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峻嶸

球迷。責任是教研、興趣在競技運動。不想講政治,但偶然還是要說幾句。近作有《Labor and Class Identities in Hong Kong: Class Processes in a Neoliberal Global City》和《足球王國:戰後初期的香港足球》。

港超英乙的命運共同體

(原文發表於2020年5月22日香港明報)

審計署早前發表第七十四號報告書。輿論最關心的竟是針對香港足球總會的部分。審計署對足總的多項批評,各大小傳媒都已有報道。而其中最難改進的,應該是提升香港超級聯賽的入場人數。足總或者各港超球隊,當然有做得更好的空間。但本地足球入場人數連年沒有太大起色,實難算是苛責足總、各隊的主事人或球員的理由。本地足球的競爭對手早已不只有這城市的其他娛樂。西歐高水平的足聯賽與港超競爭同一批球迷,才是關鍵所在。當香港的足球迷可以安坐家中或到食肆看西甲、英超等賽事時,花錢搭車買票(有時更要暴曬或冒雨)入場看本地足球就愈來愈不吸引。


以上所提到的,涉及了電視和全球化如何改變職業運動生態。電視與職業運動向來關係微妙。電視轉播可以令賽事更受關注和歡迎。但如果比賽有電視直播,又可能對門票收入有負面影響。所以不少賽會原先都反對電視直播,或者對電視直播加以限制。中年的本地足球球迷應該還記得,以前無線直播本地足球賽事,多數不會事先張揚。但如果賽日早上《球迷世界》節目播出時,蔡育瑜邀林尚義一起先飲茶再到球場觀戰,就是在暗示當天下午有比賽直播。在美國,美式足球NFL到現在還有以下的一條規定:賽事的門票銷售與滿座仍有一段距離的話,比賽當地的電視頻道就不得直播該場賽事。環顧世界各地,NFL這條規定應是異數。而NFL近年也暫緩執行這條規則。現時各大職業運動所推銷的不獨是賽事本身,還有置身現場的氣氛。對追求現場體驗的觀眾而言,有電視直播也不會減少入場意慾。社交媒體興起後,入場打卡更可令電視機前的友人羡慕。而自從收費電視普及後,受歡迎運動比賽的電視轉播權就成為了兵家必爭之地。電視轉播帶來的收益可以比現場觀眾的消費更高。電視直播比賽會否令入場人數減少的辯論,似乎已告一段落。

但電視直播也可以以另一種方式改變職業運動生態。英格蘭各電視台至今仍然不能在星期六下午三時直播本地足球聯賽。因為當地各級別的職業足球賽多數是星期六三點開球。如果有電視台同時直播英超大戰,全國各地球迷就可能寧願看電視直播焦點賽事,而不到球場為本土球隊捧場。雖然有此規例保護低組別球隊,但電視和互聯網提供的足球資訊早已助豪門球隊擴張市場。小鎮球迷可以選擇支持全球知名球隊,擁護本土球隊不再是理所當然。

類似的邏輯在九十年代中對香港的影響也愈見明顯。1996年,我在大球場看南華對快譯通的聯賽揭幕戰。離場時聽見有現場球迷討論當週的英超形勢。當時我不以為意。事後想來才覺得那是英超開始與本地足球競逐球迷時間和注意力的象徵。八十年代出生的香港足球迷,可能是必然留意過本地足球的最後一代。九十年代出生者,小時候的選擇已不是南華/東方/快譯通,而是曼聯/阿仙奴/利物浦等外國球隊。地理距離與擁護的隊伍,兩者之間的關係愈來愈少。那些能在世界各地爭取球迷的著名球隊因此收入大增;但港超球隊和英格蘭低組別球隊,就是這種發展的輸家。全球化下的命運共同體,絕對是超越國界的。

疫相信未來有一段時間,閉門作賽或者為現場觀眾人數設上限仍會是各地職業運動實施的措施。缺少了門票和球場消費的收入,對所有職業隊伍都是打擊。富豪球隊原本已有大量收入來自電視轉播費和贊助費,故閉門比賽對這些球隊影響較輕。但那些難以吸引電視台購買轉播權的小本經營球隊,門票收入對它們卻是極度重要。沒有門票收益,各地小球隊能否營運下去實成疑問。財富豐厚的球隊是否願意分享轉播收入以示「團結」,不但將決定小球隊的命運,也影響著職業球員的工作前景。

職業運動圈對電視轉播曾頗有疑慮。疫情下電視轉播費卻很可能成為職業運動運作下去的主要依靠。職業運動隊伍以至賽事的生殺大權,也可能會操在電視台高層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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