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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阿光:总有一束温柔的光会落在你的头上 | 讲座摘要(下)

每一个人到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那一道光

2020是被疫情打乱的一年。蓦然回首,全球局势仍笼罩在不确定的阴云之中,而社会内卷化进程依旧不止,社会问题依旧严峻。弱势群体在土地财产,城市空间,政治地位,存在归属上被边缘化,他们的无助而尴尬的处境却在历史的长河中被长期忽视,微弱的话语被时代的宏大叙述所掩盖,个人的主体性与尊严也在社会分层中面临剥夺。在慈善陷阱与利益纷争中,他们一次次陷入生存的囹圄,又一次次听到绝望的回响。然而迷茫中也尚有救赎之途,那是星星点点的努力,给这原本黯淡的世界带来些许明媚与希望。

本次人物对话,我们邀请到中南屋的阿光。从肯尼亚到莫桑比克,再到南非约翰内斯堡,她执着于非洲野生动物保护,接着又关注弱势群体赋权,在这个不断将弱势群体异质化的社会里,建构他们的社会与空间意义,感受他们原始内生的脉动。同时,讲座也将探讨教育与公益的内涵,青年在多元文化碰撞下的身份认知转变,但在这其中,最动人的还是阿光的个人故事。非洲的星河璀璨和如血残阳,铺就了她温柔而有锋芒的人生之路。在自我实现中,她变成丽日;在赋权之行中,她带去光束。每一个看似渺小的我们,即便在压力的夹缝中苟延残喘,也该有着“总有一束温柔的光会落在你的头上”的美好信念,守护爱和希望。

就让我们追随阿光不断走出舒适圈的旅程,去触碰一个充满可能性的世界。希望在这个寒冷的冬天与严峻的疫情期间,这束光能给你带来一丝温暖。

主讲人

黄烨(阿光)

曾作为国际组织项目研究员,在七个非洲国家开展过女性赋权、野生动物保护等方面的深度调研和公益项目。2017年,她的故事登上了央视新闻联播节目《中国有我》;2018年,她作为青年代表,在央视《开讲啦》节目一带一路肯尼亚专场对话撒贝宁;2019年,她作为中非领域特邀嘉宾,在哥本哈根大学商学院发表演讲。2020年开始,她深入云南、江西等地,关注缅甸儿童、尘肺病群体等弱势群体。


主持人

徐文哲

  • 围炉上海纽约大学成员
  • 上海纽约大学2024届学生

对谈大纲

1

— 深入非洲与扎根中国—

  • 从腼腆青涩的女孩到成熟坚韧的弱势群体赋权者
  • 救世理想与现世艰难


2

—公益:到底是什么?—

  • 从乡村支教到非洲野保
  • 从缅甸儿童学校到尘肺病群体
  • 个人选择与社会价值

徐文哲 = 文哲

黄烨 = 阿光

文哲 | 您在大学时自己做项目,而现在担任项目导师。在您看来,自己做项目和带领别人做项目有什么差别呢?

阿光 | 自己在做的时候,虽然效率也很高,但我会感觉,一个人的影响力是非常非常有限的,有时候会觉得自己一个人在对抗那样一些问题的时候会非常孤单。当我带着一群学生在做的时候,我就会觉得我们是一个非常大的团队,我在做的事情是鼓励大家、教会大家如何把这件事情做得更好,好像是很多很多个小小的我一起在做很多很多的事情,我在这个过程中会更加开心,也觉得我们做的事情会更加有影响力。未来的他们也会成长为很多领导者,去做更多的事情,在这个过程中,我是对同学们身上散发出的这样一种潜能很着迷的。

文哲 | 作为纪录片《在非洲的中国90后女孩》的主角,您前往七个非洲国家开展国际调研,致力于野生动物保护,而后期投身弱势群体赋权,我们又看到你极力点亮他人心中的微光。我们感兴趣的是当初指引你自己的那束光是什么?

阿光 | 我最近在云南做调研,前几天一个受访者跟我说过一句话,让我印象非常深刻。他说,一个人的成长就像一棵大榕树,他的根在地下,他的根来源于他的家庭教育。学校老师的教育像是从外面给大榕树浇水。这棵榕树能长成什么样子,和它的根基是非常相关的。我也在回忆,我作为一个个人,是什么触发着我做出现在所有的这些决定。我觉得这一切的出发点也是我的家庭教育。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的父亲是一名乡村一线的公务员,做了二十多年。我印象非常深刻,在我们一家人吃饭的时候,经常有村民到家里来找父亲解决问题。父亲就会放下碗筷和他们聊,有时候会直接跟出去。他也经常带我去探访一些村里的老人,给他们送去援助物资。因为我家在湖北,湖北那边有很多的江和河,雨季来临的时候,他会在大的河堤上面监测河水的流动以便提前安排防控工作。我觉得是他的这些行为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所以我在上大学的时候,就自然而然地很想像我的爸爸一样,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为社会提供一些价值。但是我和他不一样的是,他一辈子呆在乡村里面,去守护他想要守护的人,而我可能是从小被他们保护得太好了,就很想逃离那个小山村,去到更远的地方,于是我就直接去非洲了。但是我觉得这和他内在的价值观是一致的,就是想要做一些对社会有益的事情,这应该是我一个非常深层的出发点。

