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蘊之

行者/寫作者/報導者/東南亞文化遺產講師 個人網站:https://wanzhi.wordpress.com/

被迫歇業的時候,讓靜定的力量帶你在絕境中發芽

發布於
對活著感到絕望的那一年,我去了一趟日本,這是在桂離宮中看見的一片生機。

自從一月份肺炎疫情延燒以來,全球翻天覆地,彷彿過去習慣的價值觀、行事邏輯、生活節奏,全都亂了套。

除了病毒,我們另一個最大的敵人是「恐慌」。要戰勝病毒,得仰賴每個人自身的免疫系統和衛生習慣;要戰勝恐慌,則仰賴每個人自身調適心態、安定自我的「修心」功夫。

然而,身與心,是緊密依存、複雜的有機體。情緒慌亂緊張,會導致呼吸急促、消化不良、神經系統失調,一連串的反應下,免疫系統、內分泌也都會出問題。情緒、精神與生理現象的相關研究汗牛充棟,我就不贅述了,總之,這些問題沒有萬靈丹可解,最根本的,就是「靜心」。

我們都知道這樣做不對,卻停不下來……

老鼠圈。圖片來源:https://bit.ly/2xgHqyn

過去我們習慣的世界,追求開發、生產、效率,什麼都要快,要績效,要數字的攀升,必須不斷創造「產值」,人生才有價值。在這個過程中,我們猶如工廠中日夜無休的機器,連喘一口氣、喝一口水、去廁所撒泡尿,都是一種罪惡。

我們都知道這樣不對:長期耗損身心,不健康;快速消耗地球資源、增加碳排放與垃圾,不環保;缺乏生活品質,不快樂。不快樂,百病生,對人,對萬物,對地球,皆是如此。但這個「老鼠迴圈」就是現代社會的共業,不跟著一起在迴圈中死命奔跑,好像就會跌出人生正軌,不知道怎麼活下去。

直到這場疫病橫空出世,硬生生卡進了我們的老鼠圈,刺耳的嘎吱聲響起,讓人們心頭一緊、胃部抽搐,接著,社會的經濟活動一環接著一環,停下了腳步。

面對這種「被迫歇業、前途茫茫」的停滯,慌亂難免,但我們要有一個體悟:我們習以為常的那個世界,已經隨著2019年一去不返了。執著於舊模式的經驗是沒有意義的,既然時局已開始劇烈動盪,如何「處變不驚」,才是我們要好好學習的一門功課。

如果舊生活被打斷,就展開新的吧!

佛家常云「靜、定、慧」,由戒而定,定能生慧,有了智慧,便能了然世事,辨別實相與虛相。《大學》亦云「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道理很簡單,要做到卻很難。

去年秋天,在反送中的煙硝中,我辭去香港的工作,拉著行李逃回台灣。剛回來的時候,我關在家裡,每天睡醒睜開眼睛,都要確認自己是躺在台灣家中的床上,告訴自己:「沒事了,回來了,暫時安全了。」

那時的自己因為長期處於高壓、生命安全受威脅的環境中,精神耗弱,內分泌失調,自律神經也失調。每天廢在家中,只有買菜的時候出門,整整一個月,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親友們問起在香港的情形,我無法具體陳述自己究竟看到過什麼、遭遇了什麼。事實上,大腦像是啟動了保護機制,將那一段記憶遮蔽起來,因此我總覺得恍恍惚惚,很沒有現實感。

然後,我去了內觀,在內觀中心閉關11天。沒有手機、沒有網路、不能讀書寫字,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安靜下來,打坐,收攝心神,與自己相處。出關後,我仿若重生,深知過去是用大腦(理智)扼殺了身心感受(情緒),勉強自己配合老鼠圈的模式維持生活運轉,那樣的生活讓我很痛苦,我卻用「社會秩序就是如此」來說服自己,痛苦與壓抑的感受都不該存在,必須忽略。我體悟到:長期對感受的漠視與自我否定,引發了低自我價值、低成就感等「症頭」,這是我最大的課題。

我開始學習各種新東西,學禪繞畫,學頌缽,從零開始學一種冷門語言,不帶壓力地學,學習「專心享受樂趣」,而不是「追求成功」。關在家中,除了學習、讀書,就是清理這輩子累積的雜物、煮飯、打掃。過去在老鼠圈中沒有餘力做的事,就趁這個停擺的空檔做吧,讓自己安靜下來,好好整頓生活環境與身心,學習讓自己快樂,靜定的快樂。

我相信,柳暗花明又一村。趁這個時候多多發展各種自己覺得有趣的技能,這些看似與成功方程式無關的「雜學」,才是讓你變得獨特又自信的法寶。這是個劇烈變動的時代,許多前所未有的新職業隨著新需求而誕生,「我會做」比「我年資超久超專業」更重要(你多年來所擅長的技能,在現在這個時代可能已派不上用場),不妨多多嘗試各種好玩的新事物,只要是對身心有益,都值得一試。讓新事物結合你原有的專長,說不定又能走出一片天!


原刊於「獨立評論@天下」專欄,2020年4月6日。

小標由獨評編輯添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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