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燕北

从道人生都是梦,梦中欢笑亦胜愁。初来乍到,想找一个可以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们一起写字的地方,请大家多多关照。 ​​​​

小說連載 蘭台笑| 第三卷 第十五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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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了第一個故人,會一個一個慢慢遇到很多。人的命運就是這麼奇妙。

唐七一箭射出,向蕭潛點了點頭,並不停頓,縱馬而回。不多時已經跑出戰陣,遠遠看到了山坡上蕭潛的帥旗。那馬原本越跑越快,卻忽然一聲長嘶,前蹄擡起,再也不肯向前。唐七心知有異,以刀為鞭狠狠拍了一記,那馬又是一聲痛嘶,撒開四蹄跑了起來。

中軍衛隊列於坡下,坡上只有五十親衛相隨。唐七到時,正好十幾匹脫韁之馬直沖了下來,衛隊中不少人面帶驚疑之色,一邊躲閃一邊頻頻向坡上看去。唐七心中愈發焦急,一路催馬而上,到了山頂心都涼了。

帥旗下蕭潛金盔已被打落,白發散亂。握著長刀的右手微微發抖,鮮血從他的胸前湧出,被雨水沖下盔甲,匯入地上的積血。他已經是最後一個站著的人,四周是層層疊疊的屍體,血水橫流一地。這五十余人竟然連鼓也來不及敲,號也來不及吹,旗也來不及揮,便被瞬間屠戮殆盡。

除了人,還有幾匹馬也倒在泥裏。蕭潛的馬被活活劈成了兩半。

蕭潛的對面站了一個人。

他沒有騎馬,也未穿盔甲。頭發用一根竹簪簪著,手握一把雪亮的長刀。

斬霜刀!

聽得身後馬蹄聲急,程淮安笑了:「你麾下有能人!只惜今天誰也救不了你啦。你放心,你死後殿下會好好看顧你蕭家軍。」

蕭潛費盡全力才擋住了程淮安三刀,心知今天必定難逃一死,見唐七飛馬而來,他拼盡力氣喝道:「阿離休來!去找阿冶!」

話音未落,只見一片刀光攜著雨水劈面而來,極清,極亮,也極艷。

城下風吹雨,刀斬楚天霜。

這一斬,如秋風過耳,春雨入簾。擋無可擋,避不能避。蕭潛勉力舉刀,只覺得胸口劇痛,右手如有千鈞重。他正自感嘆,忽然聽到一聲龍吟,兩把刀撞在了一起。原來就在這片刻之間,有人飛身而上,似乎只是隨手一劃,已抵住了程淮安的斬霜刀。

有人,只手,抵住了程淮安的斬霜刀!

「程前輩如要找人打架,為何不找我?」少年人右手握著橫絕,左手隨隨便便把桿棒丟在地上,擡眼懶散地笑道:「這樣不給面子,多讓人傷心。」

「你為何在此?你不是回南雍了?」程淮安驟然收刀:「這是殿下家事,你也阻攔不得。」

「姓蕭的打了我一掌。我們鬥了百十來招,還是他技高一籌,」唐七笑得人畜無傷:「他一巴掌打得我差點送了命,我就只好留在北楚養傷啦。怎麽樣,咱們今天鬥一鬥,看看是他強還是你你強。」

「這個虧我不吃,」程淮安冷笑道:「你跟老蔡鬥了多少招?……你的傷好了?」

「我的傷……你自己摸,」少年人懶洋洋地伸出了手:「你願意跟姓蔡的比也行啊,我脾氣好,都隨你。」

習武之人將脈門送到敵人手下,那還真是聞所未聞之事。程淮安藝高人膽大,也不怕他耍什麽詭計,果然伸手在她脈上一搭。這一搭之下心中一驚,脫口而出:「你的內力呢?」

唐七把手收了回來。順手將袍角撕下一條,慢條斯理地纏在橫絕的刀柄上,邊纏邊吊兒郎當說道:「沒了。怎麽樣,來不來?我就算沒了內力也還是很能打的,斷不會讓你覺得無聊。」

他二人說得熱鬧,蕭潛卻越聽越是心驚。他神誌已有些模糊,費力叫道:「阿離……快走……這是程淮……」說到一半,一口血噴了出來,人已搖搖欲墜。唐七瞳孔微縮,嘴上卻帶笑說道:「三哥,你護著蕭帥進衙。」原來就在這片刻只見,裴無殤也趕到了。

程淮安搖頭:「我不願傷你。」

「我也不願傷你。只是,忠臣良將不該是貴人們的棋子,」唐七也慢慢搖了搖頭:「此事,我管定了。」

她纏好手柄,輕輕揮了兩下橫絕,似乎有點滿意的樣子。這才懶洋洋上前一步,橫刀擋在程淮安身前,回頭喝道:「還不快走!」裴無殤略一遲疑,終於應了一聲,伸手將蕭潛拉上馬背,飛奔而去。蕭潛早已不支,手中殺人無數的長刀再也握不住,垂落在地。

