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宏信

軟體開發者、音樂創作者、自由軟體愛好者。現就讀五專 Website: wancat.cc XMPP: [email protected]

元宇宙的重點不是 VR,而是區塊鏈

理想元宇宙三要素: 1. 元宇宙必須基於自由軟體與開放標準 2. 元宇宙中的身分與財產必須由個人所擁有 3. 元宇宙的治理必須是民主的。當我們今天面對一個新的元宇宙項目,我們應仔細檢查其是否滿足了這些要求,若任何一項沒有達到,我們都應該拒絕它。

從 Facebook 宣佈更名 Meta 後,人人都在談論元宇宙,在 Zuckerberg 提出的願景裡,元宇宙彷彿是一個炫炮的虛擬世界,有尖端的 VR 技術、感官科技,讓數位世界與物理世界的差距愈來愈小。先不論有人懷疑 Zuckerberg 是外星人或芧場晶彥,Zuckerberg 的影片其實忽略了元宇宙更重要的本質,而這樣的忽視是危險的,若我們不加注意,可能會造成有史以來最大的極權世界。

VR 只是瀏覽器

元宇宙是什麼?根據維基百科的定義:「元宇宙被用來描述一個未來持久化去中心化的在線三維虛擬環境」,在元宇宙的社會裡,我們的工作、休閒娛樂、社交活動都是在這個空間裡進行的。在 Zuckerberg 的影片中,展示了未來透過 VR 技術能夠達成怎樣的「真實互動」,將重點都圍繞在 VR 上,但實際上 VR 只是元宇宙的瀏覽器。未來當 VR 技術成熟,讓我們可以用 VR 開一個遠端會議,例如 VR 版的 Jitsi Meet,感覺就像在一個實體空間一樣,但這跟元宇宙一點關係都沒有。VR 只是一種呈現方式,跟文字、圖像並無二異,因此元宇宙的重點其實在於持久化去中心化。一個遠端會議結束時,這個空間也就隨之消失,然而元宇宙更像是大型多人線上遊戲,你就算登出了,這個世界依然在持續運轉。因此談論元宇宙時,最重要的其實是關注「這個世界的制度」,而非畫面是否精美。

如何實踐理想的元宇宙

近年來社群網路的言論管制一直是相當棘手的議題,不論是對仇恨言論視若無睹,亦或是為了公司利益進行的言論審查,我們應該都理解了一個事實:科技巨頭已經太大,大到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對我們有不可忽視的影響,現在已是如此,未來元宇宙世界若成真,物理世界的政府力量只會愈來愈小。因此我們不能期待由物理世界的政府管控他們,數位世界的政治,得由數位世界的居民——也就是我們來治理。

要達成理想的元宇宙,我在此分成三個層次做探討:自由軟體與開放標準身分與資產的自主化民主化治理,在此每一項都依賴前一項做為前提。

自由軟體與開放標準

在數位世界裡,軟體即世界運作的規則,如物理定律般的存在,若是在數位世界裡,你因不明的原因被公司資遣,而資遣你的程式碼甚至是閉源的,你能夠接受嗎?當程式碼是閉源的,就沒有辦法受到檢驗,寫程式的人想幹嘛就幹嘛,偷偷記錄你的一舉一動,讀取你的私人資料,甚至是你的銀行密碼,我們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電腦,是電腦在控制我們,只要程式沒有開源,我們就沒辦法信任。因此構築元宇宙的程式碼一定得開源,而且還要自由,允許任何人做修改及再發佈,這是為了因應當開發者開始走向不好的方向時,我們有權力 "fork the world",在舊有的基礎上建立一個新世界,這是面對世界失控時,我們的最後手段。

再來同等重要的則是開放標準。程式碼是具體的實作,標準則是程式的行為準則,只要一個程式實作了標準,就能夠跟其他同樣實作標準的程式互通有無。因為有了 WWW 網際網路的標準,不論開發者是用什麼程式語言開發網站,不論使用者用什麼瀏覽器,我們都能夠打開一個網頁;因為有了 Email 的標準,不論收件人跟你是不是用同一個電子郵件服務商,你的信都可以寄達;相反的,因為即時通訊不願意依照開放標準實作,所以 LINE 沒辦法傳訊息到 FB。即時通訊的標準 XMPP 早在 20 年前就存在了,各大網路公司卻為商業利益而不願支援,建立封閉的生態,還彷彿這理所當然。有人也許會認為標準限制了開發者的自由,但是只要網路效應存在,封閉的生態才會限制所有人的自由。

身分與資產的自主化

元宇宙的核心精神是「打造一個完整的數位世界」,人們會在這個世界中生活、工作。那這跟現在的網際網路差別是什麼?身分與資產的所有權。在現有的網際網路,我們的「身分」是什麼呢?就是帳號,而帳號實質上是掌握在大企業及政府手裡,你的 Facebook 帳號就是 Facebook 資身分與資產的自主化料庫裡的一筆數據,你並不真正的掌握它,這與你密碼設得多安全或有沒有用兩步驟驗證無關,因為 Facebook 完全有能力刪除你的帳號。在數位世界裡,刪除帳號就是讓一個人在世界上消失,你也許認為沒有 Facebook 帳號就算了,生活還是可以過得好好的,但若未來我們真的「活在」元宇宙中,你的工作、你的朋友圈全部都在元宇宙上,刪除帳號就相當於將你從社會中放逐

