交、三大 NG(重度 SM、肛交、排泄物)這類一般女性無法也不想承受的 AV 劇情。

這本書很殘酷,老實說我寫這篇也寫得很不舒服,作者甚至說「我身為報導文學作家,書寫這個主題已經到了極限」,不敢想像他看過多少更殘酷的情節沒寫入書中。

「這世上最殘酷的事情是什麼呢?我覺得是面對遭受極大痛苦的人,卻沒有人願意伸出援手」,作者在後記寫道。

但願人別再將自己的理所當然,加諸到其他人身上。

  • 評分|◉◉◉◉
  • 出版|光現出版
  • 設計|許紘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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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註

讀完我想起成人漫畫家新堂エル的《變身》,故事描寫一個缺乏自信的高中少女如何被誘騙吸食毒品、幫男友還債下海、遭餵藥控制,最終死於用藥過量。看過的人大都盛讚這是部「寫實的反毒宣導漫畫」。

但真的要寫實的話,對比本書描述,現實中的女主角吉田咲應該早已因為過度接客導致下體受傷,要在性器官塗麻醉劑「利卡多因」才能避免疼痛;包包常備棒狀潤滑液以便順利插入;吸毒是為了逃避對工作的厭惡⋯⋯

唉,我幹嘛對主要目的是引發性慾的 A 漫認真呢。成人漫的性事描寫從來就不是為了寫實嘛。

boook 書書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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