文哲 | 在中南屋创始人黄泓翔的眼中,第一次接触到您时,您是充满了腼腆与青涩的。之后,您在非洲的磨砺下摆脱青涩,在弱势群体赋权中走向成熟。可以说家庭教育给您带来了很大影响,那么投身公益以及弱势群体赋权的过程给您带来了怎样的变化呢?

阿光 | 虽然爸爸在我心中种下了种子,但我在上学期间,状态可能和很多在中国的年轻学生一样,一直呆在学校里学习,其实不太了解真实的社会是什么样子的。在中南屋的工作经历,让我看到社会非常复杂和多元的一方,在这个过程中我是成长得非常快的。首先,当我在做很多关于不同弱势群体的社会调研时,我会看到很多不同人的生活。比如说之前在非洲肯尼亚卡库马贫民窟的难民营里面,他们所有的生活来源都依靠难民署给他们发放的物资,他们不可以离开难民营。我也看到很多传统部落里面的小孩,为了上学,每天要走二十公里。对他们来说,上学是一个太困难的事情。我也有看到在边境的少数部落里面,割礼仍然是存在的,女孩子可能十一二岁就会被嫁给一个自己不认识的老头,她的父母会以此来换取八头牛。同时,也有些人在原始的伊琳里面守护他们的家园,有些人他们在NGO 里面工作去保护他们想要保护的人,有些人在政治领域,有些人在商业领域。我看到了很多和我不一样的生命,这让我发现,原来这个世界这么大,我只是其中一个角色,只是其中一个个体。这是让我决定踏出去,我认为这是变得成熟的第一步。

第二步是在一个很复杂的社会问题里面尝试不要去评判任何人,不要先去下任何的结论,而是尝试站在不同人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在我最开始做野生动物保护的时候,我会觉得盗猎者是非常坏的人,他们杀害野生动物,拿野生动物这样的资源去卖钱,是一些十恶不赦的人,这些人被抓住是一定要坐牢的。我当时一直是这样去理解他们的。后来,当我在肯尼亚那边一个最大的国家公园叫察沃国家公园附近做的时候,我和那边野生动物保护组织的人去村里探访。我发现很多去盗猎的人其实是生活在一个庞大的棚户区附近的村民们,他们可能盗猎了野生动物的肉比如说长颈鹿和斑马的肉,然后把这些肉剁碎了混杂在市场上卖出去以此来赚钱,他们是坏人,但另外一方面,他们又是这个家里的顶梁柱,他是一个妻子的老公,是一个孩子的爸爸,他们没有其他的方式,只能以此为生去赚钱来养活他们的家人。这时我意识到,事情可能和我想象得不太一样,他们也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只是迫于金钱的压力,只能选择这样一种让自己和家人活下去的方式。当我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我们就一起探索,这个世界好像并不是非黑即白的,如果想要找到解决这样的社会问题的方式,我们要做的不是要把这些村民关到牢里,而是去了解他们为什么会采取这样的措施,我们有没有什么办法去帮助他们解决他们的贫困问题。也许当他的贫困问题解决了之后,他就不再去盗猎了,他们真的能够活下去。我们在保护了这些人的同时也保护了野生动物。在这样一些探索社会问题的原因和解决方式的过程中,我们尝试着去站在不同人的角度去思考,这样的过程让我成长。

文哲 | 在TED*ZUEL冬季大会上有这样一段导语介绍您:“公益是什么样子?大学期间她在国内筹办了很多项目,山区支教,环境保护,探索中国,她以为这就是公益了。等到她去到非洲,带动华人一起剪除铁丝网,保护野生动物,深入肯尼亚调查,筹办女性割礼救援项目,她才发现,原来自己误会了公益。”在您看来,您现在所理解的公益应该是怎么样的?

