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燕北

从道人生都是梦,梦中欢笑亦胜愁。初来乍到,想找一个可以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们一起写字的地方,请大家多多关照。 ​​​​

小說連載 蘭台笑| 第四卷 第十六章 (中)

蕭凜笑道:「三弟向來如此浪蕩不羈,如今人長大了幾歲,脾氣還是沒有變。」他微微側頭,只見皇帝身上的熟羅袍子上落了幾點雨,便又將傘微微側了側。皇帝仿佛並無知覺,輕聲笑道:「阿冶如今已經加了冠,還是如此淘氣?」


蕭凜的手握緊了傘柄,從指尖到全身,他用盡了力氣才止住了顫抖。他轉開視線,輕聲說道:「聽說越發浪蕩了,和蘭溪兩個人整天花天酒地,把個長安城的教坊攪了個雞犬不寧。」


空氣裏滿是雨中廣袤深邃的水汽,密密的裹住了兩個人。全喜見他二人轉過了轉角,心裏不禁起了幾分擔心,連忙揮手便要叫鑾儀快走。薄時連忙擡手說道:「總管,且慢。」全喜人原本就機靈,聽了這話一時醒悟過來,連忙拱了拱手笑道:「多謝。」


雨下得更大了,雨珠順著傘邊滴落,便如同一道水簾,又柔和又剔透。蕭凜心中有事,一分心衣裳濕了大半,覺得愈發的冷了起來。幸好走不多遠就看到了江山如畫,閣中桌上已經擺了一桌果子,不知是水霧還是醺了香,窗中渺渺飄出煙氣。皇帝忽然笑了一聲,朗聲說道:「蘭溪是裝給重明看,儉之可是裝給誰看呢?」


鐘樓上的銅鐘撞箱,一片悠遠的鐘聲破雨而來。他們二人一個打著傘,一個側著頭,在雨中四目對視。皇帝的眸子裏映出蕭凜的臉,他仿佛沒有聽清楚,柔和地問道:「陛下?」


「算了,且不說此事,」皇帝遠遠向窗外揮了揮手,這才回身說道:「咱們兄弟二人很久沒有閑話,今日就與蕭二哥說幾句心裏的話……當日,重明和蘭溪那樣要好,怎麽後來就那樣了呢?」


蕭凜又楞了楞:「陛下?」


「到了這個時候,二哥難道還要跟我打啞謎?」皇帝自顧自坐了,親自執了金壺斟了兩杯酒,這才笑道:「二哥還記得當年咱們兄弟的好?」


怎麽不記得?怎麽不記得。蕭凜告了座,用手捏起金杯:「臣敬陛下。」皇帝仰頭飲了酒,似笑非笑看著他。蕭凜也飲幹了酒,卻遲遲沒有動手再添酒。雨幕裏不知何處來了一絲陽光,順著半開的窗爬了進來,他便恰好坐在那明暗交界的地方。雨滴像一個一個的小鏡子,反射出明亮的陽光,簌簌地落在他的眼底。


他停了很久,才低聲說道:「因為蘭溪非要回長安去。」


皇帝面色自若,伸手取了壺,又自斟了一杯酒,這才說道:「是啊。說什麽蘭溪殺了他的馬,以蘭溪待他的情分,就是殺十匹百匹又有什麽大不了的?」他帶著笑飲了一口,一邊轉著杯子一邊笑道:「再說那馬分明是畢方下的手,又與蘭溪有什麽相幹?委屈了蘭溪這麽多年在長安裝瘋賣傻,辜負了他一身的本領。其實,只要他當日不走,就算他要重明的心,重明也會剖出來給他看。」說完了又執壺給蕭凜滿了一杯酒,這才說道:「二哥說呢?」


檐下鐵馬叮叮當當響了幾聲,陽光愈發明亮了起來。蕭凜原本就心思不定,早先在公主府上已經吃了幾杯,這杯一下肚只覺得頭微微的眩暈。他閉上眼睛,輕輕說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做臣子的,原本也談不上什麽委屈。」


「今日難得人少,二哥再喝兩杯,」皇帝打斷了他,又斟了一杯酒遞過來:「咱們今日莫談朝政,免得壞了興致。」


蕭凜點了點頭,舉杯笑道:「那臣敬陛下,願陛下千秋萬歲,一世安康。」那酒落喉急了,嗆得他咳嗽兩聲。待咳嗽平了這才喘息著說道:「臣失儀了。」


皇帝微微搖頭,隨手拈了一塊點心,凝目看的時候卻是一塊桃花糕,他將那糕餅放在口中咀嚼了幾下,只覺得清甜裏似乎帶了一絲苦澀:「二哥數次救了朕的性命,朕都一一記在心裏,並不曾忘。」


雨勢漸漸的緩了,雨聲卻反而大了起來。檐下的雨滴大滴大滴地墜下,連成串串珠串,砸在地上啪啪作響。看出去萬物模糊,如同再也看不到的舊時。


蕭凜伸手取了手邊的酒壺,自斟自飲,吃了兩杯酒,這才笑道:「陛下疑我要回西邊去?」


皇帝默不作聲看著他。蕭凜的額頭是蕭家人特有的飽滿,逆光看去金光勾勒出他雕刻一樣的側顏。他這一天一夜歇得不好,眼窩陷了下去,但是眼睛仍然明亮。他喝酒也是蕭家人的樣子,張揚裏帶著幾分落拓,吃盡了酒轉頭向皇帝一笑,帶著幾分靦腆的意思。


皇帝心中驀然一痛,低聲說道:「二哥,莫要吃酒了……」說到一半又停了下來,忽然向外叫道:「取醒酒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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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台笑 第一章

小說連載 蘭台笑| 第四卷 第十六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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