你沒有控制權的,還包括你的數位資產。你在 Facebook 所累積的內容,它就是屬於 Facebook 的,除非 Facebook 同意,否則你是無法將其使用在其他服務的。你的資產不屬於你,就像是中世紀的農奴,在一個一個的農莊中工作(生產資料),得到的成果都由領主所有。當你離開了這個農莊,你就失去了你在這農莊裡所建立的一切。

因此在理想的元宇宙中,你的身分必須由你自己擁有,而你的資產也必須掌握在自己手中。當你從一個城鎮到了另一個城鎮,你能帶走你累積的成果,你的身分不會「從 0 開始」。所以在元宇宙裡,服務之間是互通且相容的,是由服務去「認識」你的身分,而非服務「定義」你的身分。要怎麼達成呢?就是透過密碼學區塊鏈

區塊鏈是一個去中心化運作的資料庫,只要寫上去就無人能竄改。區塊鏈上記錄著一筆一筆的交易記錄,諸如「小華給小明 10 元」、「小明給小美 20 元」等,只要將所有交易記錄進行統計,就能得到每個人的財產總值。跟一般銀行不同的是,你要在區塊鏈上開個戶口不需要「註冊」,而是自己產生一把金鑰和地址,用這把金鑰去控制你地址下擁有的財產。全世界除了擁有這把金鑰的你,沒有人可以動你地址下的財產,沒有人能「刪除」你的帳號,只有你擁有你自己的身分與財產。

民主化治理

區塊鏈固然無法竄改,但區塊鏈也是需要被治理的,我們不可能一次就打造出完美的世界,程式會有 bug,制度也會有缺陷,因此如何「修法」就會是至關重要的議題。在傳統的網路項目中,所有的事情都是開發者說了算,開發者也許會「傾聽使用者的看法」,但實際做決定的權力仍握在開發者手中。在一般規模的項目裡這十分合理,但當今天一個項目會影響到數以萬計使用者的財產時,由開發者獨攬大權肯定是有問題的。

區塊鏈中,治理的方式主要分為兩種:算力證明與權益證明。算力證明就如數位世界中的武力一般,只要你買愈多的武器(電腦),你就講話愈大聲,案例如區塊鏈始祖比特幣;權益證明則是金權政治,你擁有愈多代幣,就有愈多權力,案例如以太坊 2.0 及 LikeCoin。算力證明的優點是任何人只要有電腦就能參與,項目方不會有特別多的權力,但參與算力證明在技術上有不小的門檻,對普通的使用者而言相當困難;權益證明由於是取決於代幣持有量,不需要精通電腦也能參與治理,對一般使用者友善許多,然而代幣的分佈就會影響一個區塊鏈是否足夠「去中心化」,若代幣大量掌握在少數人手中,那這樣的區塊鏈仍是不夠民主的。

但不論是算力證明還是權益證明,擁有愈多資源的人就握有愈大的影響力。因為數位世界中無法證明何謂「自然人」,身分想開幾個就開幾個,因此不能夠「一人一票」,而須使用無法被輕易取得的資源來決定影響力,也就是電腦算力或是代幣。電腦可以用錢買,代幣也是,但權益證明可透過適當的空投,來發放代幣給使用者,這是算力證明所做不到的(總不能發放顯卡?),因此我認為權益證明仍是目前較好的解方。而現在區塊鏈所實踐的流動民主,更是我認為民主制度的未來樣貌。

總結理想元宇宙三要素:

  1. 元宇宙必須基於自由軟體與開放標準
  2. 元宇宙中的身分與財產必須由個人所擁有
  3. 元宇宙的治理必須是民主的

當我們今天面對了一個新的元宇宙項目,我們應當仔細檢查其是否滿足了這些要求,若任何一項沒有達到,我們都應該拒絕它。

你的選擇,能決定我們的未來

2000 年時即時通訊標準 XMPP 就已被發明,然而各家公司都想把用戶綁在自己產品中,不去支援開放標準,甚至是先支援 XMPP,等用戶數夠大再過河拆橋。即時通訊最重要的就是使用者數量,當它今天夠大時,你想不用都不行,而形成了現在由少數巨頭壟斷、互不相容的現況。

元宇宙的發明,將使得物理世界的空間愈來愈無關緊要,我們將更有本錢選擇到遠離都市的地方生活,城鄉差距也有機會縮小,更重要的是,原本在物理世界中受到壓迫的人們,有機會因此獲得新的自由。然而若元宇宙是個封閉、極權的社會,壓迫只會加劇,而世界可能會發展成我們最害怕的樣子。因此我希望大家能夠開始關注元宇宙背後的議題,拒絕裹著糖衣的陷阱,選擇真正體質優良的項目,讓我們能在未來,實現真正自由的賽博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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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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