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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程蓓 : 信息时代,图书馆拍了拍我 | 围炉 · CUHK


程蓓馆长 ( 图源:程蓓)
程蓓,计算机应用专业工学硕士,2008年起任山东大学图书馆副馆长。她自第一代图书馆信息系统开发起参与图书馆信息化建设,至今已在图书馆领域工作、致力于推进图书馆信息化建设三十余年。

提起图书馆,你会想起什么?是排排厚重的架,层层泛黄的书,阳光洒在书桌上的浪漫,还是埋头苦读,狂赶deadline?

提起信息时代×图书馆,你又会想起什么?是怅然于“中药房式”卡片目录不复存在,还是担忧电子阅读侵蚀了典雅的传统图书馆?

博尔赫斯说:“我心里一直都在暗暗设想,天堂应该是图书馆的模样。”似乎图书馆的黄金岁月只存在于信息时代的过去,但现代图书馆真的衰落了吗?于是,我们请来了深耕图书馆行业三十余年的程蓓老师,聊一聊信息时代的图书馆。

马 = 马源

程 = 程蓓馆长

马 | 可以分享一下计算机专业出身的您是如何与图书馆结缘,深耕高校图书馆管理领域半生的吗?

程 | 有一些机缘巧合的成分吧。我在80年代末本科毕业,当时有想要出国读书的打算,我的老师就建议我留在学校图书馆工作,这样也方便复习准备考试。这时候,正好赶上国内图书馆第一代信息化兴起,用计算机单机打印卡片。我就参与写了这一代系统的代码。从这开始我发现自己的计算机专业和图书馆联系特别密切。我会设身处地去想读者的想法,当利用我的专业知识给读者刚好需要的服务的时候,我有很强的成就感,我确信我的工作是有意义的,就这样我渐渐爱上了这个职业。图书馆工作于我有极大的乐趣,总觉得在馆里有忙不完的事情,现在我也经常一天在办公室工作超过12小时。

马 | 图书馆从古到今是如何变迁的?您会选择什么样的画面描绘不同年代的图书馆?
天一阁藏书楼

程 | 古代中国囿于出版技术欠缺,信息传播水平落后,“图书馆”是非富即贵知识分子的私家藏书楼,或者像岳麓书院那样很大规模书院的藏书阁。你可以想象一下古色古香的传统建筑的画面。但作为私人的资产,它当然只允许藏书家的朋友或者名士大儒进阁查阅典籍,这种图书馆对社会的影响相当有限:不仅数据难以获取,还缺乏一套文献管理体系。在那个时代像永乐大典和四库全书这样浩大的工程,需要人工一点点整理,作量相当大。

近代图书馆引入了相对科学的文献整理体系,比如美国国会图书馆分类法和我国常用的中国图书馆分类法。我读书的时候,还在用“小卡片”来收集编录书目。就像中药房一样,卡片柜分门别类,按刚才提到的分类法装着写好图书信息的小卡片。我们会按照卡片填索书单,再麻烦老师帮我们取书。

国内图书馆在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开始使用计算机。最早的计算机是单机系统,只用来打印卡片。到了90年代逐步发展,从PC/XT,到286、386等等逐步发展为局域网,将图书馆采访、编目、典藏、流通业务全部实现计算机管理,并实现了业务互联。后来互联网技术兴起,实现书目检索系统。从使用计算机开始到实现书目检索的过程被称作第一代信息化。可以说我从参加工作到现在,服务图书馆领域三十多年,几乎见证了整个国内图书馆第一代信息化的各个阶段。这几十年纸质资源的比重在减少,比如我们现在很少写纸质的信件,也很少看纸质的报纸,更多的还是数字化的东西。图书馆数字资源也渐渐丰富。

我们现在正在经历向第二代信息化的转变,由数字互联转向数据互联。人工智能等很多技术可以把大量数字转变成可以分析利用的数据。我注意到现在像人体解剖的数字版本已经能够通过全息投影进入课堂,学生可以很清晰地看到神经骨骼的脉络位置。有这些技术加持,图书馆也在更好履行辅助教学科研的职能。

马 | 您刚才多次提到了信息化建设,可以聊一聊信息时代对读者利用图书馆方式的影响吗? 

程 | 信息时代,读者要有更强的信息素养才能更好利用图书馆。信息化的图书馆和信息素养是分不开的,一方面图书馆对用户的信息素养有要求,另一方面图书馆也在培养用户的这种能力。信息素养,概括地讲就是在海量数据中,收集,甄别和利用信息敏锐地找到自己需要的材料的能力。现在全世界都在经历信息大爆炸,比起印本数据,我们更多的信息来源是数字资源。现代化图书馆提供数字资源要比提供的印本资源多很多。要有效利用我们提供的这些资源,用户就需要有相当强的信息素养。比如一个科研团队敏锐地找到所需数据的科研素养就是信息素养的一种体现。现在做学问和过去不一样,成千上万的文献是看不完的,想只通过自己的脑子分析也是分析不完的,信息素养在这个时候就起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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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 | 您刚才讲了很多科研方面信息素养的应用,那么对不做科研工作的普通人来说,信息素养能力还那么重要吗?

