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蘊之

行者/寫作者/報導者/東南亞文化遺產講師 個人網站:https://wanzhi.wordpress.com/

【大清理】光碟篇

整個春節年假,我都埋首於光碟的大清理之中。

「清理光碟」這個心願,我已經牽掛了至少八年。但光碟是一種很麻煩的收藏,它與生命的許多重要情感場景緊密連結,少女時期的我會努力收集各種初回版、簽名版、豪華版、限定版,從歌曲中,從旋律中,從包裝設計中,從歌詞本創造的宇宙觀中,憧憬這個世界,憧憬著未來,憧憬著愛情,憧憬著自我實現。

每一張光碟裡,都孵著至少一個夢。

但光碟很難照顧,幾乎每一張光碟我都會用自黏塑膠套包起來,盡量減少水氣與黴菌的入侵,但還是無法阻止受潮黃變,也無法阻止黴菌蔓生。打開收納CD的紙箱,濕冷的寒氣撲面而來。我不斷努力回想,上次打開這個箱子,究竟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呢?

一面擦洗、播放光碟,一面將它們一張張拍照,放到拍賣網站上。最新的一張CD是2008年發行的,意思是,距離上一次購買CD,已是將近十年前的事了,那時我還沒有智慧型手機,是用ibook的吸入式光碟機聽音樂。為了減少對光碟的磨損,我習慣將它們轉進itunes,平常只聽數位檔案。嚴格來說,大部分光碟唯一的一次讀取,就是剛買回來拆封的那天。

然後就封在收納箱裡,從此不見天日。

有很多張光碟,在我拆開塑膠封套、打開盒子的瞬間,可以感受到一股怨靈飄出來,濕濕冷冷,濁重的能量,穿過我的雙手,團團圍繞著物品。我腳邊開著陶瓷暖氣機,把所有零件都拆散,歌詞本、歌迷卡、明信片、紙封套、塑膠殼三組件,一一擦拭,像是擦相機鏡頭那樣的擦拭,鑷子、酒精棉、濕軟布、乾軟布、面紙、拭鏡紙、清潔噴劑,全都派上用場。為對付CD殼的刮痕,我曾經試著用日本製的抹茶粉(替漆器打亮用的)輕輕研磨,但壓克力的硬度比漆器軟,這個實驗以失敗告終。大概要「服侍」半個小時以上,包括把光碟放進光碟機跑一陣,那些閒置物品上的怨靈才會散去,也才能將它們重新組裝起來,用新的塑膠封膜包起來。

即使過去我保存得極為謹慎,還是有些CD只有殼沒有光碟,或是只有光碟沒有殼。大多是借給朋友之後,回來時死無全屍。那時也到處收集別人不要的CD殼,這些殘片我都會留下來,想著也許有一天失散的骨肉可以團圓。有些二十多年前的CD殼已有破損,趁著這次大清理也讓它「借屍還魂」,換了一副新殼。

最讓我納悶的是塑膠封套,我記得自己是二十幾歲時訂過兩次,疊起來約有10公分那麼高的存貨,至今仍是那麼高。在斷捨離實施了十年後的今天,看著它覺得超級不環保,但不用塑膠封套如何減緩風化,我也沒有概念,畢竟家裏不可能弄一間完全密封、控制溫濕度的防潮倉庫。

不記得從什麼時候開始,漸漸的,我不太聽音樂了。據說這是初老症狀之一,作為一個中年大嬸,「初老」已離我有點久遠,最近這幾年聽的都是Youtube上的BGM,或是佛經。聽到光碟播放機傳來的那些愛情的悲歡、青春的吶喊,心裡浮現的除了「啊!好懷念」,同時也伴隨著「啊!好幼稚」,上個世紀的記憶,人生早已翻過去的前面好幾百頁,早已走過萬水千山,對那些都已沒有興趣。

最後購買的一張CD是Finn的《我小時候是嬉皮》,那也已經是2009年的事了。當時的心情一如歌詞:

小時候以為自己 長大後會變成嬉皮
終日漫無目的 追求愛與和平
天上飛來了一位仙女 帶著我們示威 抗議 遊行
電視新聞都變成了連續劇 連賣菜的阿桑都很會演戲
毫無預警 M型社會它悄悄來臨
剛剛我才認清楚自己的命 布爾喬亞卻要離我而去
這到底是什麼樣的情形 到底是不是危言聳聽
到底什麼時候我才買得起 購物頻道裡的那些玩意
數位科技加上奈米殺菌 喔 傑克說這真是太神奇
慾望充滿著我心底 老闆 你什麼時候才肯幫我加薪

這種心情也早已過去,沒有什麼想買的東西,也不想要有個控制我薪水加減的老闆。

在這個天災人禍的時代,我只希望平安的過著我的小日子,沒什麼大煩惱。重點是,由於不曉得下一秒會發生什麼事,盡量讓身上的負擔越少越好。無論是突如其來的身故、重病或傷殘,擁有的東西越多,造成家人的負累也就越多。把每一天當最後一天在過,就不應該囤積用不到的東西。

祝福它們遇到有緣人,能被好好地照顧、使用。在我這裡束之高閣,是對它們的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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