阿光 | 我对公益的理解确实产生了一个变化。最开始我觉得当纯粹发自我的善心去帮助别人,这就是在做公益了。常见的公益形式可能就是去支教,筹钱等等。我现在仍然觉得这些是公益,但是当我做了很多调研和公益项目之后,我觉得这些并不能真正、可持续地去解决社会问题。还需要和当地需要帮助的人一起探讨,去发现他们真实的需求,以及去了解这些社会问题背后的原因,还要和他们一起尝试去找到解决方案,而不只是纯粹地给到他们物资和金钱,这是我现在尝试去思考的方向。其实现在的非洲大陆有非常多的欧美基金会,都在为当地做各种各样的公益项目,但我觉得很多项目仍然局限在短期物资和金钱的供给和短期人才的输送。有的不好的公益项目会导致当地人可能开始依赖这种救援,而不再自己尝试去变得更好。我觉得当我们做了不好的公益项目,反而会给当地带来不好的结果。只有当我们和他们一起寻找问题背后的原因,尝试去改变这样的结果,尝试自发地去把这个事情做得更好的时候,才有可能真正帮助他们变得更好。但是我觉得这样的路途非常遥远漫长,我不能说自己现在在这条路上已经做得非常好了,只不过我觉得这可能是我们所有人一个共同前进的更好的方向。

文哲 | 在非洲的土地上,您组织了东非第一次华人大规模参与的野生动物保护运动--野保公益缤纷跑,又带动华人在非洲剪除盗猎野生动物的铁丝网,鼓舞华人参与野生动物保护。在某种意义上,您是否认为您剪断的也是一些非洲人们看待华人的铁丝网,扭转非洲人民对中国青年的刻板印象?

阿光 | 对的,他们对我们也会有一些刻板印象,并且在一些偏远的地区或乡村里,他们对整个中国的刻板印象更明显,甚至有很多村民对中国都没有概念。提到中国人,他们能记起的是,“他们在这边修了一条路,在那边挖了一个矿“,或者在报纸上面看到中国人做了一些投资,这就是他们所有的印象了。我觉得我们做这些事情非常重要的一个意义在于带着年轻人去到这样的地方,去促进我们和当地人的交流和理解。在这个过程中,比起我们为当地带来了多大的贡献,更重要的是我们架起了一座沟通的桥梁,能让我们的年轻人去到一个更大的世界,了解那边的社会是什么样子的,在那里交朋友,也可以让当地人了解中国青年人,他们不只是来这里投资、修路和挖矿,他们也关注很多公益项目。当有一些媒体报道中国说中国是殖民主义,在这里掠夺我们的资源的时候,当地的村民也会说,他们是在这里做一些公益项目。我觉得这样一些民间的,人与人的交流特别重要。其实很多欧美国家,他们在刚开始去到非洲的时候,也会派一些年轻人到非洲的偏远乡村,尝试在当地去做一些事情,也促进文化的交流。我觉得中国就在走出这样的重要一步,而中南屋也促进了这一步的发展,尝试带领更多年轻人去关注这些平时大家可能不太关注到的角落。

文哲 | 在大学期间,您做出了影响您一生的选择,并且也是一个不被常人所选的选择。在您看来,当代大学生、青年人应该如何面对人生选择?

阿光 | 如果从我很个人的视角来说,我当然会很鼓励同学们尝试着在大学的时候做一些对这个社会非常有益的事情,因为我觉得如果我们能够给这个社会提供价值,那么在这个过程中也体现了我们的价值,这一定是一个非常正确的方向。但是客观地给大家一些想法和建议的话,如果要做一个人生的选择,我一直很相信一张图,那张图是三个圆圈的集合,第一个圆圈是你喜欢做什么事情,第二个是你擅长做什么事情,第三个圆圈是你能够为这个社会提供什么样的价值,你所找到的这三个圆圈的答案的集合应该就是你找到的很适合自己的人生选择。我也相信在不同的岗位都能够体现出这个社会的价值,也不是一定要和我一样来做公益项目,找到自己人生的集合我觉得就是很棒的人生选择了。

文哲 | 感谢阿光老师对于她的成长经历和人生体验的分享。最后,我们很好奇您对未来又有什么样的安排和期许呢?

阿光 | 未来仍然想要继续做这方面的事情。我是在中南屋这三四年的工作经历里面不断地去寻找未来的方向的,后期我感觉自己对教育这个方向非常有兴趣。我很喜欢和同学们相处,我觉得年轻的同学们就像一块海绵一样,张开了眼睛,张开了双手,张开了心灵,去这个世界上倾听,去感受,去接纳,去理解,所以我非常享受这样一种和同学们一起保持好奇去探索这个世界的过程,所以未来应该还会持续做教育领域。

整理 | 邱子珊 邓可欣 张雅淇 徐文哲

图 | 阿光

审核 | 贾天天

编辑 | Bull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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