程 | 很重要。比如在买机票的时候,我们都希望订到价格又便宜,时间又方便的航班。搜集很多有关航班的信息时就会体现一个现代社会人的信息素养了。再比如,前些年因为百度广告寻求莆田系医院治疗的魏则西去世的新闻曾经引起很强烈的反响。魏则西事件本身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我们信息素养的普遍薄弱。普通消费者网购时,区分评论是软广告还是其他消费者的评论,判断全五星店铺好还是有一些中差评论的店铺更为真实,这些也都很考验一个人的信息素养。在海量信息里搜寻可靠的信息,是我们普通人在现代生活中每天都无法回避的事情。除了这些,信息时代一个人的自我学习能力也非常重要,有相对好的信息素养可以很好利用图书馆、搜索引擎,有很高的查全率和查准率,自学也会事半功倍。

马 | 很多文化界人士都参与过图书馆的建设,比如梁实秋曾是山大图书馆首任馆长,这让我们常常有图书馆管理偏人文社科的印象,但通过刚才与您的对话,我们意识到图书馆管理并不是一门纯粹的社会科学。

程 | 是这样的。与图书馆管理关系最密切的学科是图书馆与情报学。传统的图书馆学偏重知识组织的能力,情报方向则更为关注前沿的信息。现代化的企业会有CIO,翻译成中文是首席信息官。这个职位会关注顶层前沿信息去引导企业的发展。在高校,图书馆也有相似的职能,为教学科研做好支撑服务,比如专业学科馆员可以协助科研团队收集汇总课题文献资料,并利用相关系统平台,通过学术文献的知识关联来分析研究进展趋势,指导学生正确引用文献,避免学术不端行为等等。

当然图书馆管理的具体工作也是分层级分门类的,有一些工作会属于基础性服务,比如提供借还书服务,空间预约服务等,也有一些专业性服务,比如教学和专业情报服务等。但是总体而言,自从把计算机引入到图书馆管理之后,图书馆管理的各种服务基本上都需要现代科学技术支持。

马 | 可以分享一下您对图书馆教育,文化传承的理解吗?学校设立的图书馆和一般的公共图书馆有怎样的不同呢?

程 | 与社会图书馆不一样,我们高校图书馆会更偏向对学校科研和教书育人的支撑作用。当然这并不代表我们高校图书馆不重视社会教育。我们也会邀请校友、各学科的专业老师演讲、做展览,专业馆员会定期推荐书目做阅读推广。山大图书馆就利用过馆藏的古籍资源做数字化展览和古籍修复讲座。图书馆本身也是高校文化传承的活历史中的一部分。

我想图书馆的教育职能除了文化的传承,还有很重要的信息素养教育。现在学生的信息素养能力普遍来讲比较差,有时候仅仅停留在用title来检索数据的水平。提高学生这方面的素养也是一个我们图书馆人正在努力的方向。

马 | 山东大学以学风博厚见长,其他名校也各有自己独特的气质。高校的氛围会怎样融入到自己的图书馆里呢?

程 | 我觉得与其说高校氛围融入图书馆,不如描述成一个图书馆为了服务科研和教学,迎合高校的气质,双向影响的过程。理工科院校的藏书和资源分配会优先保证他的优势特色学科,社科人文的书目就会少很多。综合类院校一般来说会有更多人文类的书目。图书馆的藏书也是学校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记录学校的历史与态度。山东大学文史学科有很深的底蕴,山大图书馆就藏有不少文史类古籍善本,这些在长期积累中慢慢形成的资源是单纯的理工科院校很难获得的。

山东大学蒋震图书馆
马 | 新冠疫情期间,实体图书馆无法正常开馆,一部分图书馆工作由线下转到线上,似乎脱离了传统图书馆的实体环境。在现代,实体图书馆还像过去的时代那样不可或缺吗?

程 | 新冠疫情确实让图书馆工作更多关注线上内容,但我想空间资源一定是图书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想你们也喜欢去图书馆学习吧!和在宿舍或者家里不一样,图书馆里有一起学习的同学,心理上有相互促进的效果。设计图书馆时会考虑设施材质,吸纳噪音,甚至天花板的颜色这些要素,使图书馆比其他地方更适合阅读学习。现代的图书馆会同时关照建筑的功能性和美感。这一点让我印象很深刻的是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图书馆,非常漂亮,港中深的前馆长就有很深厚的建筑学背景。另外,在图书馆学习资源更容易获取,学习时发现了问题可以很快解决。

我们之前强调把空间留给书,在有限的空间里存放更多的书籍。现在很多印本可以被数字资源代替,借阅量没有过去那么大了,但读者在馆自修的需要并没有减弱,我们就改变了策略——把空间留给用户。布置更多阅览自修的空间,设置研修室和讨论室,还会设置休息娱乐的空间,力求给读者更好的阅读体验。

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图书馆
马 | 您设想过图书馆的未来会是如何吗?

程 | 我想未来图书馆会和科技的发展紧密相联系,科技发展实在太快了,这让我们很难描绘未来的图书馆的形态。我在我的学生时代也想象不到今天图书馆的样子。我想在未来印本将会变得稀缺,资源也会以数字化为主。全息投影等等多媒体技术一定能比现在成熟很多。我相信,科技会让未来超出我们的想象。

图书馆不仅是刷题复习的自修室,收藏故书堆的旧书库,更是我们认识世界的窗子。与程老师的对话就像这个时代的图书馆拍了拍我,提醒着,其实,图书馆依旧陪伴着我们,只不过,换了一种方式而已。

文 | 马源

审核 | 尹昕儒

微信编辑 | 吴雨洋

matters编辑 | 蔡佳月

图 | 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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