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肿不是胖的肉骨头

什么都敢说哦:)

选美

曾经上山下乡的她们在中年举办的选美比赛

“我女儿是做奢侈品的,性格很好,像男孩子,你一定要和她认识。”说出这句话的她,淡黄色的牙齿上戴着透明的牙套。我们在复兴公园的玫瑰藤下认识,六人乘六人的方阵,大踏步的姿态,离我越来越远,人在消失,只剩下一个方正的固态,我举起相机,想偷拍一下就飘走,一如往常。

可是,她却发现了我。

“你肯定是专业的吧。”

“能不能再帮我们拍一张。”还没等我说话,便拉拢来了其他阿姨。

一个个面孔,纹眉,口红,卷曲的头发,凑在一起,仿佛从上山下乡时的集体穿越到了现在,不同的是,三十年前并没有相机拍下她们最青春的时刻,青春只有和带有牛粪味的棚,涓涓流着的小河道,穿瞬即逝的火车头搅合在一块儿,化为一团黑烟,和大锅烧煮出的颗粒一起沉没。

她扫了我的二维码,并感觉认识了个新朋友。

“早上好,又是新的一天。”

“冬季防糖尿病讯息,年轻人久坐高发癌症……”这是她打招呼的方式。

“上次我去那个表演,我真的好开心啊!”

“你一定要来啊,很多年轻人在那边,很开心的。”


她又邀请我去看表演。那个表演的名字好像叫江南秀。

很迟疑,以为会被带入传销组织,进去被坑钱。但实在是太好奇了,看了那么多国外的艺术展,表演,都关乎全球宏观性大问题,若是私人角度,也是西方白人颇多,而这些生活在身边那么大的群体,我却只有肤浅的理解——晚饭后广场舞的匆匆一瞥。她们到底是怎么样生活的呢?她们对什么感兴趣?

晚上6:30,我走进那栋企业大楼,平时就不景气地立在街边。自从动迁介入后,本是鞋城一条街,却被伤了元气,只能听到外卖骑手的按喇叭声和吐痰声。

她侧着身子,大概1.6,在打电话,“和司机说,鲁班路,鲁班路。”面红耳赤。看到我便礼貌地笑了起来。“你稍等我哦,美女,我在给小姐妹的老公指路。”匆匆挂断电话,便往前台核票,把手机摊在前面,“我支付宝转过钱的,三张,这是我的朋友。”大义凛然。接过纸做手环,上次我被戴上这个环时还是在Elevator看Drag Queen秀。

她把我领进去,介绍给她的小姐妹们,还有坐在前面的女儿。

“我女儿在江南秀做评委已经好几期了。”

“你一定要认识她,她性格很好,和男孩子一样。”

女儿披肩长发,咖啡色的口红,纤瘦的脖颈,和我握手说:“我妈妈昨天特意说有个大美女要来,我照顾不周多多包涵。”我下意识地握手,但只想找个洞钻下去。

她拉着我坐到前排。

大屏幕循环播放过去几期的走秀视频,强烈的健身背景音乐,和不停闪回打大光的片段。每个片段的落幕总是那个有着蒜头鼻的女人。鼻子上夹着一副黑框眼镜,左边带着一个微秃瘦条条的老男人,右边跟着两个男孩,和她面容略有些相似。她们出场,招手,微笑,接受掌声。

“这就是我们的老师,旁边是她老公和小孩。”

“她大儿子是学艺术的,在包玉刚。”

一轮又一轮,每一场都是昂首挺胸的中年妇女,被套上不服帖的衣物,像淘宝女模上直接PS过来的外壳。

大概放了四五轮,那个屏幕里的女人走到现场了。周围一圈阿姨都高呼着往门口看,她还是牵着那个微秃瘦条条的男人,他像是教科书上抽鸦片的地主,整个人黄蜡蜡的。她穿着一件满是小狗的粉色衬衫,坐定在第一排。

接下来便是轮番上阵的“导师”介绍,一个个在介绍自己的优势,若是能加入她的战队,便能多么时髦魅力。

“我的优势就是,我能翻开老师的衣柜哦,把你打造成老师的风格。“说这话的是那个狗狗服中年女人的女儿,有着和她一样凸出来的圆眼睛,她也在做导师。

另一个导师系着一条丝巾,她是狗狗衣女人的秘书,面带礼仪小姐微笑站在台上。

“你系在脖子上就土了,怎么这样?”她厉声道。秘书被叫到她身边,周围观众都安静下来盯着看。她把丝巾捆住秘书的腰,花了好久才打了个焉的蝴蝶结。周围人爆发出掌声和欢呼。


“这样才好。”

后面大半场,狗狗衣女人像武则天一样稳坐于第一排,看着中年男女们上来表现自己。

“ 真的好美的。”

邀请我来的她如痴如醉地看着这一切,有时和我说,这上面的人她认识。有时又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切,鼓鼓掌,好像自己也在台上。

“我先走咯,不早了。”

“你还没听到我们老师讲话呢。“

“我们这里还有做吃的的活动。”

“好,公园里来找你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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