程淮安反手握住斬霜刀,冷冷笑道:「你這次用什麽兵刃?你是要與程某比刀嗎?」

唐七笑道:「你的斬霜太利,尋常兵刃須擋不住你一刀。說不得,只好用橫絕來試試。」

「蕭潛心脈已傷,他活不過明天。為了個死人搭上自己的性命,值嗎?」

「那又怎樣?」唐七笑了起來:「他不是亂臣賊子,只要他進了束州,行了文用了印,就算死了,也能保全一世的令名。當年無人如此待先父,今日我既然在此,必要如此待他!」

「貴人們的算計我不懂。我只知道,他的一世令名,身後的幾萬條性命,不能送給貴人們做耍!」

「程前輩,我敬你的刀,卻不敬你今日所為!蔡賊自從逼死先父,就如同活死人一樣。北刀南劍,難道你要步他的後塵?」少年人原本淩厲的目光慢慢溫和了下來,直視程淮安,沒有絲毫畏懼之色:「那日我見前輩拔刀一斬,便心生佩服。」

「你不是蔡彥那樣的人,」她肯定的說:「你胸中有浩然之氣。」

天邊又是一道閃電,離得極遠,白的發紫。要過了好一會兒,滾雷聲才姍姍而來。

借著這一道閃電之威,程淮安看得到雨水飛滾砸下,急打在地上血水之中,濺出朵朵妖花。少年人手裏隨隨便便地拎著刀,雨水順著額邊亂發直沈入衣領。鐵甲內原本雪白的袍角,已經浸得一片血紅。他是用刀的大家,一眼看出這刀上層層殺氣環繞。如此一把兇刀,被這樣一個伶仃之人胡亂拎在手中,突兀至極。

「唐七,斬一刀來看看!」沈吟良久,程淮安驟然擡頭:「讓我看看如今的你,配不配讓我拔刀!」

唐七仰天笑道:「好!」

她隨手一斬。

掛起梧桐月,先成一夜霜。

這一刀不知從何而起,輕輕巧巧,隨隨便便,卻快得不可思議。程淮安才見她肩頭微動,暗紅的刀氣已到眼前。

殺氣!殺氣如此的濃郁,中人欲嘔!

這是橫絕!十三年來橫絕渴血已久,一夜十七顆頭顱,重新點燃了橫絕!

程淮安成名二十余年,從未見過如此快刀!

電光石火之間,程淮安出刀!他根本來不及拔刀,手一揮,已割斷了縛刀的絲絳,斬霜順勢而出,側劃而下。先手既失,已不求擋住唐七,只要逼得他回刀自救。

十年來無人逼得程淮安如此出刀!

一片亮如白練的絕世刀光,映著閃電,照亮了唐七的側顏。

刀光下,少年人笑了。

這也是第一次有人在程淮安的刀下笑得如此輕松愜意。她手腕微錯,在千鈞一發之際,就在她左頰寸許之處,又以橫絕抵住了斬霜。

斬霜撞上橫絕,兩柄寶刀撕咬在一起,迸出點點火花,發出蒼啷巨響。唐七和程淮安隔刀對視,目光膠結,誰也不肯退讓。

忽然啪的一聲,一滴鮮血滴在斬霜上,又飛快地滑了下去。

「你武功居然又有精進!」程淮安左手微擡,慢慢擦去頰上血痕:「只是你內力盡失,今日還是非我之敵。」

「不試試又怎麽知道呢?」唐七懶散笑道:「程前輩,我還是那句話。就算我殺不了你,也定能傷你。你若是傷了,你家殿下危矣。」

「那日我退,是因為你武功雖然不錯,卻還不值得我冒險,」程淮安眼睛裏燃燒著狂熱:「今夜你已成大家,不與你一戰,我日夜難眠。顧三,咱們來好好打一架!你若能接我百招,程某上天入地,也必助你找到恢復內力之法。」

唐七想了想,說道:「使得,你略等一下。」說著收了刀,走到一匹死馬身旁,揮刀卸下了馬鞍,借著雨水略沖了沖,仔細地把馬鞍扣在一塊石頭上。程淮安越看越好奇,卻見此人小心翼翼地從甲內掏出一只小奶狗,塞到了馬鞍下,一邊摸那狗頭一邊回頭咧嘴笑到:「你的刀氣太厲,莫要傷了嘲風。」

「你管一只小狗叫嘲風?」程淮安感覺整個人有點不太好,不過還是搖了搖頭:「好了嗎?」

「好了,」雨幕中少年人抱刀而立,一副懶散不羈的樣子,對著成名二十年的天下第一刀客大大咧咧地說:「我刀快,你先出招吧。」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當唐七的敵人,需要一顆強大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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