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蘊之

旅人/修行者/寫作者/報導者/東南亞文化遺產講師 個人網站:https://wanzhi.wordpress.com/

【我的寫作空間】萬水千山,只求能平安回到這裡

每間辦公室都有至少一位主管,而主管的職責就是妨礙員工工作,我的主管(貓咪)也是。

2011年起,我正式成為「肥爛屎(Freelancer)」。同一年,我搬離父母家,開始了「兩個房間」的生活,一間是臥室,一間是工作室。每天睡醒之後,吃完第一餐(不一定是早餐,要看我幾點起床),便走進工作室,在電腦前持續工作超過12小時,日復一日。

大部分的書都是在工作室讀的,一方面因為我的工作具有一定程度的研究性質,同時會有十幾本參考書、論文攤在桌上,很難輕便地移動到其他地方作業;二方面有許多資料都是電子檔案(pdf),需要大螢幕才能一面筆記一面查閱。

與工作無關的閒書,我會帶回臥室躺著讀。但我很少讀這類書,曾幾何時,睡前閱讀的習慣變成了滑手機看新聞,我一直想改掉這個壞習慣。

有一段時間,我常常得到世界各地去採訪、做田野,一去就是幾個月。由於出門在外變數極大,每次出去前都會有「可能回不來」的沉重感,總會坐在工作室裡發呆良久,在貓咪的陪伴下,多看幾眼這個安適的小窩。聯合國世界人權宣言中,「人人有權享有生命、自由和人身安全」這一條,我曾經以為天經地義,然而,在我的現實生活裡,這條人權是不存在的,離開了台灣就不存在了。

我的寫作空間,幾乎都由IKEA構成。有一個陪伴我十多年的組裝書架,放著現階段工作用的參考書、背包、手工藝和繪畫工具,相當耐用。其他書都放在客廳裡,客廳有一大片書牆,去年地震時還因為過重而震垮,「為書牆減量」是我家一直很努力但進度緩慢的工程。

小小的工作室,五臟俱全。

這間工作室一開始非常的陽春,只有一座從老家搬來的書架、一張可收摺的筆電桌、一台小白(ibook G4)。辭掉正職工作後,多年來累積在身上的職業傷害爆炸開來,肩頸腰背受傷,連滑鼠都無法操作。於是換了一張IKEA可調桌腳的大桌子,換了一張可調各個關節的人體工學椅,買齊了外接螢幕、鍵盤和觸控板,終於可以穩穩地將手放在桌上打字,一校二校三校的稿子也可以完整地在桌上攤開來對紅。

想休息的時候,就把椅背放低,半躺著,吃零食、喝酒、追劇。

據說我不在的時候,貓咪還是維持著每天進來巡邏的習慣,如果房門是關上的,就在門口喵到家人幫她開門為止。後來家人受不了,乾脆讓這間房的房門一直開著,去年有很長一段時間,這裡完全是貓窩的狀態。我安全逃回台灣後,花了不少時間才把環境收拾乾淨(貓毛、嘔吐物、被抓爛的檔案匣等)。

電腦是寫作的本體。

也因為研究工作會收集大量照片和數位參考資料,我幾年前就架好了NAS,作為個人雲和電腦備份的基地;圖書館借來的參考書需要掃描,因此也設有拍攝式掃瞄器。所有3C的電源都透過UPS不斷電系統,避免突波和臨時停電造成的損傷。

習慣了這樣的Home office後,「去公司上班」簡直折磨,但我有時候還是會受聘於正職工作而出門上班。大部分的辦公室連最基本的檯燈都沒有,只有頭頂日光燈的照明;符合人體工學的桌椅是絕無可能,只要椅子沒壞就謝天謝地;電腦老舊只能跑ie、檔案亂丟在隨身硬碟大家拿來拿去插來插去,叫做「備份」。我知道當老闆很辛苦,但每次肩頸痛到不行、咬牙忍耐這些事情的時候,我都很懷念自己的工作室,也質疑「in House」的必要性。

不接編輯案後,原本用來堆稿子的大檯面,變成了畫畫和手工藝的工作桌。吳爾芙說:「女人需要屬於自己的房間,一筆屬於自己的錢,才能真正擁有創作的自由。」我想,這句話還要加上一行「屬於自己的可調式大桌子」,或是一枚蕃茄鐘,避免妳在創作的時候長期姿勢不良、過度勞損,成了復健科或按摩的老病號,賺的錢都花在疼痛治療上,明明是職災,勞保還不給付(攤手)。

無論流浪到哪裡去當碼字女工,我都心心念念著自己的工作室,心心念念著自己的大桌子,以及妨礙我工作的貓咪主管。只有在這裡,我才能安心地讓腦部進行高效運作,什麼都伸手可及,什麼都不用擔憂。

而且,隨時可以站起身,走出去,回得來,沒有監控,不用報備。


同場加映:我在香港的寫作空間

雖然已經回到台灣好幾個月,我仍常常想起在香港寫稿時的苦狀。我寄居的房間原本被雜物堆滿,各種傢俱互相卡死,房門卡住衣櫥無法完全推開、掀床掀不起來、床下抽屜拉不出來⋯⋯在經歷一番徹底的大掃除後,整個房間的傢俱全部被我搬到新的位置,才恢復它們的功能。

2019年,我在香港的寫作空間。

書桌很小,放了一台Notebook後基本上就滿了,椅子是餐桌椅,椅子後方是衣櫥,所以椅子是無法往後拉的,人只能「鑽」進去。我總是「蜷」在桌前碼字,因為椅子太高,而書桌下設有鍵盤抽屜,我沒辦法把腳放進抽屜下方的空間,趕稿時得歪著身體,腳放在旁邊的床上,沒多久就感受到肩頸脊椎種種撕裂之痛。然而,我的同事告訴我,能擁有這樣的空間,在香港已經很幸福了;我也很感謝家人收容我。

由於每天都要上班,而且通常都OT到很晚,回到家已神智昏沉、體力不支。寫稿這件事只能起早,六點左右就得爬起來寫。一面寫一面啃著早餐,總是很擔心窄小的桌面空間中,會不小心把咖啡打翻在筆電上,這種焦慮在台灣的工作桌上是絕對不會發生的。不只是空間很緊繃,時間也極為緊繃,在這樣的生活中,想擠出時間讀書也是mission impossible。

拿台灣的標準去跟香港比是不公平的。以前在高雄讀書時,不到3000元台幣租的房間,是我現在工作室的4-5倍大,放了一張雙人床、隔了書桌區、書架區、電腦區和沙發區,還可以在房內奔跑。那個房間放在香港,大概比一間小型的公屋還大。剛回到台北時也覺得台北窄仄,但跟香港一比,只能說,我很慶幸自己的老巢是在台灣。台灣縱有種種糟糕,低薪、經濟發展遲緩,但以生活品質而言,真的非常好。

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千金萬金,買不到一個舒心。

社區活動提案--「我的寫作空間」徵文活動

屋內寒傖,屋外豐盈——我的寫作空間

在城市游牧中,找到給我安全感的寫作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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